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故地重游

  六月的复旦校园,梧桐树影婆娑,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霍轻染站在邯郸路校门前,指尖轻轻抚过那熟悉的石柱,仿佛能触摸到岁月的痕迹。

  “到了,欢迎来到我的母校参观。”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凌初晨,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凌初晨抬头望着校门上“复旦大学”四个鎏金大字,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他曾一度非常厌恶这四个字,仿佛是它阻隔了他与霍轻染的缘分。但当一想到霍轻染抱着一堆医书在这里求学的身影,凌初晨的心境又有了稍许的变化,他突然觉得这四个字没那么碍眼了。

  “带我来这里,是要跟我谈次校园恋爱吗?”凌初晨戏谑地问道。

  霍轻染没有搭理他,她迈步走进校园,高跟鞋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今天穿了一条简约的白色连衣裙,衬得肤色如雪,黑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凌初晨浅笑着跟上她的步伐,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侧脸上。这么多年过去,她褪去了学生时代的青涩,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与从容,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如初,似能洗涤灵魂。

  霍轻染突然停下脚步,指向右侧一条林荫道:“那边是医学院的方向,想去看看吗?”

  不等他回答,她已经转向那条小路。凌初晨注意到她的步伐变得轻快了些,像是即将回到一个令她安心的地方。

  医学院的建筑群庄重而肃穆,白色的外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洁净。霍轻染带着凌初晨穿过长廊,停在一栋实验楼前。

  “这是基础医学实验楼,我大二那年几乎每天都泡在这里。”她推开玻璃门,凉爽的空气夹杂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实验室,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整齐排列的实验器材。霍轻染的脚步在一间解剖实验室前停下,她伸手抚过门牌,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第一次上解剖课是什么感觉?”凌初晨突然问道。

  霍轻染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兴奋多于恐惧。大多数同学第一次接触尸体都会不适应,但我...”她顿了顿,“我觉得那就像打开一本立体的教科书,每一个结构都在讲述生命的奥秘。”

  她的语气中透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让凌初晨的头脑中描绘出在图书馆角落里埋头苦读的女孩,周围再嘈杂也无法打扰她的世界。他就是被她这种不融于尘世的遗世独立所深深吸引。

  “你果然与众不同。你爸爸跟我说你喜欢看《心理罪》《法医秦明》之类的书。”他轻声说。

  霍轻染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他连这都跟你说了?不过不瞒你说,我还想过当法医。”

  凌初晨一脸震惊,这丫头可真勇,他一直认为她柔柔弱弱得需要人保护,没想到还有过如此激荡的梦想。

  霍轻染没有理会凌初晨的震惊,而是推开实验室的门:“想看看医学生是怎么学习的吗?”

  实验室里整齐排列着不锈钢解剖台,墙上挂着详细的人体解剖图。霍轻染熟练地从柜子里取出两件白大褂,递给凌初晨一件。

  “穿上吧,虽然现在不是上课时间,但规矩不能坏。”

  凌初晨接过白大褂,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指尖,那一瞬间的触碰又让他心头微颤,他迅速穿上白大褂,掩饰自己的失态。

  霍轻染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她已经走到一个解剖台前,动作轻柔地抚过台面:“我们组当年分到的是一具七十多岁男性遗体,大家叫他'老教授'。我常常在课后一个人留下来,反复研究那些细微的血管和神经走行。”

  “一个人?“凌初晨皱眉,“不害怕吗?”

  “害怕?“霍轻染笑了,那笑容让凌初晨想起她高中时第一次在生物竞赛中夺冠时的样子,“当你真正理解人体的精妙,只会感到敬畏。而且...”她停顿了一下,“深夜的实验室很安静,最适合思考。”

  凌初晨注视着她熠熠生辉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所以你是有意避开其他人?”

  “医学生称之为'慎独'。”霍轻染走向窗边,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在无人监督时依然能保持专注和自律,这是成为一名好医生的基本素质。”

  “不只是学医的时候,我记得你高中时也是这种状态,沉浸于自己的世界里,好像任何人任何事都影响不了你。”凌初晨双手插兜,同霍轻染并排站着,一脸欣赏地望着她。

  “有,你就是那个例外。”霍轻染笑盈盈地说道。看着凌初晨一副诧异的模样,霍轻染继续说道:“你还记得高中时你输掉的那场球赛吗?和丁朔他们班比的那场?”

  凌初晨一想到自己的黑历史,不禁尴尬地轻咳了一声。

  “原来你都记得!这事儿你是不是也得给我个解释?我本以为你至少为了集体荣誉感会来看比赛,结果都开场20分钟了,我朝着观众席看了无数次,还是没见到你的身影。然后呢,我就心不在焉,魂不附体,频频失误,这才让丁朔那家伙有机可乘。”凌初晨不甘心地说道。

  “我后来有来看比赛的啊~”凌初晨不解地看向霍轻染,霍轻染接着说:“我只是先去图书馆借了书,赶到篮球场的时候前面的座位都坐满了,我就在后面看,你应该没有注意到我吧!”

