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血染。离尘爱

    他的房间很大,很空,有种初冬的萧条。他的床浮花雕镂,漆黑,如同黑色的忧伤。帐帘半垂,帘下人影绰约。

  一片咳嗽声中夹杂着责备,“你……怎么还不……走……”

  我辨得出,那是烟影的声音,只是,很虚弱很虚弱,没有一丝生气。

  帐帘轻启,我看见帐帘之那张憔悴的脸。苍白、无力,却有一个绝美的笑靥在他脸上如莲花般绽开,我看着他嘴角的弧度,突然感觉到了释的归来。

  男子的笑靥,原来也可这般倾城。

  他说,“对不起——”

  “没有对不起,”我打断他,“你只要记住你欠我,欠就要还,既然如此,你就不能死,你连死的权利都没有,毒圣是不好欺负的,何况是被一个凡人欺负,你既然惹上麻烦,就再也别想逃离。所以,没有抱歉。”

  他依旧是那个笑容,虚虚的,弱弱的。他说,“落落,谢谢你。”

  我转过身背对着他,我怕自己一不小心,泪就千行。我说,“没有谢字,我穿上这件红裳只是因为红本是我的本色,几万年过去了,只要人魔之战终止,我终是要回到仙界,继续穿我的离火红裳,继续做我的毒圣娘娘。所以,无谢。”我依旧面无表情。

  “你还记得暗光神珠么?”他转移话题。

  我说,“记得。”

  他顿了一下,然后缓缓道,“圣池已毁,紫林七十二士,全部阵亡……”

  圣池被毁没有引起我多大的关注,我知道,圣池早晚都会被毁的。我吃惊是因为子林七十二士——很熟悉的字眼。

  我突然想起了魔教的一个传说。传说只要以阵法控制魔教七十二杀手之魂魄,后以暗光神珠引之,运用得当,定可得魔教一半天下。我不关心是否得天下,天下于我本不是至重之要。

  暗光神珠。七十二士。紫竹林。迷魂阵。

  我突然想起了篱落。我微微转身问他,“篱落之火和紫竹林之毁是人为的吗?”

  “是,也可以说不是。”

  “我不要两可的答案。”

  “只是开天的安排。”

  “开天?”

  “是。”

  “懂了。”我再次沉默。

  他说,“落落,可不可以离我近一点?我想好好的看看你,记住你。”

  我看不到他面上的表情,因为我背对着他,但我能听闻他的伤感,我问,“释会回来的,是么?”

  他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语气中突然有放大的悲凉,虽然他还是他,只是有空气中突然有一种细微的波动,轻漾,这一动一漾之间,心已动。他说,“我,没有未来。”

  我想起他的话。他说过,他的无极是,没有未来。

  没有未来。

  他说,“前世,你记得多少?我把很多重要的细节都忘了,我只记得我走的时候你的泪。”

  我转身,走近他,看着他我熟悉的眉眼,我说“你记住的你记住了,记不住的,会有人替你记住。”

  “会有人替我记住?”

  “是的,会有人替你记住。”我眼神开始涣散,我不知道虚空之处我能看透多少,我说,“因为,你是释的半个魂魄,所以,你不完整,所以,你记不得了……”

  “是么?”他笑了,他问,“那么,你找到那另一半魂魄了吗?”

  “找到了,或许,没找到。我不清楚……”我呢喃道。

  “那么,你爱的是我还是他,或者,是一个完整的释?”他幽幽道。

  我看着他斜飞的熟悉的眉眼,沉默了。我不知道,我不懂,或许,有时候要舍弃一些才能得到另外一些,只是,有时候某些舍弃是抽丝剥茧的疼痛,所以,才会那般的不舍得。

  “时候到了,他们杀过三道防线就应该攻来了。”烟影徐徐道,“你是不是应该联系仙界了呢,姐姐答应我的,她说,她会援助的。”

  “姐姐?”我很诧异。

  “是,我是释,虽然不完整,可是姐姐说我终归要回到释的位置上去,她说随时欢迎我回去,回到天地之初我们三人言笑晏晏的时候。”

  “能吗?能回去吗?”我问。

  “会的,我相信,”他看着我,笑了,“我们三人存在的价值就是三界的平衡,是为正义而坚守,为和平而战,不是么?”

  “是的,为正义而坚守,为和平而战,有时候为了这个目的,一切在所不惜,姐姐会,你会,那么,”我顿了一下,看透他的眼,定定道,“我也会的。”说这句话的时候,某种力量从身体里生生被抽离,痛已麻木。我知道,他这次的伤,很可能就是永无法恢复,我知道,他的时日不长了,有些,是无法改变的,就像开天为我们安排的命运。

  我看着他嘴角残留的浅红,走过去,在床沿矮下身,替他擦拭,我说,“可是,我不想再顺开天,我好想毁灭一切,然后和我的释携手天下。”

  “可是——”

  我打断他,顾自自语,我说,“可是,我们不能,我的魔咒既然与身俱来,那么,就要以毁灭来换得一个结局,我知道。”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感觉到脸上划过的冰凉。

  他轻叹,然后说道,“我以为,落落早已学会勇敢,坚强不哭泣。”

  “她也这样认为,在她听到开天说她是情圣,掌管天下情字时她这样以为,在她得知她不能爱时她依旧这样以为,当她知道她会逆天而一世只爱一个人的时候她还是这样以为,当她爱上那个人的时候她还是那样以为,只是,当那个人离开的时候她颠覆了她所有的信仰,她不再勇敢坚强不哭泣,只是她却从此学会了伪装……”

  他看着西北方向,透过那扇怪异的面向西北而开的窗。他说,他们来了。他说,落落,你要走了。

  我说,好的,我把视线从那扇窗移回来,我说,我会回来接你。

  他笑了,他说,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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