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又下雪了，听宫人说梁泽深早些时候就回宫了，景儿安慰我说“皇上一定是有要事要忙，等忙完一定会来看娘娘的！”
我笑了笑，没有回她，若梁泽深一回宫便来看我，我还觉得奇怪。
我和他感情说淡不淡，说浓也不浓，最多算是相敬如宾了。想想嫁给他已经十年了，被封皇后已是三年了，说我是怎么嫁给她，这还有一段很长的故事要讲。
当朝太皇太后，当时的太后便是出自我们辛家，外加父亲是朝中重用的大将军，我自幼便入宫当了两位公主的伴读。
先帝子嗣单薄，只有一儿两女，这在皇家来说的确少了，我都还有两个哥哥。所以梁泽深未满一岁便被册立为了太子，而我则是众多人心里首选的太子妃，但是认真说来，我从未有过此称谓。
公主的伴读不止我一个，还有杜尚书家的女儿杜若兮，只是她过于循规蹈矩，并不受两位公主喜欢。倒是我，从小便跟着两个哥哥混熟了辛家军的军营，性格更像男孩子，行事随意。经常带两位公主爬树、翻墙，两位公主也爱跟着我胡闹。每次被宫娥抓去皇后那，太后都会出面护着，我就更是变本加厉。所以皇后更喜欢杜若兮，觉得她知书达理，安分守己，很有母仪天下的风范。太后则是站在我这边，不仅因为她是祖父的亲妹妹，还有我每次都能变了法的讨太后欢喜。
那时太子的伴读是贺羽，贺家也是军武世家。我们两家就隔了一条街，而且后来我大哥娶了他的姐姐。所以我们便经常结伴出入宫，我两性情相近，关系也更为亲近。
记得有一天两位公主又来打趣我，说我很快及笄了，马上就可以嫁入东宫了。可十四岁的小女孩那会轻易承认自己的心思，反是说，“殿下喜欢的可是杜家姐姐！”是的，我们都知道太子喜欢杜若兮，在宫里每当我们捉弄杜若兮时，他都会出面来护着她，更是亲自护送她出宫。我想我是喜欢梁泽深的，一个高高在上、样貌俊朗的少年郎搁在哪都会让女子挪不开步子的吧。
“我们是问你喜不喜欢哥哥，又没问哥哥喜欢谁！”浅公主说。我知道浅公主的意思，太后站我这边，我要是真想当这太子妃，皇后也只能听太后的意思。
见我不回话，溪公主接着说，“你怕不是喜欢贺羽？”贺羽和我一起进进出出，难免溪公主会误会。我笑道，“他可是我的知己！”然后故意卖了个关子，顿了顿才笑着说，“但我知道他喜欢谁！”
贺羽空有一身本事，脑子却转得不快，我几句话便套出了他喜欢谁。两位公主都八卦的凑过来追问我。我兜了几个圈子，两位公主被我逗得直笑，我才悠悠开口，“是溪公主！”这回被打趣的人成了溪公主，三人更是笑成了一团。
这时听到有人轻咳了一声走了进来，听到那声音便知道是梁泽深，我起身行了礼，又看到他身后跟着贺羽，心里一紧，低下了头。
“堂堂公主，这般嬉笑成何体统！”梁泽深看似责备两位公主，但我知道这话实则是说给我听的，他一直都觉得是我带坏了两位公主。他又转过来对我说，“辛雺，宫门就快下钥了，你是打算今日住在宫里了吗？”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想要反驳他离宫门下钥还有一段时间，但对上他伶俐的目光也是吓得收了声。
以往我带着两位公主闯了祸，他都只对我视而不见，最多指桑骂槐的说几句。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对着我说话，我还是吓了一跳。抬头看他，他才十八岁已经比我高了好几个头，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我不敢多言，匆匆向两位公主辞了行领着丫鬟出了宫。
出了宫门刚坐上马车走了没一会，身后就传来马蹄声，“辛雺！”是贺羽的声音。以前他都唤我“小雺儿”，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开始喊我“辛雺”了。
我掀开了帘子，贺羽放慢马速漫步走在我的马车旁边。我不禁感叹当年一起乘马车的小小少年郎，现在骑马已近有了大人的模样。
“对不起！”我先开了口，虽然那话是我套来的，可我没打算说出去，只是一时兴起，忘了神就说出去了。
