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新修公路(二)

  “袁大爷,我来看您来了,这段时间您受苦了,你看,让您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心里也过意不去,您还不认识我吧,我叫乔那。”乔那放下水果,亲切的问候着袁二麻子,并用手轻轻的捏了捏他受伤的部位,估计也就是个简单的脱臼吧,乔那想。

  “哦,你就是乔那啊,年轻人不错啊,听说很为我们新岩村卖力,你来这里干什么,他狗日的二蛋子不给我解决,我可不出院。”袁二麻子嗑完瓜子,转过头慢悠悠的对乔那说。

  “那是,伤筋动骨一百天,何况您这么大把年纪了,该解决的肯定要解决。那您说,您要他怎么给你解决啊?”乔那算弄了个明白,只是差问问医生他的具体伤势了。

  “他放炮打死了我两头母猪,我那两头母猪可都怀着猪仔子啊,还有我这右手怕是费了,这往后的生活都没有了着落,看他怎么说吧,你也是我们村的带头人,好歹也是个官,我也实话跟你说,我跟我家婆娘商量了一下,就要二蛋子陪我50万吧,多的我也不想要了。”袁二麻子装着痛苦的说道。

  “那您怕不怕您老婆啊?”乔那出乎预料的问道。

  “提她干嘛啊,我一个大老爷们怕她干啥,她又不吃人。”袁二麻子明显了楞了一下,但是乔那也明显的感觉到他说到后面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低的连他自己都听不清了。

  乔那又随口关心了袁二麻子两句,就离开了病房,他想这突破口看来还是在他婆娘这儿,乔那去办公室问了袁二的主治医生,医生告诉乔那,袁二也就是个一般性的骨折,休息几个月也就没事了。乔那觉得只要袁二没啥大问题,这后续问题就会容易很多,乔那低着头想着这事,急匆匆走到医院大门口的时候,把迎面走来的玉芬撞了个“投怀送抱”。

  “哎呀,乔大哥,我听我表哥说你在医院里,还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呢,急死我了。”原来二蛋子没有把事情说清楚,史玉芬还以为是乔那出事了,慌忙的跟单位告了假跑来医院找乔那来了。乔那看着羞涩可人的玉芬,摒弃暂时升起的异样感觉,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的告诉了玉芬,玉芬听了摇了摇头,“乔大哥,这下你们惨了,把我们村最难对付的人给惹到了,呵呵。”玉芬幸灾乐祸的看着乔那,笑的没心没肺,看到乔那没事,两个人聊了会儿就各自忙各自的了。玉芬的这种无微不至的关心,让乔那心里很感动,但是……,乔那不敢往下想。

  乔那回到乡政府的时候,大门紧紧关着,乔那敲了半天里面才开门。因为国庆还没有过完,只有分管安全的副乡长刘鹏飞和值班人员杨小波在。两个人坐在党政办公室里,大口喘气,原来他们刚把袁二的婆娘张菜花给扭送到李支书家,就一口气跑回了乡政府,见到乔那的时候,两人也没有觉得多不好意思,杨小波还好,毕竟年轻又经常锻炼,刘乡长的样子可就狼狈多了,“小乔,你回来的正好,这几天这个疯女人可把我跟小波折磨惨了,真是油盐不进,这事儿我就拜托你了,你给好好处理一下,算我老刘欠你一个人情,出了这样的事,我是有责任的,回头我会跟书记和乡长作检讨,这回你要是把这件事给我办好了,老哥哥改天亲自为你摆上一桌,请你喝酒。”乔那以前没怎么接触刘乡长,今天看来,这人倒还可以值得交往。

  乔那回复刘乡长说只能尽力,留了个电话号码就风风火火的跑到了李支书家里。

  “哎哟,我不要活了,你们乡里不管我,村里也不管我,我活着还有个什么意思,反正我男人也快没了,你们放开我,我死了你们都省心了。”还未进门,就听见张菜花杀猪般的声音传来,拉着她的人正是月娥和李支书的婆娘。旁边的李支书慢悠悠的练着太极,丝毫没受张菜花的影响。

