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老兄,你得醒醒,咱们快到站了。”一只猫用爪子拉扯着我的衣服说。
我缓缓睁开眼,看到那只优雅的猫坐在我的对面,正在舔舐着自己的爪子,像是一位搔首弄姿的舞女。他是只公猫,一只来自美国的猫。按他的说法,他在凡间活了八年。
我正置身于开往天国的列车里。我刚才好像是睡着了,说实话,我并没有感到做梦,仿佛我还活着,然而我已经死了……哦,死了的人不会做梦,那么我刚才仍旧是醒着的,只是闭上了双眼,多半是因为这只猫话太多了,我有些烦腻。
“伙计,咱们讲到哪了,我是说,你刚才听到哪了?嘿,听着,你到底有没有在听?”猫看起来有些不悦,不过仍旧洋溢着继续讲下去的热情。
我回忆起我们是在云彩下面的车站相遇的,他当时正坐在显眼的候车大厅的前排,努力地撕扯着自己脖子上的项圈,就像是一位婴儿拼尽全力想脱掉令自己难受的衣服一样,看起来他并不喜欢他生前的主人为他佩戴的装饰物。出于好心,我帮他解下了项圈,其实,我更多的是想尽快帮他从别人的嘲笑中解救出来,坦率讲,我当时也笑了,因为他并不了解只需要解开一个磁石纽扣便能摆脱这令他讨厌的东西。
“不好意思,我刚才闭着眼在想我的父亲和母亲一定会为我的死非常难过。”我说着底下了头,装作很悲伤,实际上,刚才我什么都没想,如果说一定想到了什么,我想那应该是一片幽蓝色的大海。
“这是常情,万物都是这样,我还记得当我把一只小麻雀扑在地上时,她那胆小的的母亲就飞在空中叽叽喳喳的朝我叫,像是要吃了我,幸亏我当时听不懂,要是我知道她在骂我是一只可恶凶狠的长毛怪的话,我想我一定会把那只小麻雀吃了。放心,后来,当我和小东西戏耍一番后,我意识到我是一只优雅的猫,为了保证我品质的高贵,我是不会让我滑稽的天性阻挠我的善意的,于是,我便在草坪里和那只孱弱的小东西道了别,它看起来有些不乐意,我想她妈妈当时正在感激我的恩情呢!”
我实在听不出他有安慰我的意思,可能这是美国的表达方式吧。他说起话来真是滔滔不绝,我想大概是因为人们在他生前时根本听不懂他说了些啥,此时他正在拾起他落在凡间的激情,不过取而代之的并不是“喵喵喵”了。又或许从他细小的口中蹦出来的的确是“猫语”,然而,在我死了之后,一切语言都不是障碍了。有时,我对他说了些什么并不感兴趣,但是我却表现出温暖的笑,那是因为我在为自己能听懂他说了些什么感到意外和高兴。
“刚才讲到你掉进了池塘里,我这人总是容易分神,老毛病了,我还记得小时候我老爸总是为这事儿发愁。”我不该提我这坏毛病和我爸爸,因为接下来他又是一段长篇大论——通过他自己的性格来印证他从未谋面的父亲,是一位优雅的绅士。随后,当他尽数出他的优点之后,他发现了他唯一的缺点,那就是容易偏离主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