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了,在嫩绿的草甸上,四周零星缀着些小花,虽不娇艳,但可爱动人,他最爱的就是这些小花。天际渗出的紫红霞光正顺着云雾向四周爬去,太阳要升起来了。
正陶醉于花的迷人,忽的,悦耳的歌声飘过。是一只鸟,一只可爱的鸟,它在邀请他,请他一同旅行。他舍不得自己的花,但他又觉得,自己不能拒绝这场旅行。
动身吧,他随着那只小鸟,向远方走去。太阳渐渐升起来了,卧在远方的草尖上。
路很长,但不无聊,因为有小鸟在他身边歌唱,只是,四周的草愈发高了,不似那里的,嫩绿可人。对,花也不见了,这让他有些失落,但他知道,自己已无法回头了。没人对他说过,但他知道娇嫩的花草已是过去,无法挽回。旅途也说不上多么顺利,路上总会冷不丁地窜出些虫子来,叮咬他的皮肉,令他不堪其扰,不过,所幸鸟儿总能将其赶走,他也才没有放弃。
他走着,看着渐渐长高的草重又弯下腰去,看它们由碧绿走向枯黄。在他学会了自己赶走那些烦人的虫子时,他看到了一片金黄的沙滩,鸟停下了,它冲着前方叫了几声,他顺着看过去,那是无垠的海,除了岸边的小船和远方若隐若现的岛屿,就只有无尽的蓝。他看了看鸟,它的羽毛也黯淡了,但还是那么可爱。他摇了摇头,鸟无法再指引自己了,它老了,但他还得登上小船,他还得走寻找别的岛,或许,那里也会有可爱的花在生长。可他还是怕,他离不开鸟,没有鸟他如何知道自己该走向何方?没有鸟他如何面对新的麻烦?鸟对着叫了几声,它没力气了,叫声很轻,但足以让他听到。没问题的,足够了,你该上路了。他知道,鸟是这样说的。
鸟落在了沙滩上,他上了船。
小船在海上行着,船桨磨破了他的双手,不时拜访的雨水让他体会了寒冷的滋味,但他不能停下,他还未找到自己梦中的岛。
他在岛间行着,不时遇到其他驾船赶路的人,有的还能与他同行一段路程,虽终需一别,但终究有人可以交谈了。而且,手上已结了老茧,再也不用受那双手血染的痛苦了。他开心了些,也知道了,原来,他们也在寻岛,寻找其他岛上自己记忆中的花。
岛,已登上了许多个了,辨别方向,他也早已学会,花,却始终未曾找到。只有太阳还不时在那远方小岛的山尖上显出它的身姿来,令他稍感宽慰。
突然,风暴来了。他从未遇到过风暴,惊慌失措,只能低着头,死死抓住小船。狂风裹着雨滴来到船上,似乎还有别的什么,但他不敢抬头去看。
风暴离开了,船没翻,他如释重负。
清空船上的积水,在一个角落,他看到一个黑色圆点,凑近了才看清,种子!是一颗种子!它会是花吗?他兴奋无比,拼命地划船,去为这种子寻找土壤。
他找到一个岛,带回那里最好的土壤,让种子在船上安了家。他精心照顾着它,为它的嫩芽欢欣,为它的花苞忐忑。终于,它开花了,小小的,虽不娇艳,但可爱动人,与他的岛上的花一模一样。太阳高悬在他的头顶,愈发明亮,似也在为他的幸运而喜悦。
从此,他每时每刻都在对着花说话,好似她会圆应他一般。他的每一天都无比幸福,孤独终于永远地离开了他。
但,在他沉浸于幸福之中时,风暴又来了。这一次他不害怕了,他要保护他的花,他俯下身去,将她护在怀抱之中,****无法让他挪动分毫。他终究还是输了,输给了风雨,它们冲走了土壤,花死了,她再也无法听他倾诉,再也无法在阳光中为他舞蹈。太阳也被狂风吹走,天空蒙上了张漆黑的幕布,四周再无和煦阳光,只余凄寒静默。
他想要哭,但张了张嘴,终没有发出声来,挤了挤眼,终没有泪水流下。他只是抱着花的茎叶枯坐,直至茎叶枯萎,寒风划伤他的面庞,霜雪落满他的头发。他抬头望了望天空,繁星在闪烁,鸟的歌声又在耳边响起。
是时候回去了。
他回到了那片海滩,鸟还在那儿,虽只余下白骨,但还在那儿等着远游的他。他抱起鸟的骸骨,将它与花的茎叶放在一起,走回了那片记忆中的草甸。
他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他醒了,在嫩绿的草甸上,四周零星缀着些小花,虽不娇艳,但也可爱动人,他最爱这些小花。鸟儿的歌声飘过,他笑了笑,起身,随鸟儿走向远方。紫色的霞光染遍烟云,东风和暖,吹着他的面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