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锡的官邸里昏暗沉寂。吴锡在一旁欣然地被侍卫看押着。勾践轱辘着小眼睛,脸上变幻着多种表情,似乎是在备戏。太子鼫焦躁地来回走着,等待着外面的结果。屋内惊得只有太子鼫踱步发出的如同秒针运行发出的“唦——唦——”声。
与其说他们在等待一个消息,不如说是在等待历史的宣判。
门“咣当”一声开了,腾龙连滚带爬,气喘吁吁地进来。鼫拎起他问,“怎么样了?”腾龙指着门外,半天才说出来,“打,打到门口了。”
“完了……”太子鼫一抱脑袋跪着了地上。
“啊?!不是请上来吗?怎么还……”勾践急了。
腾龙指着鼫说,“是,是他让我安排人杀他们。”
“哎~呀。”勾践叹出一个滑音后差点没背过气去。缓过气来说:“鼫啊,你爹打拼几十年才得来的基业,就这么几天,就让你给败光了。就这么一线活命的希望,一不留神也让你给断送了。咱爷俩,就等着死吧。”
大门外面,范蠡和阿青看完外面的景象,转身要进院里了。阿青喊开门,见没开,踹一脚说,“开门!关门就能躲过死啊。”
白猿一个撑杆跳,上了墙。接着跳下去,啪啪几声响后,厚重的大门随着“刺棱”,“嘎吱吱”的声音打开开了。房门是开着的,没有抵抗。阿青打头,范蠡随后,几个人进到了屋里。
勾践颓丧地窝在那里,太子鼫和腾龙哆嗦着躲在勾践身后不敢露头。倒是侍卫威武地挡在了他们的前面。阿青说,“还需要打吗?”侍卫们没有回答,也没有动手。
勾践长叹一声,“不必了。侍卫,闪开吧。”
勾践抬起头,看着范蠡说:“范蠡,是我对不起你。想怎么杀就怎么杀吧。”
范蠡说:“我不是范蠡。范蠡已经在这个世界消声灭迹了。我是商人鸱夷子皮。名字好记,包着伍子胥、西施沉入江底的那个鸱夷,加上子皮,就是我的名字。长得像范蠡的会很多,在巨船上,在姑苏、会稽、钱江,在其他国家都有可能看到像范蠡的,但都不会是范蠡。只可能是鸱夷子皮。”
勾践此时放松了,淡然地说:“原来我还想把你们请上来谈一谈,求你们给一条生路。现在,我没资格了。你是刀俎我是鱼肉。你们动手吧。”
“大王,您不想活吗?”范蠡问。
“说实话,我想。可我没有活的余地了。”
“不,你有余地。追杀范蠡,屠戮忠良,不是你的初衷。”
“您明鉴。可我无颜和他们相见。我应该像夫差一样蒙上脸去死。”
“如果有后悔药可买,您将怎么做?”
“我将赦免,不,我向这些忠臣赔罪。重新信赖他们。”
“人非神圣,孰能无过。大王,您继续做您的大王吧。”
“可能吗?”勾践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瞪着惊异的眼睛看着范蠡。
“这是真的,大王。我们只想纠正一下您的错误。”范蠡真诚地说。
“范蠡……”勾践感动地跪了下来。
“大王请起。我不是范蠡,我是鸱夷子皮。”
“鸱夷子皮,我把一半江山,不,全部江山给你。你让我做尧,你做舜,好吗?我这是真心话。”
“这不成,大王您快起来。”
“你不答应,我不起来。”
“蠡叔,您就答应吧。”鼫也跪下了。
范蠡也跪下说:“大王,我对王位不感兴趣。我就是一个商人,也非常想做一个好商人。您请起。”
“不,您接受我三拜我再起。”还没等范蠡答应,勾践哭着给范蠡嘭嘭嘭磕了三个响头。太子鼫和腾龙也跟着咣咣磕头。
“这可使不得。你快起来,我有忠告和您说。”范蠡连忙把勾践扶起后自己也起来。
“您说,我洗耳恭听。”
“大王您听我说,您要保住家族王位有三个要点:一、拥有权和经营权分开。越国的拥有权永远是你勾践家族的。经营权交给内阁。国家管理不好,只能推翻内阁,而不能推翻王权。二、依法治国。文种已经帮你建立了法律体系,以后在实践中进一步完善。有法可依,就有了行为准则和管理依据。三、形成制约机制,不给专权枉法可乘之机。”
勾践如获天书,不知如何感谢是好,又要叩头,被范蠡拦住。鼫又扑通跪地,哭着说,“蠡叔,我对不住您,您对我那么好,我还屡次三番地害您。”
“我不是蠡叔,但我知道,范蠡从小就对你好,想把你培养成贤明的君王。可你自以为自己翅膀硬了,老师的那一套过时了。是你辜负了他。不过你还小,你蠡叔会原谅你的。刚才和你父王说的也是给你说的。”
“晚辈谨记了。”
范蠡指着吴锡说:“那位是吴锡将军吧?”
