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树清当然知道这一切的缘由，更何况他等的便是调查组，所以并不着急，一副淡定的模样。
“十一日？”白树清故作回忆的模样念叨了一句，随后说道：“那天确实有一批药品送到卫生院，但那是县医院调拨的，手续齐全。”
李建国问道：“手续在哪里？”
白树清站起来，走到文件柜前，打开锁，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子上：“所有的文件都在这里了。”
李建国打开档案袋，取出里面的文件，一份一份地仔细查看。第一份是县医院出具的药品调剂单，上面有张明远的亲笔签名和县医院的公章。第二份是县卫生局的备案回执，上面注明了药品的名称、数量、批号和有效期。第三份是药品出库记录，每一条都清清楚楚。
李建国的表情渐渐发生了变化。他看完一份，递给旁边的王科长，王科长看完，又递给工作人员。四个人轮流看完，面面相觑。
“这些手续……”李建国抬起头，看着白树清，“都是齐全的。”
“齐全就好。”白树清微微一笑，“李组长要不要实地查验一下药品？就在药房里，我可以带你们去看。”
李建国犹豫了一下，站了起来：“好，去看看。”
药房里光线不太好，但收拾得很整洁。药品按照分类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每一种药前面都贴着标签，写着名称、规格、数量和有效期。白树清领着调查组走到靠墙的一排架子前，指着上面的纸箱子说：“这就是十一日到的药品，还没来得及全部拆箱。李组长可以随便抽查。”
李建国随手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整整齐齐的青霉素针剂，每一盒上都贴着生产批号和有效期。他又打开另一个箱子，里面是降压药利血平片，同样标识清楚。他一连抽查了五六个箱子，都没有发现问题。
“李组长，要不要看一下药品入库登记？”白树清又问。
李建国顺势点头应道：“好。”
白树清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登记簿，翻开最近几页。上面用工整的字迹记录着每一次药品入库的时间、数量、来源和经办人，日期、数字、签名，一笔一划都很清楚。十一日的那一批药品，记录得尤其详细，连运输车辆的车牌号都记在上面了。
李建国把登记簿合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白院长！”他终于开口了，语气比刚才缓和了许多，随即说道：“看来举报材料里的说法，和实际情况有不小的出入。”
白树清摆了摆手，笑应道：“李组长客气了，组织上接到举报来核实，这是正常的程序。我完全理解，也全力配合。”
“那就好，那就好。”李建国点了点头，准备告辞。
就在这时，白树清又叫住了他，言道：“李组长，我这里还有一份材料，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看看？”
李建国转过身来问道：“什么材料？”
白树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信封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厚厚一叠纸。
李建国接过来，抽出里面的东西一看，是一份手写的清单。纸张有些旧了，边角都卷了起来，但上面的字迹很清楚。他一页一页地翻看，越看脸色越凝重。
“这是什么？”李建国抬起头，盯着白树清。
“今年三月到现在，董家埂供销社药品出入库的实际记录。”白树清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看了一眼李建国惊讶的神情，继续解释道：“包括哪些药品被截留了，哪些被挪用了，哪些批给了不应该批的人。还有一部分药品的出库记录和入库记录对不上，差额很大。”
李建国的手微微抖了一下，问道：“白院长，这份材料，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白树清沉默了片刻，言道：“李组长，我只能告诉你，这份材料的来源是可靠的。至于具体是谁提供的，恕我不能透露。但我可以用自己的党性担保，这份材料的内容是真实的。”
李建国把材料重新装进信封，紧紧攥在手里。他看着白树清，眼神变得复杂起来，谨慎的说道：“白院长，你知道这份材料的分量吗？”
“我知道。”
“如果查实了，涉及的可不是一两个人的问题。”
“我也知道。”
李建国深吸了一口气，把信封小心地放进自己的公文包里，随即说道：“这件事，我需要向县里汇报。”
白树清只说道：“李组长，我只有一个请求。”
李建国谨慎的沉默后，问道：“你说。”
白树清只是淡淡说道：“不管最后查到谁头上，希望组织上能够尽快解决董家埂卫生院的药品供应问题。老百姓生病了，不能没有药吃。”
李建国看着眼前这个瘦高的男人，沉默了良久，郑重地点了点头。
调查组在董家埂待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董家埂的气氛变得很微妙。表面上一切如常，供销社照样开门营业，卫生院照样接诊病人，街上的人照样买菜做饭。但暗地里，各种猜测和传言在私下流传，像秋天的雾气一样无孔不入。
毛小军这几天心神不宁。他本以为调查组来了之后，很快就会查出白树清的问题，没想到几天过去了，不但没有听到白树清被处理的消息，反而感觉风向有些不对。调查组的人来过供销社两次，第一次只是简单问了问药品供应的情况，第二次却要求查看今年全年的药品出入库台账。
毛小军当时就慌了。他借口说台账不在手上，要找一找，拖了两天才交出去。交出去之后，他心里一直悬着，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整个人瘦了一圈。
孙猴子比他更慌。自从那份清单失踪之后，他就一直提心吊胆，生怕事情败露。他几次想找毛小军商量对策，毛小军都不耐烦地把他打发走了。
“慌什么慌？”毛小军骂道，“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呢。”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