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青城还没有开发成旅游风景区,那时候的我,总是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穿着洗的发白的牛仔裤,骑着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自行车,是属于那种丢进人海里绝对找不到的女生。
我的生活是不变的三点一线,上学,打工,回家,那个时候,做两个小时临时工的工资,是15块钱,相当于我和我爸一天的饭钱,放学过后,我都要骑着自行车,去
离学校不远处的小餐馆打工,端盘子,上菜,来回辗转于饭桌之间,两个小时下来总是大汗淋漓,然后攥着那透着油渍的15块钱回家。
那时候的家,穷得一塌糊涂。
为了能享有优生奖学金,我每每挑灯夜战,不要命似的学习。多少个日夜,我在夜深人静的夜晚崩溃,却不得不继续拼搏,长时间的营养不良,豆芽似的身材,十六岁还没有155cm,这就是我的生活状态,自卑到极点,如一只鸵鸟,畏缩在角落。
然而,苏槿,你知道不知道,你那时的出现,是我在麻木困苦的生活中,燃起的一簇希望,但同时也是我在深深自卑与懦弱面前永远不敢跨越的横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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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你跟在李老师后面,一直低着头,李老师说,你是从京市里来的,很喜欢青城,所以来这边就读一段时间,李老师说完,全班的目光便盯着你看,那时候应该就在想吧,看呐,大城市里出来的人就是不一样。的确,苏槿,你那浓郁的城市气息与我们格格不入,你白皙的皮肤在黑色衬衫下更加显眼,在头发的阴影下,我看不清你的表情,所以我好奇,被阴影遮挡的脸究竟是什么样子?
你坐在我旁边,成了我的同桌。
那个教室的最角落,靠着老旧窗户,桌子上满是涂鸦,椅子还是缺了一角,但因为你,就连外边那棵满目疮痍的老槐树在那时竟也显得如此纷纷。
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好啊,同学。我惊慌失措地抬头看你,却在下一秒胆怯地低了下来。
苏槿,除了用漂亮这个词,我还真的找不到适合你的形容词,你白齿明眸,漂亮过分的脸上带着友好的微笑,你的声音出奇的清脆,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清香。
巨大的自卑感包裹了我,我甚至不敢再看你一眼,轻轻点点头,赶紧让开,你小心地从我身边穿过,放下书包,安安静静的坐下,再没说一句话。
那一个下午,我没有听过一节课,没有抄记过一段笔记,我坐立不安,看着周围如针茫般恶意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勇气侧目再看你一眼。
你像个发光体,走到哪都能吸引人的目光,除了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剧烈运动所以体育不好,其他的,长相好、性格好、就连成绩也是拔尖,你很快就抢走了我成绩第一的称号,在老师啧啧称奇与同学们围观夸奖的双重包围下,你只是淡淡微笑,然而我在教室的角落里,羡慕不已。你那时的一切,是我曾经,从未享受过的待遇。
你对人都很友好,总是温和地与他们聊天,当然,你也同我说过话。
那天自习课,你百般无聊,偶尔侧首看我一眼,而我,端端正正的执笔做题,但眼角却忍不住的看你。
“陈果,你是陈果,对吧?”你突然问
我愣了愣,说:“嗯...“
你说:“你很厉害,下次考试,加油”
接下来是良久的沉默。
许久,我才缓慢的反应过来,我抬头看你的脸,你的样子还是那么友好,我将视线重新放回到习题上,用小的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地说道:“好”
苏槿,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的一句话,为了赶上你,我把课本看了一遍又一遍,把习题做了一次又一次,每个夜晚都要冲一次冷水,深秋的天气有点凉意,我捧着书,瑟瑟发抖地咬牙坚持。
不出意料,月考的试卷发下来,我反超你十多分,我满心的在期待着什么,我觉得,自己这样子多少能换来一点点的善意和友好,其实我要的真的不多,可是班里的人,还是那么不喜欢我,我考的再好,也比不上你,甚至因为我的分数比你高,心里对我有所不满,被关心问候的人,还是你。
看着众人围绕的你,我低着头,试卷上醒目的分数,仿佛蒙上了尘埃,低微到极致,只是我一厢情愿,在别人看来,我就算超你二十分,三十分,也不会对我高看一眼,只会偶来感叹一句某某某成绩挺不错的,那时候我才意识到,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有的人注定光芒万丈,而有的人,也注定默默无闻,这之间,仿佛隔了一个世界的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