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垂,炊烟袅袅,夏青锋虽然轻功极高,但与快马相比,还是无法跟上的,他叹了一口气,见路边有一棵高大的香樟树,树冠遮蔽达数亩田地,树下一溜排的有许多石板,上面已经被磨得光滑锃亮,想必是经年累月路过之人休息所致,他坐了下去,心中暗道英子被人挟持,究竟要去到哪里。
老樟树想必有些年月了,树干粗大,估摸着要三四人才能合围抱住,可见这棵树少说也得有四五百年的岁月沉淀,夏青锋不由得心生赞叹,举手轻轻地拍了拍树干,却看到树皮间夹着一缕灰色的布条,觉得可疑,好端端的树干上怎会有这个,难道是有人刻意夹在这里的,想到这里心头一动,便拿起细看,感觉这一缕布条和英子平常所穿的道袍色彩有些相似。
想到这里,他心头激动,这一定是英子刻意所留,她被人挟持,一定想自己尽快去解救,身处险境,以她聪明伶俐的性格,肯定会想尽办法给自己留下记号,看来自己追踪的方向还是正确的,便不敢耽搁,飞身跃上树顶,四下眺望了一下,拔足发力,继续追踪。
夜色浓重,凉风阵阵,空气中弥漫着阵阵薄雾,夏青锋紧赶慢赶地追了一路,饥肠辘辘,到了渡口时,渡船已经停摆,渡口边一家茶水摊子也上了门板,挂着的灯笼火光微弱,照着青石板的地面,显得冷冷清清。
夏青锋实在是饥饿难忍,轻轻地拍打店家的门,不一会店家起身,极不情愿地开了门,没好气地看着他,怒斥道:“深更半夜的敲什么门,告诉你,明天早上渡船才开航,你且去别处等。”
夏青锋知道和这种人讲不上道理,从怀中掏出一锭十两的银子,在店家眼前晃了晃,说道:“好吃好喝地尽管上来。”
有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店家立刻两眼放光,换了一副嘴脸,满脸的笑容,伸出双手扶着夏青锋,热情地说道:“爷们赶路,一定辛苦了,快些进来歇歇脚,小人这就给您准备些茶水和吃食,保证让您舒服。”
夏青锋也不推辞,走到店中坐下,将银子扔在了桌上,问道:“今日可曾有几匹快马过河,有一个小姑娘也在其中?”
店家忙不迭地收了银子,想了一想,摇头说道:“这个渡口来来往往,人马过河自然有的,但您说有几匹快马同时过河的,还有一个小姑娘在其中,好像今日没有见过。”
夏青锋这才放下心,看来英子她们还没有过河,一定是自己追赶心急,一路施展轻功,在哪个岔路上超过了她们,亦或者她们此刻在哪个旅店住了下来,说不定明日一早便会过河而去,想到和英子分开有些日子了,竟然能在这里遇上,虽然这些日子诸多事情不顺利,心头压抑,但想到能够遇到像亲妹妹一般的英子,不禁心中生起一丝暖流。
“店家,帮我打一壶酒来!”夏青锋身体疲乏不已,便想着喝一点酒解乏,抬头向店家吩咐道,却见柜台上方的墙上挂着一只精致的香囊,上面绣着几粒红豆,颜色鲜艳,十分好看,好像在哪里见过,却一时又想不起来了,便问道:“这香囊乃是女子随身之物,精致的很,怎会挂在这里?”
店家抬头看了一下,好似想到了什么,一拍脑袋说道:“倒把这个忘记了,傍晚时分有个神色慌张的小道姑路过小店,吃了一些点心,她说自己身上没钱,便用这个香囊相抵,我看她年龄不大,于心不忍,没想收下,但姑娘一再坚持,说是让我把这个挂在墙上,若有人见了,一定会帮帮她结清欠款。”
夏青锋心中已然清楚,一定是英子所为,当日见英子绣这个香囊,他和杨幺还拿话逗英子,一定是她遇到了紧急危险,将香囊挂在这里,提醒自己,不过她的性格总是改不了,都遇到这种危险事情了,性格还是任性顽皮,焦急地问道:“那姑娘可曾讲些什么话?”
店家说道:“小道姑在这里时间并不长,还没有吃好,看到外面来了几个穷凶极恶的大汉,吓得脸色都变了,扔下这个香囊,就从后门逃出去了。”
夏青锋心中担忧,暗自思索,究竟是什么人在挟持英子?英子久居深山,对中原并不熟悉,仓促之中,她能逃向哪里?想到这里他再问店家:“他们可曾讲过去哪里吗?”
