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雷鸣惊醒了佳梦。
黑暗中,佳梦摸索着穿上鞋子,没有开灯走出房间。
问奇还在睡觉,一道闪电掠过,白光扑朔,映出他瘆白的轮廓,佳梦一点也不觉得害怕。
倒是问奇突然被惊醒了,他睁开眼睛时,佳梦正直愣愣的盯着他,不由惊出一身冷汗。打开灯,再看她,竟两眼含泪,顿时心生怜悯。
“怎么了?”问奇抓起自己的衬衫,披在她身上。
佳梦抬头望了他一眼:“问奇,我心里好没底儿,你能告诉我,这几年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问奇轻轻一笑,他当然明白她在想什么,“没问题,”说着掀起被子的一角:“为了不让你感冒,我建议你钻进被窝再听我的故事。”
佳梦略微迟疑一下,脸上一红,钻了进去。
听他讲述他那段曲折的人生,虽然只有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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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后,问奇在一家建筑公司上班,作为刚毕业的大学生,他是佼佼者,为人聪慧,领悟能力过人,颇得领导的赏识。
而那位被他称为娘娘的薛娇,去了BJ读研究生,有了距离,但感情不减,隔三差五的,问奇会去BJ看她。那一年,他的工资和奖金,都贴给了A城去BJ的那趟列车了,奔波的很辛苦,但他很快乐。
第二年,薛娇通过努力学习获得了去美国做交换生的资格。当她把这个消息给问奇时,问奇比她还开心,他为她准备了出行的行李箱,买足了几乎这一年都传不完的衣服,最后,还特意在A城的观音大殿里为她求了一枚护身符。
当然,拿到这一切时,薛娇也是很感激,离别的机场,他拉着她的手:“赶紧上飞机吧,到那边给我电话,别担心钱的事,不要让自己受罪,另外,不许瞄美国的帅哥……”好无聊的玩笑,他自己都笑不出来。
她吻了他,走了。问奇没想到的是,这一吻,就是她给他爱的诀别。
薛娇走了之后,问奇就辞了工作。
他自命天赋过人,虽然老板待他亲和,待遇也不错,可他伟大的问奇国王岂是人下之人?
于是,风风火火当中,他和几个热血青年一道注册了一家公司。
青春的路上,总是充满活力,公司就像他们栽下的一颗小树,他们精心的呵护它。每天起的很早,拿着为客户精心准备的资料去谈判;夜里,又会因为客户对方案的不满意加班至深夜。
可惜,成功的路上不能只靠勤奋,他们的勤奋和干劲在那些社会经验丰富的人面前,太过稚嫩了。慢慢的他们发现,行业里的业务,几乎被一张关系网涵盖的不剩一点渣儿,这里拼的不是实力,不是用心,更不是激情,而是势力,是关系。
时间是击垮激情的绝佳武器。三个月的业务惨淡,不仅让问奇一伙丧失了当初的激情,让他们囊中羞涩之时,他们几乎丧失了奋斗的勇气,于是,相继离去。当然,还有撤资。
8月15日,问奇永远不会忘记那个日子。
那天,他心情沮丧的摘下自己公司的牌子。
这样的失意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他负债了。
在记忆里不曾有过这种暗淡的日子,今天,他却失意了,空前的失意。失败来临时,尤其对他这种生性骄傲的人来说,全世界都是瘫软的。他像一只抽走了骨骼的失魂猫一样,浑身乏力的漫步在街头。
八月的A城依然炎热,有人匆匆从身边走过,或许他们在急速的寻找一家凉爽的咖啡厅,然问奇感觉不到,或者说他的心感觉不到,虽然面颊上的两行汗水不曾干过,可他的心冷的在发抖。
如果问奇仅仅以为事业的失意是最大的打击的话,那他就忘记了词典里还有这样一个词语叫“体无完肤”。
电话响了。
打来电话的是薛娇。
“你说什么?”
“问奇,我们分手吧……”
问奇只觉得脑门嗡嗡作响,至于后面薛娇说的什么“爱情需要换个方式表达”之类的,他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度过人生中这最糟糕的一天。
那晚,问奇爬上一座住宅楼的天台,望着满天繁星,哭了。
爱情,有多少人赞美过你?可是,和忠心不二的执着相比,爱情真的一文不值。
他冷笑着、颤抖着,就这样,一夜。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耀在这座楼顶时,问奇才从迷迷糊糊中清醒过来。
蓝天依然蔚蓝,世界依然美好。只是,内心的七零八落,该如何去整理?