“无碍！两位公主定是当玩笑话听去了！”贺羽并没有要责备我的意思，我平时说话就是三真七假，玩笑话多了去，说不定两位公主真当玩笑话了。
我们又有的没的聊了几句，贺羽突然开口，“你真不喜欢殿下吗？”我一脸诧异的看向贺羽，想他这榆木脑袋怎么想起问这。我心想这是难得的机会，决定好好追弄他一番。可还没得我开口，身后又传来哒哒的马蹄声，是太子身边的人。那人翻身下马，“贺羽公子，殿下说有要事商议！”
贺羽看了我一眼，“那今日就不与你同行了，回去代我向姐姐问安！”说完调转马头朝宫里去了。我真是搞不懂梁泽深，刚刚离宫的时候不说完，这走了半道又把人叫回去，真是太过分了。我看贺羽走远了，也放在帘子回府了，心里则把梁泽深骂了个遍。
只是那日起，贺羽便再未和我一起进出宫了，每次梁泽深都会留他很晚，早上便是早早的就叫了去。直到我离开京州，我也没有和贺羽单独见过面。
其实我离开京州的消息也来得突然，西境节度使病故，杜尚书举荐了爹爹去接任。杜家向来和我家势不两立，这次举荐爹爹的缘由我也是很多年后才明白。
当时我和杜若兮很快就要及笄了，宫里选太子妃的事也忙活起来了，这人势必要在我两之间选一个，杜若兮便劝了他父亲来举荐我爹爹，我这一去西境，她就少了劲敌。后来知道这事，还是贺羽告诉我的！
两位公主和太后对我是百般的不舍，还说什么去求皇上马上赐婚，让我留在京州。那时我根本没有过多的思量，听哥哥们说西境地势平坦，可以肆意驰骋，高兴不已。一心只想着怎么玩，那管众人的规劝，铁了心要跟着爹爹和哥哥们去西境。
我提前一天入宫辞了行，第二日和娘亲一起早早的出城等爹爹和哥哥们。贺羽来送了我，这还是上次那宫外一问后第一次交谈，我看他那不舍的样子，开玩笑说，“要不你娶了我，我便能留在京州了！”看他听了我的话，慌乱的样子，我满意的笑了。诡计得逞，我拍了拍他，转身潇洒的走了。
转眼我到西境已经两年了，家里的人都为我的婚事焦头烂额，只有我一个人开心不已。但我知道梁泽深娶了杜若兮，她如愿当上了太子妃。听到消息时，心里有些许失落，但是小小年纪那肯低头，我若真想嫁给他，去求求太后便可以。
可既然他赵泽深不喜欢我，我可不愿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溪公主许给了贺羽，浅公主也嫁给了南方蜀州王，当年一同胡闹的孩子也只剩我没有婚配了。
但是我把哥哥们选拔落下的残兵集合起来，取名为风衍营。哥哥们挑的都是样样拔尖，我营里虽然不是全才的，但至少有一样是突出的。我便为我营里的人挑选他们各自合适的兵器、合适的训练方法，还算小有一番成就。爹爹和哥哥看了，也就放任了我，有时遇到困难也愿意出来帮我解决，我过的好不快活，至于梁泽深带给我伤心，很快被我抛之脑后了。
来了西境，天天泡在军营里，都没能结识新伙伴。硬要说便只有节度使府外卖地毯家的小公子，可他总是神出鬼没，见他几天，又消失好久，我觉得无趣，也不愿在和他往来了。倒是和我手下的兵打成了一片，所以有人来通禀说营外有人找我时，我都纳了闷，难道是卖地毯家那小子。
出去见到是贺羽时，心里又惊又喜，欢喜的都不顾周围人注视，冲进了贺羽怀里。两年未见，好像又长高了，脸上稚气全退。贺羽说殿下要去魔州营历练，他是跟着殿下来的。
“那殿下呢？”我想都没想就问出了口，两年未见，不想见他是假。
想不到贺羽说，他们并不经过这里，只是他想着路经离节度使府不远，便快马过来了。我问他要不要回府去见他姐姐，想不到贺羽摇摇头说，要赶回去和殿下会合，他递了一封信和一包东西让我转交，还不忘也给了我一份，我打开都是些京州的茶点。我欢喜的道了谢，目送他离开。想着他来这不去见他亲姐，而是来看我，心里盛是欢喜，不负我两这交情。
我想着梁泽深在魔州营，总想着法子去看看，却也不凑巧，等了近一年。二哥要去找魔州营营长，我便说服二哥带我过去。魔州营离节度使府快马一日的路程，是东梁最大的军营，制度也是最严明的，如今的营长就是贺羽的二叔贺嘉言。
我跟着领路的来来回回穿过了很多兵阵才见到了殿下和贺羽，梁泽深见到我，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倒是贺羽惊呼我名字跑了过来，“辛雺，你怎么来了？”
