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婴幼儿期(1)

  庞庞一到家,就向所有邻居展示了自己的男子汉雄风。八月的南京天气炎热,家家窗户大开,庞庞饿了扯开嗓子大哭;吃饱了肚子不舒服扯开嗓子大哭;尿湿了扯开嗓子大哭;要妈妈抱扯开嗓子大哭……庞庞的哭声高亢有力,俨然不像月子里婴儿的哭声,倒像二三岁童孩的哭声。庞庞家在一楼,庞庞哭时,本栋楼从一楼到六楼,前后两栋楼从一楼到六楼都能听见,严重扰民。很快庞庞在院子里就出名了。

  “老庞家的大孙子可了不得,哭起来惊天动地哟……”

  郁郁奶水不足,不能满足儿子的需要。儿子主要是喝牛奶。月子里,每隔三小时给儿子喂次奶。孩子小,消化系统还没有发育好,喂完奶,必须竖着抱着,轻拍后背,来回走动,然后才能平躺下来,否则会吐奶。

  白天,给儿子喂奶的工作由保姆去做,儿子睡着后放在郁郁床边的小床里,郁郁陪着儿子一起睡。

  一天,郁郁在熟睡中突然惊醒,转头赫然发现儿子满头满脸全是奶,郁郁跳起来,抱起儿子,用毛巾将儿子头上﹑脸上﹑脖子里的奶水擦干净。儿子显然是受到了惊吓,瞪着眼睛哇哇哭起来

  “宝宝不哭,宝宝不哭,有妈妈在,不怕,不怕。”郁郁搂着儿子哄着。

  事后郁郁非常后怕,要是当时自己没有醒过来,奶水呛到肺里,就危险了。难道是母子血脉相连的缘故,在儿子有危险的时候,自己能感应到?

  从那以后,郁郁将儿子放在自己床上,放在自己身边,儿子身体动一下,郁郁立马就能醒过来。

  公公婆婆以前曾经都是军人现已离休在家,他们没有什么爱好,就好个打麻将,所以家里天天牌局不断,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郁郁从小生长在知识分子家庭,喜欢安静,对这种吵杂的环境非常不适应,但既已成人妇﹑成人母,只能委屈自己,入乡随俗。儿子倒是挺喜欢热闹,人越多,越人来风,兴奋的了不得,不认生,谁抱都行。

  记得和老公谈对象那会,郁郁跟老公回去,发现老公家的生活方式和自己家的生活方式太不一样了。为人处事,生活习惯,卫生习惯,饮食习惯都不一样,郁郁只是感到新鲜和好奇,没有往深处想,没有意识到这种差异对婚姻生活潜在的威胁。

  为做好月子,郁郁在生儿子前就挺着大肚子将红糖﹑红豆﹑红枣﹑鸭血糯米……像老鼠搬家似的一样一样买回家。每天郁郁请保姆做不同的粥喝。

  郁郁因为是破腹产,身体比较虚弱,月子里,郁郁卧床休息,其他的事没太在意,郁郁心想,老婆婆以前是部队医院的护士,又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儿子的事会安排小保姆做好。

  一天,郁郁起来上厕所,小保姆正在用洗衣机洗衣服。郁郁突然看到儿子换下来的尿布(那时还没有尿不湿,尿布都是用旧的棉毛内衣裤,旧床单,旧被单做的,既柔软又吸水)被放在洗过第一遍的洗衣水里,衣服里有外衣裤﹑袜子,洗下来的水都成了黑色,这第一遍水没有放掉,被放在盆里,儿子换下来的尿布就泡在这盆黑水里。

  “哎呀,小刘,你怎么把庞庞的尿布泡在这么脏的水里?”郁郁大叫起来。

  小刘跑过来紧张地说:“阿姨,不是我,是奶奶叫我这么做的。”郁郁的头嗡地胀大了。“我的天,儿子的尿布一直都是这么洗的,亏得是男孩,要是小女孩不早就尿路感染了?”郁郁心想。