问题坐起来,望着A城。
这里有最美的年纪里走过的街头,这里有最美年纪里发生的爱情……
突然,他觉得好讨厌这座城市,最美的年纪在这里度过,却留给自己最深的伤痕。
A城,再见!
薛娇,拜拜。
“发往深圳的列车即将……”
买了一张南下的车票,问奇去了深圳。
他不想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哭哭啼啼的、于事无济的干难过,他需要另外一种痛来抑制事业和情场的落败带给他的这种痛苦。
说到这里,问奇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停下来。
佳梦则有些不适了,就像看一部电视剧正津津有味呢,突然停电了,她扬起脖子,望着问奇看不出表情的脸庞,说:“然后呢?”
问奇抿了一下嘴唇,表情凝重,仿佛要开启一段痛苦的回忆一般:“你确定要听吗?”
“恩,”佳梦应道。她要听,她不想错过他的任何讯息。
“那好吧,”问奇决定告诉她,“我就给你分享一下那段悲壮的历程……”
如果一个人的一生禁锢在某个地方,那井底之蛙就是一个客观的形容词。这是问奇到了深圳之后最切实的感受。如果说他是一只青蛙,可以在自己熟悉的那片井水里翻腾雀跃,那来到深圳,就像被扔进了大海里一般,他甚至失去了游泳的本能。
潮湿的热浪迎面扑来,接着就是陌生的面孔、陌生的语言和陌生的街道交织成一张陌生的画面。望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城市,第一次,问奇觉得恐惧,那种陌生带来的孤独,让他有一种退缩的冲动,面前陌生的城市就像一张血盆大嘴要吞噬他一样,让他无可适从。
一个信念在心中荡起——不行!你已经无路可退了。
难道又要回到那座伤心的城市继续悲伤吗?不要!
难道又要回到那座伤心的城市继续堕落吗?不要!
……
问奇站在陌生的大街上,身边不同国度的行人来来往往,讲着他听不懂的中文和外语,而他的内心,两个自己正在争斗。
当薛娇的身影在他脑海中闪过时,他终于决定要在这里留下来了。
爱情的决裂让他满心的悲愤,特别是想起薛娇时,他总觉得有一股力量迫使他前进。
是啊,和内心的愤怒相比,这座都市的陌生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然而,生活是容不得想象的。
来到这座城市,找工作是当务之急,除了日常开销,身后背的债务让他不得不为了钱奔波。
问奇找的第一份工作是电话营销——那是一个成立不久的公司,为了扩大市场占有份额,公司大幅招聘,而高出同行业的薪水和提成也是问奇选择这家公司的主要原因。
问奇永远忘不了那份工作的艰辛,他每天要不停的拨打电话,八小时的通话工作让他喉咙异常不适,加之深圳的气候饮食等各种原因,很快让他支撑不住了。每天下班的时候,他清晰的记得自己是如何趴在地铁的窗口望着窗外的情侣们默默的流泪的。
和白天的辛勤忙碌相比,漫漫黑夜是最难打发的。那段时间,问奇总是失眠,整宿整宿的不合眼,他想薛娇,多少次早晨起来,枕头都是湿漉漉的,他早已分辨不清这是湿热的天气留下的汗渍还是多情的眼睛划过的泪痕。
辛辛苦苦熬了一个月,好不容易等到发工资的日子,公司却在前一个晚上鬼一样的消失了,当问奇拿着电话站在公司门口拼命的拨打电话时,永远听到的是“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再一次,他身心疲惫。
这就是深圳,一座机遇和欺骗等概率发生的城市。
房东在催房租,债主在催债务,像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孤儿一样游荡在街头,他也不知道他要去哪里,就这样走着走着,一直走到了海边,水天相接的蓝色让他的心情好了一些,看着望不到头的海面,问奇突然又想起了薛娇。
“娇娇,你能听到我说话吗?”问奇疯了一样的翻开手机,他不停的寻找,寻找那个熟悉的号码,可是,没找到,什么都没找到——他好想给她打电话,哪怕听她呵斥他几句都行。
问奇彻底堕落了。他找了一份送外卖的工作,白天,他按照公司给的地址,把客人点的餐品送过去;晚上,他拿着当日结的工资,在酒吧买醉,每次都喝到烂醉。
有一天晚上,就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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