我和贺羽有聊不完的，殿下也不插嘴，便跟在我两身后。后来贺羽觉得这样不好，我两就让了路，让梁泽深走在前面，我两跟在后面，继续聊起来。
随后又见了贺营长，贺嘉言让二哥留一晚，次日再回去。我对这提议很是满意，哥哥有些为难，但是带着我赶夜路不太合适，只好决定留一晚。我高兴的跟着梁泽深和贺羽在他们的营帐里一起用了晚膳，这梁泽深倒不和贺羽摆架子，让贺羽和自己住一个营帐，还和他一同用膳。
用完膳，天已经黑了。我听闻这山上有狼，我还没有见过狼，便说想去看看。贺羽没有意会我的话，只是努力的跟我形容这狼长什么样。倒是梁泽深难得开了口，“要不要去看看？”贺羽对这提议有些不安，见我小鸡啄米似的直点头，倒也同意了。
我们三人偷偷潜了出去向营帐后的山爬去，爬到了山顶，狼没见到，倒是觉得这里的星空低垂，仿佛伸手就能碰到，我便多看了一会。
“小心！”还在盯着星空发呆的我，被梁泽深一把护在了身后，我顺着望去，才看到黑夜中有发着蓝光的眼珠。贺羽举起了火把，是狼，但是那狼凶声恶煞，我不想多看一眼。梁泽深护着我往后退，贺羽也跟着往后退。可是那蓝色的眼珠渐渐多了起来，突然我身后传来一声响动，还来不及反应，梁泽深就回过身护住了我，之后两人便一起摔下了山谷。
等我醒来时，床边站着二哥，见我醒过来先是责备我胡来，后又关切我哪里还不舒服，我摇了摇头。想到留在山头的贺羽和和我一起摔下山谷的殿下，担忧的问二哥两人在哪。
二哥回我，我和殿下摔下去后，他和营长便赶到了，贺羽毫发无损。只是梁泽深被狼抓伤了，又护着我摔了下山谷，现在还没有醒。听到这，我自责不已，都怪我要看什么狼。要是梁泽深有什么三长两短，我那就是整个东梁的罪人了，不要说皇上不会放过我，我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我便求了二哥让我留下来照顾，二哥那是说不过我，便答应让我留三天，三天后他派人来接我。我就留在魔州营照顾梁泽深了，好在他情况并没有太遭，只是半夜总是高烧不下，我守了他三天三夜。
等到第三天哥哥派来的人到时，我本还不愿走，但走到梁泽深营帐外听到他醒了，这才收回了想要迈进去的脚，回头跟着二哥派来的人回去了。
我以为这一别怕又时三年五载了，但是回去后没几日，我半夜被府上急促的脚步声吵醒了。赶紧起身推门出去，看到爹爹和哥哥都穿上了铠甲，见我出来过来轮流抱了我，说司齐要和东梁开战，魔州营已经率军出兵了，皇上下令让辛家军前去支援，爹爹和哥哥便是奉了圣命，要出征了。嫂嫂和娘亲也来送别，我们便跟着把爹爹和哥哥们送出了府。
爹爹征战沙场多年，如何的险境没有突围过，但此行我心中硬是百般的不安。果然爹爹出兵第五日，有人来报，说魔州营和辛家军皆中了司齐的埋伏，被困在凫山谷了。我问了问援军什么时候会赶到，那人说最少得七日。我又问那从节度使府到凫山谷要多久，那人疑惑的看了我一眼才回答说快马加鞭得三日有余。
我下了决心要亲自去，娘亲和嫂嫂都劝不动我，只好让我带上留在府里的府兵。而我只带了我的风衍营，虽然只有百余人，但是每个人都是我亲自训练，大家各自分工，严明有序。突然加些人，我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再说把府兵都带走，我也不放心，便只带着百余人一路向北。
带着百余人突围司齐的大军，本就不现实，但是凫山一带的地图我闭上眼也能画下来，知道绕道往北有一处地势较险，想必那里的军力会相对薄弱，顺山而下，倒是有不少希望。我便带着众人，绕道往北，果然打的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爹爹和哥哥看到我的营旗，率军向这边靠来。奈何牺牲魔州营和辛家军大部分军力后，才终于杀出了重围。
后来东梁大捷，我便是立了大功，皇上还特定下令让我回京领赏。我本来不愿意去，还让爹爹帮我找个说辞。等我回房后，大哥跟了进来。他说皇上让我回京，定是要给我择门亲事，留在上京了。这我当然知道，就因为是这样我才不愿意。现在比起梁泽深我更喜欢留在军营里，那别人就更不用说了。哥哥笑了笑，他说知道不应该这般劝我，但是如今辛家上下都在西境，若是有人在皇上面前嚼了舌根，辛家怕是还丝毫不知便被抄了家，虽然这样的可能很小，但能留在京州为辛家说上话那更是极好的。