  “你们放开她,她要死就让她死了算了,大婶子,把你家杀鸡的菜刀拿来,让她寻短见吧,反正他男人现在正在城里逍遥快活着呢。”乔那向那三个拉扯在一起的女人吼道。这张菜花一听自己男人在城里快活,马上不哭了,从地上一下爬起来,“这个没良心的死东西,我在这儿拼死拼活的,他却在城里逍遥,看老娘我…….”说完又四处找工具,又一时找不到,急的就在原地打起了转转。

  “张菜花,你莫动,听我说两句,论年龄我应该叫你婶子,看你跟我妈年纪差不多,坐在地上要死要活的我心里真不好受,人心都是肉长的,要是在我们新岩村,真有谁这么欺负你了,我乔那第一个饶不了他。可是你现在这种行为让我觉得羞耻,为你后人感到羞耻,你这样无理取闹无非是想要多几个钱,但是我实话告诉你,该赔偿你们的,我们一定会足额一分不少的陪给你,不该你得的,你就是把你老祖宗叫里,都没有用。”乔那义正言辞的说道。

  这几句话说得张菜花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的,正想组织语言反驳,乔那又紧接着说道“我来之前去医院看了袁二,又问了他的主治医生,袁二现在什么事儿都没有了,人家二蛋子专门给袁二开了一间套房,还请了人像侍候老爷一样服侍他,给他好吃好用,再说了,二蛋子也是咱本村人,也是为集体做事,这路修好了,可是方便我们几辈子人的大好事,你菜花大婶就想不通这个道理?非得让我年轻人说你,得,听说你小儿子也快回家了,你先回去给他做点好吃的,我晚点还会到你家来的,这件事总要解决的,好不好?”乔那看着渐渐平息下来的张菜花,软硬兼施的劝说道,张菜花没有其他的选择,盯着乔那看了半天,“好,我相信你一次,记着你刚才说的话。”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李支书气定神闲的走到乔那跟前,伸手摸了莫乔那的头,“我就怕控制不了我当兵的脾气,都快对她实行就地正法了,小乔,我们都老了,很多事要做也力不从心了,以后村里的事你多费心了,该你做主的事你大胆做主,即使做错了主,我们大家一起承担。对于袁二的事我不是想推卸责任,做这种无赖的工作我放不开这张老脸,我们也不能在这事上耽搁太久,还是要尽快处理了好继续修路,小乔,总之村里什么事你都得多担着点,对你有好处。”老支书李顶天意味深长的说道。

  乔那没有食言,当天晚上就叫上二蛋子赶往了袁二家里,去的时候她两俩母正在吃饭呢,乔那没有过多的客套话,开门见山就说明了来意,然后按照有关赔偿文件,结合家境实际,折合一算,提出给于袁二家一次性补助一万元,包括袁二的后续治疗费用和营养生活费用、两头母猪的赔偿和修缮房子的费用。听到这一笔笔的帐算下来,跟自己想要的相差甚远,张菜花又发了泼妇疯,她小儿子也直接喊乔那滚蛋,乔那红着眼睛,厉声的对张菜花和她儿子吼道:“我老实告诉你们,想要多的,没门儿,除非你们从我身上踏过去,共产党的天下还怕你们耍泼不成,我话反正是撂这儿了,随便你们咋整。”乔那的这一出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给整蒙了,包括二蛋子在内都不知道乔那还有这一面,都怔怔的看着乔那,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张菜花胆怯了,她可没想到要杀人,再说眼前这个乔那好歹还是个村干部,也还算是大多数新岩村村民眼中的好人,她一时骑虎难下,正不知该如何收场的时候,廖东东带着玉芬进来了,袁二的儿子看到玉芬,马上换上笑脸,迎了过去,“这不是玉芬妹子吗,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你咋长的这么好看啊。”腆着脸巴结着玉芬,俨然把刚才这一出忘得一干二净。

  “袁聪,你跟我出来下,我有事跟你说。”玉芬对着乔那苦笑了一下,转头对袁二的儿子说,这小子听玉芬这么说,赶紧屁颠屁颠的跟着玉芬就追了出去,留下屋里的人又一阵呆滞。

  过了不到五分钟,袁聪大模大样的走进来,脸上的兴奋像要化成水流下来一样,挡都挡不住,“妈,一万就一万吧,我们就不要难为咱们村的大好人乔大哥了,再说我爸不是没事吗,明天我们就去把我爸接回来,你就不要担心了,你跟我爸还有我跟我哥两个孝顺儿子啊。”袁聪拉着他妈的手说,张菜花别人不相信,却还是得听他儿子的,即使有很多疑问在心里,但是还是点头答应了。