“是。”勾践连忙叫吴锡说:“吴将军快过来。我的爱卿,勾践愧对你了。”
“没什么。您能转变,臣下太高兴了。”吴锡恭敬而诚恳地说。
吴锡刚要叫范蠡,范蠡马上说:“范蠡委托我向大王推举两个人。一个是赵先,一个是吴锡。希望您像用范蠡、文种一样重用他们二位。”
“好,我一定。”勾践略想一下说:“吴锡,我任命你为全军总司令,赵先为相国。鸱夷子皮先生,您看怎么样?”
“很好。这可能正是范蠡所希望的。”
“好。我现在就昭告天下,为老将军们平反。让越国人从此安心。”
“这正是范蠡所希望的。范蠡还叮嘱我一定要跟大王说,为了记住这次教训,为了给越国一个长久理念,他希望把五湖改名为太湖。”
“太,太平,太好了,就叫太湖。以后无论君还是臣,无论官还是民,一定要想太平。越国永远像太湖一样太太平平的。范蠡还有什么指示?”
“他没有再说别的。”
勾践拉住范蠡的手感激地说:“你真的不是范蠡?”
“我真的不是范蠡。”
“我多么想范蠡还在我的身边。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哪里才能找到他。我一定要把他找回来。我想死他了。”
“您不要找他了。他说他为大王和越国该做的都做完了。他和我说完,乘一叶扁舟和西施消失在晨雾中了。”
“范蠡!”勾践叫着范蠡的名字痛哭流涕。
“别难过了大王,外面还处于敌对状态呢,您赶紧安抚天下吧。”
“鸱夷子皮先生,您能不能帮我个忙?”
“什么忙?”
“我去安抚未必能安抚得了,我现在已经是要被消灭的一方了。只有范蠡出面,才能真正安抚天下。您能不能装一把范蠡,随我延太湖边巡视一圈。”
“这样吧,我作为范蠡的代表陪您巡视一圈。”
“好,腾龙,让你做最后一件事,通知登陆部队夹道,全部水军列队,沿湖军民全部到场,接受我和新任总司令、范蠡代表的检阅。”
“大王,做最后一件事是什么意思?”腾龙不解地问。
“做完后听吴司令发落。”
腾龙扑通跪到吴锡脚下说:“吴司令,您不会让我死吧?”
吴锡用腾龙当初的话逗他说:“你要是让我抓起来,我会给你减罪的。”
腾龙马上跪下来把双手伸过去说:“我让抓,你别打我行吗?”
包括侍卫,大家都笑了。
吴锡拍拍腾龙的脑门说:“孩子,你快去完成大王交给的事去吧。我不会难为你的。”
“谢谢吴司令。”腾龙撒欢地跑出去了。
范蠡给阿青使了个眼神,阿青跟了出去。白猿也跟了出去。
勾践对太子鼫说,“鼫儿,你知道你稚嫩了吧?以后,你多听吴司令和赵相国的教诲。”
“孩儿知道了。吴司令,吴老师,学生有礼了。”太子鼫跪拜。
勾践突然想起一件事,他问范蠡:“鸱夷子皮先生,请问您在哪里做生意?”
“五湖四海。”
“您怎么到这里来的?做什么生意?”
“您知道近日湖上出现一艘巨船吗?”
“神船?”
“对,那是我的商船。我做生活必需品。”
勾践有些恍惚了,他原来认定鸱夷子皮就是范蠡,现在他觉得范蠡就是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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