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灵气总有异常浓郁的地方,灵气过剩化作灵液沉入地底,经过几年、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沉淀,方有可能形成一块道玉,也是修士用来易物必不可少的东西。
道玉可助修士修炼,效果比单纯的汲取天地灵气修炼,要好上十倍有余。
翌日清晨,方逸一出房门,就看到朱诚在大殿外原地蹦跳。
粼粼萤光随着跳跃在他脚下汇聚,然后溃散,循环往复越跳越高,足有五丈。
“殿下这是?”
方逸眼中常年的冷漠也淡化了一些,一切事务的轨迹,都在向他愿想的那个方向靠拢,悬着的心多少放下一些。
朱诚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说道:“我想试试腾空飞行。”
好不容易化出灵海,他自然是想尽快感受一下飞天遁地的乐趣,试了好久,迟迟不能成功。
方逸有点无语,赋灵境一共三层境界,化海、启灵、契道。
化出灵海只是第一层,顶多接引灵气入体,提升一点肉身能力,就那不到巴掌大的灵海不足以支撑修士飞行。
唯有不断修炼,灵海扩大,灵海内灵气袅袅,能成为修士和外界灵气的芥子时,才能腾空而行。
那些天骄和老古董是自身灵海足够大,才能不借助外界灵气遨游世间。
“殿下不必心急,潜心修炼,待入启灵一阶,自可做到。”方逸拍了拍他的肩膀,随手一指,一股灵气裹着二人朝空中飞去。
清风吹乱秀发,轻盈地打在脸上,格外的舒适。
朱诚也才二十,处在少年和青年交接的年龄,对外界的好奇,对大千世界的向往,是最浓烈的时候,自他懂事起,每时每刻都在祈祷这一刻早些到来。
同时,他也很惶恐,一旦成年,他要面对的事情会有很多,燕国的朝政,宋家的隐患,真到了这个时候,自己能处理好所有问题么。
他是燕国的皇子,从小接受着皇权的熏陶,唯一开心的日子就是跟在几位皇兄后面玩耍。
在几位皇兄踏入修行时,他本可以跟在他们身后,让他们带着他翱翔天空,可从那一刻起,他才发现一切都变了。
几位皇兄互相攀比,燕国的壮大反而让他们变得自私自利,凡人皆粪土,在他们眼里不过是获取利益的工具。
幼时曾一起许下,要让燕国成为世间最强大的皇朝的诺言,也如过眼云烟。
但在这一刻,他忘记了一切忧郁和烦恼,感受着柔风轻抚着面颊,俯视着下方的景色,从未像现在这般放松过。
百经阁,散修加入燕国都是为了能来这里学习功法经文,只要对燕国做出足够的贡献,就可以不断来此,这对散修来说如同甘霖。
各大势力对各自的传承看得很重,只有核心弟子才能修炼,普通弟子只能接触到一些零散的经文,散修加入,说不准是去当牛做马得一点道玉。
宋家能有万灵齐现和血灵术两大神术还是因为燕国的缘故,即使这样他们手上的也是残缺之法,并不完整。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散修不去各大势力而是加入燕国的原因之一,他们在燕国内好歹能捞点好处,不用看人脸色。
另一个原因大多是因为天资不够,那些大势力看不上,小势力他们又看不上。
方逸朱诚凭借令牌进入百经阁内。
百经阁共九层,越往上一层,经文越珍贵一分,所需的贡献就要越高,燕国的直属修士也可用自己的俸禄去换取,但单靠这个的话,最上面几层的经文应该没指望了。
在一层正中央,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盘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方逸着实一惊,按黄土之约的规定,大教氏族派去各自皇朝的修士境界不可过高,最高也只能是宋青那一境的修士。
面前这老者看不出深浅,明显强过宋青,恐怕强的还不是一星半点。
朱诚在方逸耳边细语,他才恍然大悟。
这是燕国上一代选去神灵阁的质子,已有三百多岁,在朱诚父皇登基时被神灵阁放回,后来此镇守百经阁。
按辈分,朱诚要喊他一声大爷,方逸觉得滑稽,燕国皇帝年不过百,和这大伯差了竟有两百多岁。
“诚儿。”