  郁郁父母都是学医的,平时生活上卫生非常严格,吃过的碗筷洗净后还要煮沸消毒。内外衣服绝对不可以混洗。内衣反洗正晾,外衣正洗反晾。洗脸、洗屁股、洗脚的毛巾用时都用开水烫。饮食上生熟分开,刀、案板两套,一套用来切生食,一套用来切熟食。盛过生食的碗碟,碰过生食的餐具煮沸消毒。

  郁郁从小就是这么生活过来的,养成了很好的卫生习惯。父母是希望郁郁学医的,郁郁对医学也很有兴趣,在郁郁上中学时就将家里的医书看了很多,看不懂的地方就向父母请教,郁郁还到父母的实验室看父母做实验。老天捉弄人,阴差阳错,郁郁学了工科。父母又希望郁郁能找从事医学研究的研究生,父母他们自己带研究生,在圈内找一个是很容易的。郁郁没有考虑父母的建议,自己选择了同班同学,也就是现在的老公。

  “小刘:快把尿布从脏水里拿出来。小孩子的尿本来是无菌的,这样一泡反倒都是细菌了,再说,婴儿的皮肤太嫩,不能用洗衣粉洗。庞庞的尿布用肥皂洗,过清后,再用开水烫一下,拿到外面太阳底下晒。”郁郁对小保姆说。

  因此事,郁郁对儿子的事不放心了,经常起来对小保姆作交代。对此,婆婆很有意见。为了表示对郁郁的不满,有时婆婆会抱着儿子,对儿子说:你妈这么干净,你怎么这么脏?这么脏?婆婆是说给郁郁听的,郁郁只能装傻。

  郁郁奶水不足,不能给儿子当饭吃,但有个特别的作用:儿子吃饱后一直不肯睡,吃了郁郁的奶就昏昏欲睡,像灌了迷魂汤。晚上老公回来嫌儿子烦,就催郁郁赶紧给儿子灌迷魂汤,奇怪的是迷魂汤在夜里就失效了。

  夜里,一楼蚊子特多。郁郁怕蚊香对儿子身体有影响,坚持用蚊帐。

  每天夜里要给儿子喂一次奶,白天保姆将牛奶烧好放在冰箱里,夜里从冰箱里将牛奶拿出来用热水隔水温一下。老公白天要上班,郁郁心疼老公,怕晚上照顾儿子影响老公身体,老公将牛奶从冰箱里拿出来温好后,郁郁不让老公继续忙活,让老公休息,自己给儿子喂奶﹑换尿布哄儿子睡觉。

  夜里,儿子特别兴奋,吃饱奶不肯睡觉。蚊帐外面蚊子嗡嗡乱飞,靠在床上会被蚊子叮,用被子撑住身体又太热,没办法,郁郁只能直着上身抱着儿子哄着,平着抱还不行,非得竖着抱。灌迷魂汤一点不管用,每次都要折腾一两个小时。郁郁不知已经悄悄地将隐患给自己埋下了。

  虽说郁郁是第一次做母亲,但郁郁深知做月子对女人来说是多么的重要。俗话说:“月子里带出来的病只有做月子才能治。”现在都是独生子女,再做月子是不可能的了,月子里带出来的病只能带到坟墓里。月子里,郁郁既舍不得儿子,又心疼老公,惟独忘记了自己。月子后,郁郁落下了腰酸的毛病,只要一累腰就酸得像断了似的。父母给了郁郁一个好身体,结果被婚姻给破坏了。

  ……

  满月后,郁郁亲自为儿子弄吃的。每天给儿子加四分之一的蛋黄﹑蔬菜汁﹑水果汁﹑鱼肝油﹑米汤。随着儿子一天天长大,逐渐加大蛋黄到二分之一﹑四分之三﹑一个,在给儿子的膳食中,还增加了肉末﹑奶糕﹑稀饭﹑烂面……