  廖东东执笔写了一份协议,双方当事人当场签字画押,二蛋子拿出一叠崭新的一万元放到张菜花手里,张菜花用口水打湿手指头,一张一张的数了起来,一边的袁聪挨着玉芬很近,在说着什么,这事就这么解决了吗?怎么处处都透着玄机呢?乔那利用张菜花数钱的空当,出去给刘乡长打了个电话汇报处置情况,刘乡长激动的声音隔着电话都震的乔那耳朵难受,总之刘乡长是无比高兴的。

  回去的路上,乔那把玉芬拉到一边,很关心的问道“玉芬,你跟袁聪说什么了?没看出来你也挺会做农村工作的啊,你这么一会儿功夫,他们什么都同意了,快告诉我,你怎么说的?”

  “没什么,他一直对我有想法,我只是答应袁聪以后可以追我了。”玉芬忧郁的眼神在黑夜里依然让乔那看的那么真切。

  “你真傻啊,玉芬。”乔那想不到别的安慰的话语,只是心里隐隐作痛,玉芬这是为了谁啊,就袁聪这毛熊样,怎么能配上玉芬呢,玉芬,你这么帮我,对我好,让我该如何是好啊,乔那看着玉芬的背影,突然发现玉芬的形象在他心里迅速膨胀,让乔那感觉高不可攀。

  放炮打伤袁二麻子的这场闹剧在玉芬的委曲求全下得到了解决,倒让所有关心这件事和看热闹的人始料未及,特别是刘乡长,在党委例会上对乔那的作为是大书特书,搞的在场的班子成员还以为乔那是刘乡长的私生子一样,而且他还说话算话,请书记和乡长作陪,自己掏钱在“红运酒楼”大设宴席请乔那吃了顿饭,算还了他一个人情。席间,书记和乡长听取了乔那关于修路情况进展的汇报,对乔那在工作上的表现给予了充分肯定。另外乔那还从乡长口里得到,下个月全县将会举行第八届冬季运动会,乡里研究来研究去,实在拿不出参赛的项目,可又不得不报名,实在没办法,只有延续上一年的方法,组建个临时篮球队,也算是完成县上的硬性要求,反正重在参与,不求名次。乔那听在耳里记在心里,默默下定决心,这段时间除了把心思用在修公路上,也要加紧练习篮球技术,到时候给彭书记他们一个惊喜。

  修路的事在经过这一出小插曲后开始了急速施工,为了赶工期,二蛋子听了乔那的意见,又雇用了村里十几个年轻壮实劳力,这一次二蛋子不敢再马虎,凡事都盯的紧紧的,前面挖机挖山挖土,后面人工一组碎石填充路面路基,一组接着砌路沿堡坎,再一组跟着装模倒混泥土,最后一组跟上收面拉纹割线,一切都在有条不紊井井有条的进行着。乔那也甩开膀子,跟着大伙喊着号子,以极大的热情投身到村级公路建设当中,俨然把自己当成了新岩村本地出力出不了钱的那一份子。

  “乔领导,你看,前面我们的路要经过老熊家的偏房了,这房子肯定得推掉才可以,你看?”二蛋子一颗硕大的脑袋被安全帽盖住了头顶,远看就像一朵发育不全的蘑菇。他是怕再惹着张翠花那样难缠的人物,所以这次没敢轻易妄动,叫挖机停下就直奔这里来跟乔那商量了。

  “你个大老粗还用考虑这些啊,先挖了再说嘛,再说你脸上的疤也好的差不多了,再搞几条泥鳅印就成艺术家了嘛。”乔那讽刺的对二蛋子开着玩笑,但是说归说,还是放下抬杠,拍了拍手里的泥土,接过二蛋子递过来的矿泉水,往前去了。

  乔那对老熊家的情况还是很了解的,熊旺财,因矽肺病早早被辞退的煤矿工人,婆娘受不了穷离家出走,就他跟他刚学会走路的儿子靠企业补助的一点补贴维持生计。乔那其实早已经就修路要占他家偏房的事跟他沟通过,老实巴交的人一个,什么坏心思都没有,乔那还记得他的原话:“乔同志,修路是好事啊,别的不说,这路修好了,我娃儿以后上学读书就方便多了,所以你们做的什么决定我都同意,至于赔偿,你们就随便给点吧,反正我那房子也不住人。”这话乔那跟袁村长说过,袁村长的意思跟乔那的想法差不多,再怎么不能亏了老熊啊,当然这话乔那没有跟二蛋子提过,他不能让二蛋子觉得自己是站在同情的立场上处理老熊的问题,这一路想着就走到了老熊的家。