哥哥又担心我多想，安慰我说就算我不去，还有贺家帮衬，不用担心。但是哥哥的每句话都说进了我心里，所以翌日，便跟着殿下和贺羽也一同回了京州。见了皇上，先是夸赞了我一番又问我有什么想要。不是我含蓄，我是真不知道要什么。旁边的皇后却先开了口，说我都快满十七岁了还没有婚配，让皇上给我挑门好亲事，还说张家公子就不错。
这张家公子我是认得的，在京州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但是此次大捷，张家出了不少力，将家底全盘倾出支持战事，皇上也是要赏张家的。这一个两全之策真亏皇后想得出。
我当然不愿意，但是不敢开口，眼看皇上就要松口答应了。“父皇！”想不到梁泽深站了出来，但他并不是来说让我嫁给他，而是让我带着风衍营加入东宫护卫。他这话一出，不止我，在场的人都惊呆了。而他缓缓道来，先夸赞风衍营又说他东宫护卫需要这样的人。可是历代来女将军屈指可数，这东宫护卫里的女子更是没有，而且我也算是有身份的人，怎么能去做个护卫。皇上不好答应，在皇后和太子之间犹豫不决。
“好好的女孩子，当什么护卫！”太后款款走了进来，“要给她择门亲事，太子又要收风衍营进护卫！那就把小雺儿许给太子，这不两全了！”
太后此话一出，那便是定了乾坤，我就这样嫁给了梁泽深，册了个良娣。兜兜转转三年过去，我还是嫁进了东宫，这倒是我没有想过的。梁泽深除了每月按例来一次外，很少过问我。倒是风衍营留在东宫，我便有了事情做。
进了东宫快一年多了，有一日用了早膳，有些干呕不适，景儿紧张的问我月事可来了，我月事从来没有准过，全当吃错了东西，没有理会，继续出门去了风衍营的训练地。只是在营地随便走了几圈，脑袋一沉，昏倒在地。等我醒来，看到皇上、皇后、太后、梁泽深，甚至杜若兮都站在床前，心里暗叫“不妙！”
太后先高兴开口道喜，梁泽深站在一旁，还是那一副表情，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字。贺羽本来就是东宫护卫，听到消息待众人都散去后才来向我道喜。后又叮嘱我小心杜若兮，我不以为然，本不打算放在心上的。贺羽才对我说多年前辛家被任命去西境便是她的手笔，我这才内心一颤，急匆匆的去找了太后。太后便接我去了寿康宫，直到孩子生产。太后可惜是个女孩，我倒是庆幸，若是个男孩，只怕杜若兮要视他为眼中钉。
梁泽深给孩子取名为雨乐，那日的确是下了一场大雨。
再后来杜家出事了，杜若兮也被废了。她膝下有一个儿子，皇后本来是叫我照顾的，但梁泽深直接把孩子送去皇后那了。太子妃被废，但梁泽深一直没有再立太子妃。我也是一直顶着良娣的妃位直到先帝崩逝，梁泽深继了位，也只封了个辛妃。后来还是朝中轮番劝谏，他才顺了大家的意册立我为皇后，主管后宫。
所以我一直觉得梁泽深是不喜欢我的，当年是太后硬把我塞给了他，后来册立我为皇后，也是迫于朝中压力，再是母凭子贵。
但是太后总说“泽深那孩子关心你得要紧！”每次我有所抱怨，贺羽那小子也总是安慰我，殿下有难处，他还是关心我的。就连我爹爹和哥哥们回京州来看我时都说我嫁了个好夫婿。我不否认他是一个好夫君，更是一个好君主，但我知道他不喜欢我。
入了夜，梁泽深还是没有过来，景儿还在继续宽慰我。我依旧笑而不答，好不容易哄了矜儿睡下，才吩咐下去入了寝。矜儿是我和梁泽深的第二个孩子了，当时杜若兮的孩子在皇后那病逝，宫里都为次惋惜不已，矜儿便是那不久后出生的。梁泽深给他取名单字“矜”，等矜儿一岁时，我便被册立为了皇后，所以我一直觉得我都是母凭子贵，才有了这位子。因为有了雨乐和矜儿，赵泽深来我这倒是勤了些。
我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以往，梁泽深就算不来见我，也定会来看两个孩子。只是今日他没来，才觉着我心里竟是这般想他一面，气不过早些时候应该主动过去问安的。其实我还从来没有主动去找他，几年前为了二哥的事还是拖贺羽去说的。现在想想自己还真是种种不该。差不多都半夜了，我听到殿外守夜的人在小心的行礼，又听到他小声制止了，我知道是梁泽深来了，侧过身假装睡着了。