店家摇摇头,向街道的一侧指了指,说道:“小人只看见那几个大汉骑着马向那边去了。”
夏青锋掏出一块碎银给店家,取了香囊,问道:“此去可有什么容身的寺庙所在?”
店家摇头说道:“这个方向寺庙倒没有,你走上个二三十里地,便是当朝李侍郎的宅院,方圆数十里,都是李家庄的产业,气派得很!”
夏青锋心中一惊,怎么又是这个李侍郎,很难想象挟持英子之人怎会和李侍郎扯上关系。不过细想起来,英子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这里,疑云丛生,他也来不及多想,起身便赶了过去。
夜间气温骤降,夏青锋心中牵挂英子,脚下不敢放松,恨不得一下子就赶到李家庄,奈何雾气渐浓,纵有一身轻功,也是无法完全施展开来,这一点路程,倒让他费了不少力气,竟然出了一些薄汗,见路边人家门前,有口水井,就在井台上坐了,稍事休息一下。
“夏大哥,你怎么现在才来,我找你找得好辛苦!”夜色中,英子披头散发,衣衫凌乱地从一处角落里慢慢地走出来,站在数十步开外,看着夏青锋,期期艾艾地说道。
“英子,是你吗?”夏青锋见到英子,心头一热,站起身,急切地问道。
“夏大哥,是我,为了找到你,我这一路好辛苦啊!”英子说道,浓雾中,也看不清楚她身上是否有伤,但从话语中能感觉到她受了不少委屈,英子继续说道:“好好的,你为什么就丢下我不管了,害得我为了寻找你,一路打听,一路逃命,好在苍天有怜,让我找到你了。”
夏青锋知道她性格顽劣,也不便责备她,低声说道:“我不是交待过你,让你和道长安心守在道观,过些日子我和林姑娘自会回来,和你们相聚的。”
英子小嘴一撅,生气地扭了一下身体,说道:“我就是想你了,才出来找你的。”
夏青锋心中生起温暖,温情地说道:“快些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伤着了没有。”
英子站在那里没有移动,生气地说道:“你心里就只有那个林姑娘,就没有问问我这些日子经历的惊险和痛苦。”
夏青锋知道她孩子脾气上来了,只得安慰道:“都是我不好,让你受了惊吓,你且讲讲好端端的,你怎么会到这个地方来了?”
英子得意洋洋地说道:“起先我不想来找你的,只是想帮你把那个杀人恶魔的底细找出来,结果在一个大山洞里面,差一点就死在灰衣蒙面人的掌下,幸亏你曾经教过我轻功,好不容易逃了出来,但杀人恶魔不肯放过我,一路追踪,我不想牵连到师父,就一路逃跑,躲避蒙面人的追杀。”
“这一路上的记号可是你所留?”夏青锋问道,英子答道:“是的,我也是一路打听到你们的行踪,就一路赶了过来,英子除了师父,举目无亲,只能寻找你了。”
“那你怎么会被人挟持了?”夏青锋担忧地问道。
英子迟疑了一下,仰头说道:“是啊,我一路抛头露面,肯定会被不怀好意之人盯上了,震威镖局的几个下三滥的家伙竟然挟持我,说是要把我带回东京,给他们的总镖头柳青山做夫人。”
提起柳青山,夏青锋十分地生气,鄙夷地说道:“柳青山那种市井小人,怎能配得上我的英妹子。”
英子说道:“他们都称赞柳青山一表人才,人中君子,我和他是郎才女貌,十分地般配,可我压根就不会同意,结果他们就挟持了我,今天他们多喝了一点酒,我才寻得机会逃脱魔掌。”
夏青锋气愤地斥责道:“他就是个欺世盗名的伪君子,怎能玷污了你的清白。”
英子得意地说道:“是的,我怎么能同意呢,不管他们怎么挟持我,威逼我,我都没有屈服,你知道的,我心里早就有了一个人。”
夏青锋一愣,英子走过来,一把抱住了他,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在我的心里,你不光是哥哥,更是我最亲爱的心上人。”
夏青锋以为又是英子的恶作剧,连忙推开她,说道:“英子,在夏大哥这里,千万不要胡闹。”
英子并不肯松手,反而将夏青锋抱得更紧,在他耳边吹气如兰地说道:“哥哥,你可知道这些日子我是多么地想念你吗,我的每一天都不能没有你。”
一股清香沁入夏青锋的鼻翼,让他心神为之荡漾,连忙收回心神,十分生气地推开英子,正色说道:“英子,我一直将你当成亲妹子,你怎可讲这样混账的话!”