  “真的吗?说实话我当时有点消沉,比分相差又越来越大,后来根本没顾得上看观众席。”

  “所以你就以为我背弃诺言,没有集体荣誉感,自私自利且薄情寡义,一连好几天都不想搭理我。”霍轻染平静地说道,在她脸上看不出任何被误解的不甘,反而不经意间流转出几分闲适从容。

  凌初晨反而不淡定了,着急地解释道:“我可从来没这样想你,我承认那一瞬间我是有一点点生气,更准确地说是难过、无助,我不知道该如何靠近你,好像做得再多也不能让你看我一眼。”

  霍轻染的心仿佛漏了半拍,她从未想过,骄傲如凌初晨,也会因为喜欢上一个人变得小心翼翼、谨小慎微、手足无措,她的内心泛起一丝心酸与感动,不由地把真实想法说了出来。

  “我一直有在关注你啊,在你的视线看不见的地方,你可知道我的余光看了你千百遍。每次的擦肩而过,我都假装很淡定;每次你靠近的时候,我会感到欣喜,却又只能若无其事地和你保持距离,因为我知道那是没有终点的旅途。书上说暗恋是一个人的悲喜,一个人的兵荒马乱,青春的悸动,无人知晓,大概只有我自己知道。”

  凌初晨不禁莞尔,他一直以为自己学生时代的爱恋是单箭头,霍轻染是永远都捂不热的冰块,他只能默默凝望着她,让爱恋在沉默中疯长,等待着不知能否降临的曙光。此刻,他终于明白霍轻染下意识躲闪的目光,与他在楼梯上相遇时刻意的回避,听他讲题时的心不在焉,原来都包含着她沉默的爱意。

  凌初晨从后面环住霍轻染单薄的身子,下巴落在她的肩头,鼻尖的呼吸弄得她颈边痒痒的,霍轻染不禁瑟缩了一下,他却抱得更紧。

  “轻染,你最好的演技是不是都用在我身上了?”凌初晨又用委屈巴巴的声音和她说话,让她想起了毛茸茸的小动物。

  “不敢当,比起某些人呢,我更是自愧不如!”霍轻染轻笑着调侃道:“夏沐的订婚宴上,有对璧人郎才女貌,亲密依偎,可是吸引了不少目光啊,你说是吧?”

  “你都看到了?这么说其实你一直都在注意我喽!哦~我明白了,你是不是那天就吃醋了,所以说自己胃口不好?”凌初晨将霍轻染转过身面向自己,嘴角微微上扬,一脸坏笑地望向她。

  “谁吃醋了?我才没那么小气!”霍轻染被搓中了心事,有些气鼓鼓地脱下白大褂走出了实验室。

  凌初晨见状快步追了上去,自然地牵过霍轻染的手,霍轻染抬眸望了他一眼,笑意在他的眼波间流转,就像是期盼已久的礼物终于属于自己的那种欣喜。和凌初晨这样手牵手并肩走在校园的小道上,仿佛穿越到了平行时空。她留在了杭州,和凌初晨一起上了浙大,从图书馆出来的路上她也是这样害羞地被凌初晨牵起了手,她扭扭捏捏地想挣脱,却反被握得更紧,她小声提醒他“公共场合注意影响”,他却不以为意,一脸得意洋洋,笑得更灿烂。

  和凌初晨在一起,似乎无论在哪里都能成为焦点,霍轻染才刚上一趟洗手间的功夫,就看到凌初晨在树荫下被两个女孩子搭讪。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浅蓝色的卫衣配牛仔裤,看着和大学生真没什么区别,也难怪在别人眼里还是魅力四射。她没有马上走过去,而是饶有兴味地注视着。

  “学长,你是哪个系的?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霍轻染不禁心里感叹,现在的女生真是大胆,一上来就问联系方式,能打直球绝不走弯路。

  “不好意思啊,我只是陪我太太回趟她的母校,故地重游。”

  太太,谁是他太太了,这称谓多多少少带点腐朽的资产阶级味道,不对,他本来就是资产阶级,霍轻染心里吐槽着。

  “您可真年轻,你夫人一定非常幸福。”

  凌初晨礼貌地笑笑没有回应,两个女生识趣地离开了,霍轻染这才慢慢悠悠地走出来。

  “这出戏好看不?”凌初晨突然靠近抵上霍轻染的额头。

  “你知道我在偷看!”霍轻染震惊地问道。

  “看到你的裙摆了,小笨蛋。”凌初晨轻轻地刮了下霍轻染的鼻子。

  霍轻染干脆不掩饰,上下打量着凌初晨,眼眸中流露出一丝狡黠,“我只是想看看当年的学校男神现在是不是风采依旧,好奇而已。”

  “那你的结论呢?”

  “还行吧,可能跟巅峰时期比,稍微差了那么一点点。”霍轻染用手指比划着,在凌初晨看来那是相差一大截,她竟然学会挑衅他了,出息了,看他待会儿怎么收拾她。但是同时又有无限的惊喜涌上心头,她终于不再是清冷疏离的模样,而是多了份活泼和鬼马精灵,不,她本就应该是那样,璀璨而明媚。

  凌初晨的手掌抓住她正在比划的小手,轻挑了一下眉,“导游小姐,下一站我们去哪里?”

  霍轻染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在自己的记忆宫殿里疯狂搜索了一番,“先去人民广场附近吃饭,再去趟豫园,据说晚上有灯会,我好久没看了,正好去感受一下烟火气。”

  “嗯,一切听从指挥。”凌初晨宠溺地摸了摸霍轻染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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