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医院。
钟先生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白绷带,左手插着输液管,右手臂被吊起来。
通过这些绷带判断,钟先生手上的除了头、手,还有他的两只腿,而胸部的伤痕,只是被被子裹起来了而已。
问奇那天接到电话时,他火急火燎的拉着钟一丹奔向机场,他来不及和她解释。
电话那头说钟先生伤得很重,随时都有可能离开人世。
飞机穿过厚厚的云层时,问奇内心开始祈祷:钟先生,你一定会没事的。
钟一丹还停留在和佳梦争抢问奇的情绪当中,“问奇,怎么了?”
通过他严肃的表情,她预判到可能这边出了什么事,但她绝不会想到是自己的父亲出事了。
父亲是一个处事很小心的人,况且他身边总会跟着一大帮人,在钟一丹的记忆里,父亲是最有派的男人,也是这个世上最厉害的男人。
这样的男人,怎么会受伤?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问奇在飞机上不停的看着表,他希望快点到达。
而医院的那头,钟先生呼吸不均,医生将他再一次推进抢救室。
飞机着陆,出了机场,问奇拦了辆出租车,说了地址,一辆杀向医院。
钟一丹则不太高兴,这火急火燎的奔波了好久,连口水都没怎么喝,干嘛这么着急?
“问奇,到底怎么了嘛?”钟一丹情绪明显不对。
问奇也觉得是时候告诉她了:“一丹,你听我说,现在是非常紧张的时刻,你父亲家大业大,整个集团里面有很多需要处理的事情,你一定要冷静,不能过度悲伤,知道吗?”
钟一丹被他的严肃吓到了,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隐隐约约扑捉到了一些讯息:父亲可能出事了,根据目前的情况判断,情况只会更糟糕!
“你讲清楚,我爸爸怎么了?”钟一丹开始心跳加速。
“钟叔叔出了车祸,很严重的车祸,这一次可能凶多吉少……”
“你乱讲,”钟一丹的眼泪瞬间就留下来了,“我爸爸怎么可能出车祸,他的司机是汪叔叔,他已经是个二十年的老司机,他怎么可能……”
是啊,我也希望他没事。问奇默默的对自己说。
当问奇和钟一丹来到医院时,他们被眼前的阵势吓傻了。
从大门口开始就黑压压的站了无数西装男,越往里走,人越多,医院的保安已经控制不了这样的场景了。
身边不时有衣着白大褂的大夫在讨论什么。
问奇知道情况不妙,拉着钟一丹越发走的快。
到病室门口时,见到了钟一丹口中的汪叔叔。
“汪叔叔,我爸爸怎么样?”钟一丹的语气已经不能用悲伤形容了。
“钟先生……”
汪叔叔语塞。
推开病室的门,钟一丹看见了泪眼婆娑的妈妈,公司的各位副总。
当她把目光对准病床时,她再也按耐不住了。
爸爸被绷带缠的看不到模样,恐怖的白色萦绕着他的上上下下。
“爸爸……”钟一丹哭着扑向床边。
缓缓的,钟先生吃力的举起缠着绷带的右手,示意大家出去一下。
房间里就剩下钟一丹、问奇,和钟一丹的母亲。
“一丹,不要哭……爸爸不行了……爸爸要走了……爸爸可能不能陪你到穿婚纱的那天了……”
“不!”钟一丹放声大哭。
悲伤席卷而来。在记忆里,没有爸爸克服不了的困难,爸爸是她的护身符,爸爸是她的摇钱树,爸爸是她的礼物包……她的生命来自于他,她的一切来自于他。
纵然她知道有一天,她终会离开这个男人,可这一天来的如此悲伤,来的如此勇猛,她没有一丝的准备,她接受不了。
“别哭了……孩子,”钟先生讲的非常吃力,看的出,他在使出最后的力气来和家人道别:“爸爸走了,你们还要继续,要坚强,钟家的生意要你来继承……你虽然是女孩子……可在爸爸的眼中,你永远不会输给任何一个男孩子……加油,别让爸爸失望,好吗?”