  儿子吃饱后,郁郁抱着儿子不停地溜达,和儿子说这说那。郁郁原先不爱说话,有了儿子后,整天和儿子说个没完。郁郁知道语言可以帮助儿子智力发育。

  每天郁郁打开收音机,让儿子听音乐,做婴儿操。儿子很喜欢做操,朝妈妈笑着,不停地登着小脚。

  哭对婴儿来说是很好的锻炼,每天郁郁有意让儿子哭一哭。郁郁将儿子放在床上,不抱他,看着他。儿子舞动小手要妈妈抱,见妈妈没有反应,开始小声地哭了两声,见妈妈还是没有反应,开始大哭,见妈妈仍然没有要抱他的意思,开始拼命地哭,将自己的小脸哭得通红,这时郁郁赶紧将儿子抱起来,再不抱要憋过气了。儿子泪珠还挂在脸上,这会咧开小嘴笑了。

  一天夜里,郁郁习惯性的用手去摸身边的儿子,像触电似的郁郁一骨碌坐起来,儿子身上好烫啊!不好,儿子发烧了。郁郁急忙推醒熟睡中的老公,老公听说儿子发烧了,也有些紧张。

  “怎么办?去医院挂急诊吧。”郁郁对老公说。

  “我去问我妈。”老公回答郁郁。

  “妈,庞庞发烧了。”老公到隔壁房间叫醒婆婆。

  婆婆有经验,不慌不忙,打来一盆热水,给儿子洗了个澡。还真灵,儿子的体温恢复正常。郁郁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老公不一会就呼呼大睡,郁郁却一夜无眠,时不时摸摸身边的儿子,生怕儿子再发烧。

  由于郁郁的奶水一直发不起来,儿子以牛奶为主。可是吃饱后会哭闹不休,郁郁和家人一直找不到原因。三个月以后这种现象消失了,儿子吃饱后不再哭闹,很乖。多年以后郁郁在一篇文章中看到:人工喂养的婴儿中,有一些会对牛奶有过敏反映,肠痉挛,表现为吃饱后哭闹不休。

  儿子在三个月内,特别是在月子里,特别难带,不像母乳喂养的婴儿好带,省心。刚生下来时,发育的很好,满月时,生长速度缓慢,三月内都不算快。儿子不会说话,人家肚肚疼,你们大人又不知道原因,真的不能怪宝宝不乖﹑好哭。

  儿子刚生下来时有一头浓密的头发,但头顶心有一块五分硬币大小的地方不长头发,特别显眼。剃了胎毛后,“五分硬币”圆圆的白白的,与头皮的其他地方经渭分明。听说生姜涂搽头皮可以刺激毛发生长,郁郁一有空,就用生姜片给儿子的“五分硬币”不停地擦。工夫不负有心人,在儿子1岁左右的时候“五分硬币”消失了,儿子拥有了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

  为了照顾老公休息,儿子满月后,夜里照顾儿子的一切事情郁郁都独自去做,为的是想让老公休息好,不影响白天的工作。老公是个乐于被别人照顾的人,他把郁郁的爱护体贴当成天经地义,以后儿子就是夜里闹翻天,他也是以己无关,照睡不误,可算得上是有本事。

  生完孩子一个多月后,郁郁带着儿子回父母家住了半个月。父母工作很忙,但仍在百忙中给了郁郁母子浓浓的爱。父母买了满满一桶的鲫鱼,在家养着,父亲每天专门给郁郁熬两条鲫鱼汤,鲫鱼汤像奶一样的白,浓浓的,别提多好喝了。父母他们自己却一口都不吃,郁郁对父母说:“大家一起吃吧,我一人又吃不掉。”“我们可以吃其他菜,鲫鱼汤既可以补你的身体,还可以多分泌乳汁好喂宝宝。”父母回答郁郁。

  父母的工作实在太忙,但每天的伙食却很丰富,父亲亲手烧出各种既好吃又有营养的饭菜。父母的儿女心特重,对儿女的关爱无微不至。郁郁在父母家被浓浓的爱包裹着,郁郁真的不想走,但实在不忍心给父母添麻烦,这样会把父母累垮的。两星期后,郁郁带着儿子回去,以后郁郁会经常在星期天带着儿子来看望父母。

