……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小花园里,月光依旧。
安逸抱着熟睡的比比东,始终没有挪动位置。
而躲在外面的千仞雪,却已经快要等不住了,她先是蹲在花丛后面,时不时探出脑袋看上一眼,见里面始终没有动静,她终于按捺不住,蹑手蹑脚地摸了进去。
比比东晚上经常待在哪些地方修炼,千仞雪心里还是有数的。
没费多大功夫,她便找到了小花园。
然而,刚迈过花园入口,她便愣在了原地。
只见月光下,安逸坐在草地上,而她的妈妈,此刻竟然靠在安逸怀里,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千仞雪:“???”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那个平日里冷着脸,连多看自己一眼都不愿意的妈妈,竟然会主动靠在一个男人怀里睡觉?
而且,看样子睡得还挺安稳。
这是什么情况?
千仞雪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
没错,还是那个画面。
她的小脑袋一时间有些转不过来。
见她站在花园入口处,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安逸抬起眼皮,朝她看了一眼。
随后,他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她安静。
千仞雪立刻闭上嘴巴,小心翼翼地走近,生怕弄出半点动静。
等来到安逸身边,她才终于看清比比东此刻的模样。
那张熟悉的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眉宇间的疲惫尚未散去,睡梦中,她的手指甚至还轻轻抓着安逸的衣襟,仿佛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
千仞雪呆住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比比东,在她的记忆里,妈妈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教皇殿圣女,冷漠、威严,即便面对自己这个亲生女儿,也很少流露出半点温情。
可眼前的人,却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备,脆弱得让千仞雪有些不敢相信。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在她脑海中响起。
【她刚睡着,别打扰她。】
千仞雪浑身一僵,下意识看向安逸。
精神传音!
她张了张嘴,却不敢真的发出声音,只能在心里小声询问。
【老师,妈妈怎么了?】
安逸看着她,神色平静。
【不该问的,别问。】
千仞雪抿了抿唇,虽然心里有一万个疑问,但看着熟睡的比比东,她最终还是没敢继续追问。
片刻后,安逸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已经睡熟了,你要是想抱抱她,动作轻点。】
千仞雪猛地抬起头,她看了看安逸,又看了看比比东,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抱、抱她?】
【不然呢?】
安逸瞥了她一眼。
【你不是一直想靠近她吗?现在人就在这里,你反倒不敢了?】
千仞雪顿时语塞。
她当然想,做梦都想。
从小到大,她最渴望的事情,就是像其他孩子一样,能够得到妈妈的拥抱。
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可她同样害怕,害怕自己刚靠近,比比东就会醒过来,然后冷着脸把她推开。
上一次偷偷溜进比比东的住处,险些被打死的经历,至今还让她心有余悸。
千仞雪咬着唇,眼神中满是犹豫。
【老师,她要是醒过来怎么办?她不喜欢我碰她。】
安逸看着她,语气平静。
【我在,没事的。】
短短几个字,却让千仞雪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子,一点点靠近比比东,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她先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比比东的衣袖。
见对方没有反应,这才慢慢挪动身体,试探着靠了过去。
最后,她终于鼓起勇气,伸出双臂,轻轻抱住了比比东。
那一瞬间,千仞雪的身体微微颤抖。
这是她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拥抱,没有冰冷的呵斥,没有不耐烦的驱赶,也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妈妈就在她身边。
她终于能够像一个普通的孩子那样,抱着自己的母亲。
千仞雪将脸轻轻贴在比比东身上,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她不敢用力,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生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安逸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千仞雪的肩膀。
千仞雪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连续等待了大半个晚上,又经历了这一番情绪起伏,她本就有些困倦。
此刻,靠着比比东,感受着那股让她无比眷恋的气息,积压在心底的紧张渐渐散去。
不知不觉间,她的眼皮越来越沉。
最后,竟也靠着比比东睡了过去。
安逸缓缓闭上眼睛。
头顶的明月洒下清冷银辉,将三人的身影映照得如梦似幻。
……
而在小花园之外。
两道身影藏身于阴影之中,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正是千道流和千寻疾。
原本,千道流只是担心千仞雪晚上偷偷溜出去,特意过来看看。
结果没想到,竟然看到了如此离谱的一幕。
千寻疾看着花园里的三人,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
安逸抱着比比东。
比比东靠着安逸。
千仞雪还抱着比比东。
三个人挨在一起,竟然透出一种旁人根本无法插足的和谐。
千寻疾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作为男人的尊严,和身为父亲的颜面,都在遭受严重的践踏。
如果不是千道流一直按着他的肩膀,他早就冲出去了!
终于,千寻疾忍无可忍,压低声音道:
“父亲,您为什么拦着我?”
千道流没有看他,目光依旧停留在千仞雪身上。
“情况不明,现在冲出去,你想做什么?”
千寻疾咬牙切齿:“您看看他们现在的样子!难道就让我眼睁睁地看着?”
千道流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不看。”
千寻疾:“……”
他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父亲,您这是在说人话吗?
千寻疾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低自己的声音。
“父亲,比比东是我的女人!”
千道流眉头一挑:“你的女人?她不是你的弟子吗?”
千寻疾顿时语塞。
他当然知道,比比东最初的身份就是他的弟子。
可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已习惯了将对方视作自己的所有物。
如今,眼睁睁看着比比东靠在另一个男人怀里,他怎么可能受得了?
千寻疾脸色变幻,咬了咬牙。
“父亲,您……”
“行了。”千道流抬手打断他。
“你以前做的那些事情,我不想再提。”
“现在最重要的是雪儿。”
说着,他重新看向花园中的千仞雪。
小丫头睡得正熟,双手还紧紧抱着比比东,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那是千道流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表情。
自从懂事以来,千仞雪便一直小心翼翼地讨好比比东。
可她得到的回应,却总是冷漠和疏远。
身为爷爷,千道流自然看在眼里。
他不是没有想过办法,可有些事情,外人根本无从插手。
比比东不愿意接受千仞雪,他总不能强行把母女俩绑在一起。
否则,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但现在,安逸做到了。
这个才到武魂城半个月的年轻人,竟然让比比东放下了戒备,甚至让千仞雪有机会靠近自己的母亲。
千道流缓缓开口:“这些年来,他是第一个能让比比东放下防备的人,或许,他真的能改变比比东对雪儿的态度。”
千寻疾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
“所以,您就要我眼睁睁地看着?”
千道流淡淡道:“我说了,你可以不看。”
千寻疾:“……”
他感觉自己迟早会被这个父亲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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