钟一丹忍着悲伤,隔着厚厚的纱布,“亲”了一下爸爸。
问奇慢慢的靠近,听钟先生对他说话。
“问奇,你是个有志气的年轻人……”钟先生眼中的光很微弱,看的出他的欣慰,“我很荣幸能帮到你这样一个年轻人……我不行了,什么钱什么业,我都不在乎……我最放心不下的是女儿,是一丹……她就是我的命……”
想起钟先生往日对自己的点点滴滴,问奇不觉动情,眼泪簌簌流下来:“钟叔叔,你放心,我一定替你照顾好一丹……”
“我相信你会照顾好她的,”钟先生仰着脖子,调节了一下呼吸,挤出最后几个字:“不能成爱人…..就成…..就成兄妹吧……”
他的胳膊掉下去了,输液瓶里的液体不滴了……
“爸爸……”
再一次,一丹放声大哭。
钟先生,走了。
葬礼那天,来了很多人前来送行。
一丹衣着黑色长裙,立在爸爸的墓碑前,久久不愿离去。
葬礼结束的第二天,钟一丹就去了爸爸的公司上任。
临走,给了问奇一个黑盒子,和一封信。
问奇缓缓打开信:
问奇,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不再是昨天的钟一丹了。
昨天的那个一丹爱着你,爱的很深很深。
或许,爸爸不出事,我不会放手,我一定要和你在一起。
我喜欢你的坚毅;我喜欢你的钟情;我喜欢你的智慧……我喜欢你的太多太多。
但现在,这一切都变了。
我要去担当爸爸没有完成的使命,去完成他用余生没有完成的事业。
我不会离开深圳,我要在这里陪着爸爸,和他的事业。
亲爱的问奇哥哥,再见。
KISS.
搭上北上的航班,问奇返航了。
一个人的航班上,他想了很多。
他的一切,包括现在的公司,有太多钟先生的影子。
就这样离开,心里是否有些不安?
可他要怎么做?
留下来帮助一丹?不要,她是个性格很独立的孩子,她坚决不同意别人带着同情陪伴自己。
如果不为她做点什么,心中对钟先生的那份感激和临终的嘱咐,将何以寄托?
问奇好纠结。
这一路犹犹豫豫的神情,让问奇有点不适,下飞机时,他有点恍惚。
揉着太阳穴,他下了飞机。
来到大厅,熙熙攘攘的人群让他有点头晕,左右环顾时,突然,一个背影——
是她?难道是她?薛娇?!
问奇没有想到,她会在这样一个日子出现。
从那年分手之后,他恨过她,想过她,有时也希望见到她。
可问奇不会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碰见。虽然看见的只是她的背影。
她看起来瘦了很多,服装打扮较以前成熟了很多,也许,她也比以前漂亮了。
问奇这一刻感觉神情清醒了很多。
要不要过去和她打招呼?
见到她该怎么说?
算了吧。可不去,往后会不会后悔?
问奇开始自己和自己对话。
正犹豫间,一个身材高挑的男子走向了薛娇。
虽然隔着一定距离,那金发的男士明显不是国人,也许,他就是她最钟爱的外国男友,不,现在可能是老公,也就是因为他,她才和自己分手的…….
想到这,问奇再一次心痛,虽然事隔好几年,但这一刻,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依然爱着她……
问奇深深叹口气。
何必这样自寻烦恼呢,分手了,本来就该形同路人,何必为她多虑呢?
可这刻意的宽慰怎么能抵挡内心的不安分?从看到薛娇之后,问奇的两只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她的身影。
看着他俩亲密的拥抱一下,然后离开。
她是来机场接他的。
问奇目送两人离开,内心突然无比的失落。
一时间,问奇开始恨自己,觉得自己好没出息,人家远走高飞,在异国他乡觅得黄金男士,自己还在这一厢情愿的暗自伤神,活该这样悲伤。
缓缓的,问奇坐在大厅出口的候椅上,表情落寞的发呆。
“问奇?”
有人唤自己。
问奇转过头,是她。
佳梦。
这个世界上也许没有人会像这个傻丫头一般对自己如此痴情,或者是人在脆弱的时候,内心是最空虚的。
佳梦依然是那样的阳光,见到心爱的问奇,让她格外开心,脸上铺满了花朵一样的笑容。
问奇缓缓起身,迎着她,拥抱她。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抱她。
有生第一次。
佳梦表情有点僵硬,这是真的吗?这还是问奇吗?这还是那个孤傲的国王吗?
“问奇,钟一丹她……”
佳梦还想说什么。
“嘘…….”问奇轻轻的回绝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说,他只想自私的拥抱她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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