他小心的推门入了屋，我感受到他站在我床边，过了良久，他才走近在我床边坐下。我真想睁开眼看看他是什么表情，但还是紧闭眼睛继续装睡。
“小雺儿！”他从来没有这样叫过我，以往都是直接喊我的大名“辛雺”，嫁给他后便没有听过他叫过我了。“最终是你，真好！”
我听不懂他这话的意思，还期待他继续说下去，但他却没在说一个字，又那样坐了好一会才站了起来。但并没有立马走出去，而是站在床边，“小雺儿，我以为你都知道的！”说完便要走了，我装不下去了，起身坐正，“梁泽深！”
他被我这一声叫住了，回过头来看着我，满脸的歉意，“对不起，我吵到你了！”他以为是他吵醒的我，开口道歉。我听到他这么说，竟是流了泪，起身从后面抱住了他。他想要转过来，但我却固执的抱紧他，不让他回头，我才不要他看到我哭了的样子。
“你哭什么？”他可能感受到了泪水透过衣物带去的凉意，开口问我。我把头靠在他身上，用力的摇头。
“你想让我知道什么？”我开口问了，我觉得我和梁泽深就没有过一场像样的谈话，所以我决定今晚便和他好好聊聊。
“你是真傻，还是蠢啊！”梁泽深竟然笑了，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他都笑出了声。我继续蹭着他摇了摇头。
他便小心拿开我的手，转过来将我拥入怀里，“你知道为什么贺羽会被我留那么晚才出宫，早上那么早便被叫入宫吗？”我努力抬头看向他，我好想第一在这个视角看他，能看到他下巴上的胡茬，我的小小少年郎都要熬成老头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请命去魔州营吗？”我没有回答，等他继续说下去，“那你知道皇祖母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让父皇将你许给我吗？”我无言，眼泪却又再次湿了眼眶，把梁泽深抱得更紧了。
“你是真的不知道？”梁泽深用手轻轻拍抚我，我钻在他怀里，不肯抬头去看他。本来下了决心要和他好好聊聊，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就这样僵持了好一会，他松开我，转身欲离开。
“我不知道，那是我以为你喜欢杜若兮！”我终于开口了，这十来年我一直这么觉得。梁泽深又笑了，我好像没见过他这样笑过，嘴角微扬，那双凤眼都笑成了好看的弧度，才发现他笑起来这么好看。
他才慢慢和我解释，当初多次帮杜若兮解围，是担心她在皇后面前参我一本，或者出去夸大其词，损坏我的名声。当初他以为我会求太后，让我留在京州，却不知我竟然是满心欢喜的去了西境。后来皇上为他择了太子妃，他也赌气的没有反抗，而是欣然的和她成婚了。可成婚当晚他便后悔了，第二日就和皇上说他要去魔州营历年几年。一来是为了逃避杜若兮，二来他觉得那样可以离我近些。他真的从未想过我会带兵去突围，他说他被困时，最后悔的便是还没有向我开口，说出他的真心。
我打断他，“那成功突围后，你也没对我说什么啊？”
他还是笑笑，继续说，成功突围后，他觉得我们以后的日子还长，他那时想的是怎么样先把我安心的娶进门。所以一回京州他就去找太后说情，让她出面，怎知太后还未到场，皇后就先说要把我许给张家公子，他慌乱中竟说出了要让我去当东宫护卫。
我不是那么爱哭的人，但听他说完，还是低下头抹起泪来。梁泽深也抬起手小心的帮我擦掉眼角的泪，我却故意躲开了，“我不信，我嫁给你都十年了，你可是把我晾了十年！”
“还是这般孩子气！”他反是伸手轻轻捏了一下我的脸。“那你要不去问问贺羽，问问皇祖母？”
我用力摇了摇头，以前不明白，那是我心里笃定他喜欢的是杜若兮。如今听他这般认真道来，还有那次为了护住我，被狼抓伤，昏迷三天的事。我破涕为笑，把头埋进了他怀里。梁泽深也伸手环住了我，我在他怀里“咯咯”的笑起来，我感觉梁泽深也笑了。
想想我们竟然过了十多年才把话说明白，要是早早的就来一次这样推心置腹的交谈，那还有这么多糟心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