老者似有所感,睁开双目,眼神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看久了会莫名地生出一些伤感。
朱诚毕恭毕敬地走上前,行礼道:“皇叔公,我已开始修炼,来挑一套功法。”
老者点头不语,看向一旁的方逸。
方逸神魂一颤,像有人在窥探他的灵魂,奋力抵挡,一滴汗水从侧颜划过,艰难地挣脱了这道神识。
朱诚大惊,说道:“皇叔公,他是我的老师。”
“不到二十就入通明,你该去那些大教。”老者面无表情,像是一块石头。
缓过来的方逸,对其拱手道:“前辈,我想借道燕国,加入神灵阁。”
老者没有说话,心念一转便看破了他的盘算。
他在神灵阁待了几百年,除了嫡系弟子,其他弟子很难接触到重要传承,这是他们的根基,除非天赋异禀被大人物看中,收入门下。
先入燕国,再入神灵阁,身份会比较特殊,也许能有所获。
“九层经文皆可观看,只能挑选一种,记后放回原处。”老者说了一句,又闭上双目不再多言。
朱诚摸不清头脑,这位皇叔公的反应和平时貌似不太一样,记得当初他父皇有事相商,请他前去,他是理都没理。
方逸昨日请赏,最多也只能在一至六层挑选功法经文,而今他一句话,居然直接改成一至九层了。
“老师,你和我一起去九层挑选吧,那里的经文连宋家都眼馋。”朱诚不等方逸,火急火燎地向上走去。
方逸向老者鞠了一躬,紧随其后。
百经阁收录功法古经无数,虽不及大教珍贵,但也能让所有散修趋之若鹜。
这第九层所记载的经文更加繁奥,其中不乏一些能抵得上一般势力传承经文的宝术妙法。
朱诚有目的性地取出一卷经文,上面记载的是如何修炼皇道龙气,这是各大皇子的必修经文。
方逸早就猜到朱诚的选择,看了他一眼后,开始挑选自己所需的经文。
可越挑,方逸的呼吸越急促,面目消沉。
“完了,之前想的太过美好。”
燕国虽是大国,但和传世大教差距太大,这些经文寻常修士见到也许如视珍宝,可他想要拉近和那些天骄的差距,这明显不够!
方逸不甘,来到八层继续寻找,结果还是一样。
七层、六层、五层......
直至一层,方逸精神恍惚,对手上不断变换的经文已经不抱希望。
“老师,你?”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六个时辰,外面已是午夜时分。
朱诚已记下那卷经文,感悟后发现方逸不在这里,沿着楼梯一直找到了一层。
方逸缓过神来,看见寻来的朱诚,自是晓得他已记下经文。
“老师不会是从九层一直挑到这里吧。”朱诚看着他,狐疑道。
方逸点头,面露难色,说道:“殿下先行回去,我想再看看。”
看见方逸的脸色,证实了朱诚的猜想,他不好多说什么,自行离开这里。
“宋青恨不得把九层的经文全部收入宋家,老师他不会真想和那些天骄争一下长短吧?”
朱诚在回去的路上一直思考着这个问题,昨日魏长风出手后,只有两个人注意到了方逸的表情,其中一人便是他。
在他看来,这不切实际,昨日都看到了,宋家这一辈子弟中最出色的宋锋,遇上这些天骄,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方逸还在百经阁内盲目地挑选,他不信,更多的是不甘心。
就算燕国皇帝开恩,让他多挑几卷经文,修炼十年下来,也比不上那些天骄修炼大教传承一年。
方逸拿起一卷经文,拍了拍上面厚重的灰尘。
他突然感觉哪里不对,一层的经文秘典并不珍贵,经常会有修士翻阅,其他经卷上不染一丝尘土,这竹卷上怎么这么多。
“败血经。”
他缓缓将其打开,关于这卷经文的注释映入眼目。
「败血经,不知何人所创,若能修至大成,对敌时,顷刻间血浪滔天,天地变色,同境难逢敌手!」
方逸双手发抖,如获至宝,继续将其打开。
“残缺的?煅体篇?!”
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双手紧握,经卷上不断传来“咔擦、咔擦”的声音,出现裂纹。
百经阁内那盘坐在蒲团上的身影消失不见,瞬时出现在他身后。
方逸有感,回头看清是谁后,请罪道:“无意之举,前辈恕罪。”
老者看着他手中的经文,没有怪罪下来。
见状,方逸求问道:“前辈,不知这败血经其他几篇经文可在此阁之内?”
