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追逐爱

　　二零零九年六月二十七日七点，经过漫长的近三十三个小时的车程，列车终于顺利到达了终点站—兰州。荣子如这停站时的列车一般，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心情却随即汹涌澎湃起来，像这潮水似出站的人流一样。金城兰州，西北重镇，立足这片土地，呼吸这里的空气，荣子感慨而兴奋。

　　荣子提着行李，目光在出站口聚集的人群中搜寻，却没有看到期冀的身影。给静打了一个电话，被告之已关机，拨通她家里的电话，接电话的人或许是她妈妈，她说静出去玩了。荣子有些难过，千里迢迢首次来到兰州，静却没有在车站等候，让人失落之余，又倍感孤单。偌大的广场，人群稀稀拉拉填满各个角落，荣子看着站前宽屏显示的列车时候表，百无聊奈。他想好了，今天就买明天回南昌的车票，时间紧迫，除了想赶上最后一门功课的考试，荣子还想着尽早去深圳，以期在汹涌的学生工大量涌入那边之前找到一份工作，继续自己暑假的勤工俭学。

　　上午九点多了，荣子的电话终于响了起来，是静打来的，她告诉自己赶到了，就在某个很近的位置，荣子的心骤然狂跳起来，激动人心的时刻终于让自己给盼来了。他感到自己拿手机的手都在快活地抖动。挂上电话，荣子快速地整了整行装，小心地理了理头发，向着约定的地点走去，每一步都觉得欢快而沉重。在广场的西北角，远远地看到一个女孩向他走来，穿着吊带衫，浅碎的头发，袅袅的身姿，像一只欢快轻盈的鸟，走到荣子身边，张开双臂就把荣子紧紧地抱住了，静的这一大胆的举动让荣子有些错愕，接着便是莫大的感动，他也紧紧地搂着她，连日来的疲惫消散殆尽，代之是无限的温馨与甜蜜。

　　有了静的陪伴，荣子迅速买好明天的返程票，时间是第二天的早上九点。时间如此短暂，静的小脸上写满了抱怨与哀伤，荣子只能报以无奈的微笑。世事不由人，出于时间和金钱的考虑，荣子别无选择。自己匆匆而来，又得匆匆而返，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惜取此时心。良宵苦短，只有最大限度地去利用。两个相爱的人，日日思，夜夜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终于有一天跋山涉水，千里迢迢来相会，相爱之人得相见。这种感触是刻骨铭心的，荣子的一生第一次拥有这种美好而甜蜜的悸动。美好的记忆却往往是短暂的，但它会像一只永不退色的绿叶，在记忆的深处永恒地珍藏，很多年以后，依然会生发出醇厚馥郁的芬芳。

　　相约兰州的日子简短而难忘。荣子找了家较高级的宾馆，安置了行李，跟着静去自己向往已久的黄河边。滔滔的河水滚滚东去，茫茫的江面一片混浊。阳光暖暖地照着，杨柳在清风中摇曳，河对岸是光秃荒凉的裸露着巨大石块的高大群山。丝绸古道天上去，黄河之水天上来。黄河之水奔腾不息，蓝天白云交相辉映，兰州的黄河风情线显得苍凉而壮阔。奇怪的是荣子并没有感受到《黄河大合唱》中那种奔腾豪壮的气势，相反，搂着小巧的静，坐在树荫荫庇的草坪上，眼望黄河，黄河之水寂寂无声，哀怨而多情，流水奔涌，仿佛在低低地诉说一个美丽动人的爱情故事。黄河风情线，游人甚少，情侣倒还居多，三三两两，依稀可见。荣子在大学校园见惯不怪，之前除了狠狠地羡慕之外别无它法，今天却有幸成为情侣中的一员，骄傲不已，兴奋难耐。孤单岁月，寂寂人生，这会美人，美景，如约而至，幸福的让人有些眩晕，荣子情不自禁地吻了吻静，静羞涩地回应着。荣子第一次和女孩接吻，嘴里尽是幸福的味道。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良宵一刻值千金，千金散尽还复来，而良宵一过却或许永不再来。在宾馆定下的单间里，荣子和静相拥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有道不完的情，欢娱嫌夜短，寂寞恨更长。诉说相思，倾诉衷肠，谈人生，谈理想，没有海誓山盟，没有信誓旦旦，只有阵阵的温暖和幸福，缠绕心间，从此暗暗决定着要为这份真诚美丽的爱情而坚守。

　　十八九岁的爱情，总是温馨而美丽的，没有金钱泛滥，没有物欲横流，少一分比较，多一份真诚；少一点庸俗，多一份纯真。爱一个人只是出于单纯的喜欢，单纯的感觉，不计得失，不计荣辱。

　　而过了这个晚上，就是分别了，房间里显得很安宁，很静谧，惟有时间的脚步在马不停蹄地前行。经历了连日来的彻夜不眠，荣子却依然毫无睡意，拥着心爱的女孩，他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幸福，可是一想到明天的分别，时隐时现的是阵阵揪心的痛。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两人分居南北，相隔千山万水，历尽艰难才有今日一见，却又匆匆而来，匆匆离开，离愁别恨，冷暖自知。荣子的心中涌起阵阵酸意，泛起一种想哭的冲动。

　　荣子中文系出身，热爱古文，想到古诗词里描写的离别，此时此景，竟是如此相似。荣子想到和静情因文生，缘由诗起，何不仿效古人，各和诗一首，以寄相思。这个想法虽然有点好笑，但对于两个爱好文学的人却是情真意切的。在荣子的鼓励下，静不到二十分钟便写出一首，荣子毕竟更专业些，很快和上一首。

　　剪不断缠绕心头情丝线，诉不尽千辗百转由衷肠，想不完梦里相偎今时现，留不得南国水乡情郎往。思吾郎，此夕缱绻效鸳鸯，思吾郎，三更寂寞五更长。君之往，妾之觞。

　　（静）

　　上高楼，望兰州。兰州城内美人愁，梨花带雨泪难收。作别只道明朝后，鬓角白，青丝错。飞雨连天铺满地，点点滴滴，簌然寂寞，无语轻飞落。残烛滴到明，长夜几时休。

　　（荣）

　　荣子把“词”工整地抄在静的笔记本上，拿给静看时，静已是泪流满面。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就像柳永《雨霖霖》中描述的那样，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而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时间在骤然冷清的房间内游走，黎明已在不觉间来临。

　　最煎熬的时刻终究到来了，洗漱，打包，退房。做这些的时候，两人都沉默着。九点钟的火车，时间如此仓促，来不及相拥，来不及话别，来不及调整自己的情绪向对方挤上一个笑脸，到达车站时就已宣布火车进站了，荣子捧着静一张白净的小脸，低低地问道，你会填江西的大学么？静的眼泪又倾泻而出，嗫嚅着说，我考不上……我不知道……荣子狠狠地亲了一下她的额头，一转身，大踏步像站门口走去，快到门口时，荣子回首朝着静，眼泪便滴滴嗒嗒地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