  儿子一百天后,生长发育开始加速度,一天一个样,每天都会有新的发现。吃过牛奶不再有过敏反映,不再哭闹。儿子特别喜欢笑,见人就笑,特别可爱。

  儿子三个多月就能自己坐在床上玩玩具,玩着玩着就把玩具放嘴里,还喜欢把自己的小手放嘴里咬,好像手指是糖果,啃的津津有味。郁郁怕不卫生,阻止儿子这么做,可一转身,儿子就故伎重演,郁郁拿儿子没办法,只能天天将玩具消毒一下。

  儿子在三个多月时就知道:伸出一个手指代表数字一,伸出两个手指代表数字二,伸出三个手指代表数字三。大人觉得挺新奇,孩子这么小就知道数字了,都喜欢逗孩子玩。

  有时儿子发脾气,大哭大闹时,郁郁会逗儿子:“庞庞:一呢?”儿子一边照哭不误,一边伸出一个手指。“二呢?”“三呢?”郁郁继续逗儿子,儿子哭声不断,继续伸出二个手指,三个手指。这时郁郁自己会像个孩子似的,抱着儿子咯咯地大笑。见妈妈笑了,儿子破涕为笑。一大一小俩孩子楼在一起,笑成一团。

  三个月后,郁郁晚上给儿子喂的奶里调上玉米粉,厚多多的,儿子吃过后夜里不用再喂奶了。可是儿子一大早就醒了,四五点钟不肯再睡。凌晨正是人们睡的最香的时候,郁郁好困,好想睡觉,可郁郁怕影响老公和家人休息,抱着儿子到外面溜达。

  十一月份的南京,天气已经有点凉了,早上五点多钟,天还没有大亮,灰蒙蒙的。郁郁抱着儿子在院子里转悠。早上赶早买菜的邻居见到郁郁母子都会停下来逗逗儿子。“唷,庞庞,这么早啊,现在听不到你的哭声了,小时候好能哭哟。”

  儿子对着大家笑着,登着小腿,舞动着小手,嘴里呓呓呀呀,算是一一和大家打了招呼。

  在儿子四个多月的时候,郁郁发现儿子的上下颚出现了四个小白点,儿子长牙了,怪不得喜欢咬东西,是牙床发痒。

  有一天,郁郁忙完朝在床上玩耍的儿子走去。儿子突然伸出两小手,嘴里发出妈-妈的声音。郁郁高兴地抱起儿子:宝宝会叫妈妈了,真是个乖宝宝。郁郁不停地亲吻儿子粉扑扑的小脸。

  从那以后,儿子想要妈妈抱,都会伸出小手,嘴里不停地叫着妈-妈。

  不久,儿子就能准确指认自己身体的各个部位。“庞庞,你的小嘴呢?”儿子用手指指自己的嘴,“庞庞,你的小鼻子呢?”儿子用手指指自己的鼻子,“庞庞……”

  大人们都夸儿子聪明,这时儿子会得意地咯咯的笑。随着时间的推移,儿子认识的东西越来越多。

  郁郁特别爱干净,总是把儿子收拾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郁郁容不得儿子身上有一点脏,一点湿。儿子吃的东西郁郁亲自做,别人做的郁郁不放心。儿子专用的奶瓶﹑碗勺﹑杯子每天都要开水煮沸消毒。儿子换下来的内衣裤﹑尿布洗干静后都要开水烫过再拿到外面去晒。儿子洗脸﹑洗脚的盆和毛巾都是专用的,每天都要用开水烫。

  郁郁在家休产假六个月,儿子除了前面提到过的发过一次烧以外,再没有生过病。儿子除了睡觉,醒着时只要郁郁在都会粘着郁郁抱。

  每天下午家里都有牌局,公公抽烟,牌友都是抽烟的老头,有时牌友是一对老夫妻。所以每天下午公婆屋子里至少有两支“枪”,有时是三支“枪”,老婆婆有气管炎,真是难为她了,在这么浑浊空气的屋子里,牌兴不减。因为热爱打牌,身体全然不顾,精神可嘉。

  天冷了,公公婆婆怕冷,在屋子里生煤炉,门窗紧闭。牌局时屋里的空气让人窒息。可奇怪的是牌局中的每一个人都很适应,不觉得难受。中途牌局中的人上厕所,房门打开,浓烟滚滚而出,顷刻间,整个家里乌烟瘴气。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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