“不在。”老者看着他失落的表情,知其看中这篇经文,说道:“你是不是没看清楚此经要如何修炼。”
方逸闻言,拿起经文,继续看了下去。
看得很仔细,生怕看漏了一个字,直至最后的一句警示。
“以血入灵,非常人可受之苦,若修炼失败,必死无疑。”
修炼此经的第一步,必须抽取自身大半血液化入灵海,加深彼此间的联系。
常人抽取五成血液足以致死,要是抽取大半,在化入灵海时失败,暴乱的灵气在体内
炸开,除非使用天材地宝否则金仙难救。
此经损耗血气,对战时虽能提升一时战力,但要是消耗了最后一丝血气,必定身死,败敌亦败己。
方逸全身无力,双手下垂,最后的一丝希望也快破灭了。
神灵阁禁术“血灵术”是以精血为引,强纳灵气入体,对敌时消耗非是血气,而是灵气。
败血经全然不同,威力更甚,却是以命相搏。
方逸深知血气亏败的痛苦,他曾感受过,若不是各大势力怕他死的太快,以灵药续命,他的结局怕是会和他父亲一样。
到了这个时候,老者看出了方逸的野心,不甘平凡,想搏一条出路,说道:“要能弥补不足,此经足以和传世大教的传承相比,可惜。”
败血经对修士来说还不如鸡肋,看着是厉害,无数年来总有一些不信邪的去尝试修炼,到最后全部死于非命。
“前辈可有办法?”方逸尝试着问道,他太缺一部仙道古经了,传世大教和氏族的经文那是想都别想。
老者摇头,他如果有办法,就不会有那不堪回首的往事。
方逸又将经文拿起,其中除了煅体境的修炼之法,还记载了开启灵海的一部分。
这点很奇怪,开启灵海不该是由赋灵篇记载,为何煅体篇就有这些。
他问了老者,结果他也不知。
“我...就选它!”
方逸咬牙,他想拼一把,凭其他经文,想和大教抗衡实在过于痴人说梦。
老者眼透惊异,到了现在,面前这少年还是选择了这部经文。
“前辈可知其他几卷在什么地方?”方逸下定决心,问道。
他是从赋灵境开始修炼的,这里只有煅体篇,最多帮他再修一遍煅体境。
按理说,此经最惊人的应该是赋灵篇才对。
老者看着他坚毅的目光,有为所动,道:“其他几篇我不知,赋灵篇神灵阁内应该有。”
是了,传世大教对这种残缺又无用的经文提不起兴趣。
神灵阁不同,在赋灵境有独到之处,单这一境,相比转世大教也不遑多让,赋灵境的玄法经文,他们定然收录很多。
“多谢前辈。”方逸心喜,告谢道。
这消息对他来说太重要了,自己本就想入神灵阁,败血经对这种大势力来说不会太看重,获取起来简单了很多。
老者忽然抬指,在虚空中写出一段经文,将其打入方逸眉间。
一种玄法在方逸脑中出现,惊道:“前辈这是?”
“这是我在神灵阁学得的法,对你应该有所帮助。”老者说道。
方逸看着他,闭口不言,他和这位燕国皇祖萍水相逢,能告诉他这些已是大恩,何故再传他玄法。
老者淡漠的面庞上多了一丝黯然,道:“我希望你去神灵阁时,能照拂一下我那侄孙。”
方逸明了,燕国十皇子现在正在神灵阁内当质子,自己要去那里必然会遇见。
“前辈放心,晚辈定当竭力。”方逸给出承诺。
这么大的恩情只是求他办这事,怎么说也不能拒绝。
当方逸离去,老者回到蒲团盘坐下,睁眼看着远方,回忆往事。
四下无人,眼神中的苦涩愈加浓郁,想起那段不想再忆起的过去。
回忆中,他还是一名少年,几个青年俯视。
“你也敢顶撞我,你可知我是谁?!”
他爬伏在地,一名青年面目可憎,把脚踩在他的头上,在其周围还有几人将他团团围住。
“呵,这大国皇朝的皇子也不怎么样嘛,还不是被我踩在脚下。”
为首的青年俯下身子,手掌在他脸上拍了拍,龇牙咧嘴,道:“怎么样,我这鞋底板的味道好不好闻。”
青年捏着鼻子,拿出一盏盛着黄色液体的玉瓶,放到他的嘴边,说道:“来,这可是仙厕取出的宝液,你在燕国肯定没尝过,来尝尝。”
少年时的他闭紧双唇,用尽全力,想把头转到另一边。
见他抵抗,青年命几人将其架起,固定好四肢,自己抓着他的头发,将瓶口用力往他唇间塞去。
他咬紧牙关,紧抿双唇,双眼紧闭,屏住呼吸,拼命挣扎、抵抗。
可唇齿间,还有面颊上传来的那股温热,让他感受到了委屈、屈辱还有不甘。
“给我揍他。”
青年带着几人对其拳打脚踢。
他只能双手包头,蜷缩着跪伏在地上,身体各处传来的痛苦,远不及心灵上所受到的创伤。
老者坐在原地,陷入沉默,他从神灵阁回到燕国后把自己关在百经阁中,这些往事从未和人提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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