  “爸爸,爸爸,人,来了。”老熊的儿子看见乔那跟二蛋子,蹒跚的往里屋里走,发出不太清楚的声音。乔那快步跑上前去,轻轻的就把这小崽子抱到怀里,对他做了个鬼脸,然后从兜里变戏法一样的拿出几颗糖来,“要不要啊,快喊叔叔,叔叔就给你吃,甜的很哦。”乔那逗着老熊的儿子,说完舌头还在嘴上转了两圈,表现出很想吃的样子。

  “哈哈,是乔同志来了啊,快放下我这小兔崽子,身子脏的很,来,你们快进来做,我一个老大爷们也不怎么爱卫生。”老熊把手在围裙上插了插,估计刚刚淘米煮饭去了。

  “老熊,这是二蛋子,估计你也认识吧,我们是来跟你商量,修公路占你房子补偿的事的。”乔那开门见山的说道。乔那先前已看过关于修路占地占房毁林毁青苗赔偿的文件,也查了不少资料,也大概估计了一下,占老熊家房子,按最高的标准也就2000块钱,二蛋子经常搞工程,估计他也很清楚。

  果然二蛋子看了乔那一眼,也看了老熊一眼,觉得老熊是个老实人,就贼精的对老熊说:“熊大哥,都是乡里乡亲的,你家的情况也不容易,我也跟村里商量了一下,按照最高的标准给你赔偿,800块钱,你可不要跟别人说,免得引起麻烦。”二蛋子说完,对乔那使了使眼色。

  “中,800就800吧,总比没有的强。”老熊没有什么犹豫,就直接给了二蛋子一个肯定的答复。

  狗日的二蛋子,果然是生意人,良心都给猪吃了,乔那心想,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二蛋子,“二蛋子,你怕是算错了吧,你出来,我们再算算,我怎么觉得不止这点钱呢,老熊,你等等啊。”说完就把二蛋子给拖了出去。

  “你这个鸟人,钻钱屁眼来去了?你面积都没有给人家量,就按最高补偿给算出来了,你缺德不缺德,如果这老熊是张翠花一样的性格,有你这么容易,你个狗日的,就晓得欺软怕硬。”乔那没好气的,给二蛋子就一顿暴跳。

  “我说乔那,别拿自己当多大的领导,我这么辛苦不为挣钱我TM妈疯了我,人家都愿意了,你跟着瞎搀和什么啊。”二蛋子也不甘示弱。

  “二蛋子,其他的我不管,就冲我是新岩村的村长助理,我也管定了这事,做人要对的起良心,人家老熊这么配合我们工作,没给我们出一点难题,我们至少要把政策用足,该给人家就得给人家吧,你好歹也是做过大工程的,嘛事都算的这么精,嘛事都做的这么狠,你还有个啥出息啊,我跟你说,你不拿2000块出来,老子就不许你动工。”乔那越说越激动,恨不得冲上去给二蛋子一顿好打。

  他们的争吵老熊都听见了,他只是不能出来,因为人谁还没有个私心,谁不想往自己兜里多揣几个,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跟乔那非亲非故,他这么袒护自己,维护自己的利益,老泪就这么顺着老熊的脸颊流了下来。

  二蛋子终究还是妥协了,拿了两千块钱扔给乔那就气哼哼的跑去工地。乔那可管不了他心里怎么想,但是就是觉得自己做对了。把钱递给老熊的时候,老熊一个劲的说着感谢,把乔那的手握的生疼生疼的,乔那此时想,这算不算我做的一件好事呢?

  接下来修路的日子,就显得风平浪静了很多,没有了其他困难,一切都步入了正规,但是乔那还是没有丝毫掉以轻心,总是亲力亲为,黝黑的皮肤述说着乔那工作的艰辛,也让他看起来成熟稳重了很多。乔那一边扑在工作上,一边开始为参加运动会做着准备。

本章说
同人创作0条评论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

上起点App查看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