英子跌坐在地上,委屈得嚎啕大哭起来,抽抽噎噎地说道:“我为了寻你,不仅要躲避蒙面人的追杀,还要应付震威镖局的挟持,受尽了惊吓,你不但不安慰我,还如此无情地责罚我,真后悔当初把你当成了亲哥哥,难怪杨幺大哥说你无情无义。”
看英子低头委屈的模样,夏青锋心中不忍,蹲下身,安慰道:“英子,可能是我刚才情绪不好,不该对你发脾气,你就原谅了我。”
英子反倒哭得更加放肆,弄得夏青锋手足无措,只得拍了拍她的肩头,说道:“你别借题发挥了,你的性格我是知道的,这些日子委屈是有的,但你不该拿我这个哥哥来开玩笑,你若再这样胡闹,我便不理会你了。”
英子闻言,不敢再纠缠下去,伸出双手,撒娇地说道:“那你扶我起来!”
夏青锋看她披头散发的模样,心中不忍,只得去扶她起来,略加责备道:“哪家的女孩子像你这般模样,还半夜出来,像个恶鬼,当真是要吓死人!”
英子抬头朝着夏青锋诡异地笑道:“我就是个恶鬼,就是要吓死你!”
一股浓浓的香气直冲夏青锋的鼻孔,他反感地皱了皱眉头,说道:“你啥时候学会用这些东西了?”
英子趁机往夏青锋胸膛依靠过去,仰起脸娇羞地说道:“我若不用这些东西,你哪会把心思放在我这里。”
这股香气让夏青锋十分地厌恶,他摇摇头,说道:“你还是这般任性,胡乱生事,该让道长好好地教训你一下才是。”
英子笑道:“人家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都快二十岁了,师父说早就该给我找个婆家,生个一儿半女,安生过日子了。”
夏青锋闻言扑哧一声笑着说道:“哪有一个姑娘像你这般不害臊,连这种混账话都口无遮拦地讲出来,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英子笑道:“你是我哥,我当然就对你讲了。”
英子说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瓶,将瓶口对着夏青锋的脸,得意洋洋地说道:“我就要让你闻闻这个气味,让你习惯,让你喜欢,即便是未来的嫂子,没有这个气味,你也不要亲近她。”
浓重的香气熏得夏青锋连忙侧脸掩鼻,有些头晕脑胀,他说道:“英子,快别闹了,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个玩意,熏得我头痛欲裂,全身发软。”
夏青锋感觉自己眼前变得迷迷糊糊起来,身子软塌塌地靠在了英子的身上,他艰难地问道:“英子,我这是怎么了?”
英子却将小瓶凑近夏青锋的鼻孔,笑道:“呆傻之人,你无须明白!”
夏青锋迷迷糊糊中失去了知觉,英子双掌一击,从黑暗中冲出几个举着火把的彪形大汉,躬身施礼道:“如何处置,请郡主示下!”
原来她并不是英子,而是英子的妹妹完颜宝珠,她让牙兵们扶住了夏青锋,拿过火把,凑近了照了照夏青锋的脸庞,完颜宝珠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红晕,有些妒忌地说道:“怪不得那个疯丫头对他牵肠挂肚,如此我还得和他好好地周旋一下,猫戏老鼠,老鼠戏猫,看谁能笑到最后。”
牙兵们不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僵直在那里,完颜宝珠有些不悦,轻轻地一挥手,严厉地对牙兵们吩咐道:“这件事情一定不能让师公知道,若是他老人家问起,就说我在想办法从夏青锋手中骗得十全武功秘籍。”
牙兵们会意,架起夏青锋飞快而去,完颜宝珠满脸喜悦,一把扯下身上的破旧道袍,露出了里面的锦绣衣衫,她随手一扬,将道袍人扔得远远的,长舒一口气,说道:“这破烂衣衫穿着太别扭了,这些天没把本郡主逼出毛病来,英子,你终究只是哪个卑躬屈膝地小人物,怎可与我相提并论。”
“恭喜郡主心想事成!”婢女牵过马小心地说道,完颜宝珠得意地说道:“这件事情千万不能让王妃知道。”
完颜宝珠迫不及待地翻身上马,一群人很快消失在浓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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