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我打了个电话:要分手。我很费解,我有钱,我不花心,还每天关心她。可能只是她的自由罢。
电话自己响了,倒是我吓了个激灵。
“法院传票,公司破产,速出国。”来电者等不到我接通的时候,只是短信告知。
有几个警察在敲他的门,或许?
原来不是自由,只是谁会想和现在的我这样的人在一起。
并不打算等希望幻灭,我想出去转转。在种时候,总有人会要出国。不过三十亿美元足够他们去白宫或是冬宫里把我拖出来。售票小姐奇怪的看着我,八成因为我不问目的地,只问发车时间。我运气不错,有一趟列车马上要出发了,去的是一个江南的小城。江南小城一般很美,大概。
高铁跑得很快,很快很快。但它在白夜中行驶。外面是田野,上面有很多灯。橘红色的。像南瓜一样。
八百年前有一个女巫。她欺骗众人崇拜假神,导致上帝震怒,降下瘟疫。很多人都死了。众人为此要杀掉女巫。暴民在撞开女巫的大门,女巫刚刚从后门逃走,没来得及带走她的猫。猫被剥了皮,乌鸦在上方盘旋片刻,散了。
女巫逃到了南瓜地里,喝了一瓶妖红的药水。她变成了一个大南瓜。等到所有人都走了,在变回人逃走。可众人一直没走,因为现在是七月。南瓜熟了。一个农妇走到女巫面前:“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南瓜。”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上帝的赠礼,不知道这是女巫的“赠礼”。农妇把南瓜做成了南瓜派,以此庆祝驱逐了女巫。
八百年后,以此庆祝驱逐了我。
白夜将尽,太阳在西边落下一半,又从东边升起一半。
车停了,我的腿把我扔出去。
只好抖索地走在街上。东边升起来的半边太阳又落下去。不是白夜了,是黑夜了。星一点一点的,月却只有芽儿。它们在动,像一幅画。
江南多雨,就像现在。车站全是伞。伞下却没有人,我却也没有伞。雨洒在头发里,不知是玷污还是洗涤。大红的伞把雨水往我抹。水冰凉。我自然想躲闪,才发觉伞已经将我包围。无路可退,只好抹一次雨水,再抹一次。
刹车片是炽红的。伴着泄压的声音。一辆公共汽车停下来。买了票,上车。没有座位。这辆车上只有些许杂物,堆在座位上,也许人只配站立。细雨网在挡风玻璃上。没开雨刷。玻璃外是一排漆红的尾灯。
像鱼鳞。我说尾灯。像鱼。我站在一条大红鱼上。有喷气的声音,这不是鱼,这是鲸。在南极大陆的边上,像岛,没有鳞。它不是鲸,它有鳞。它是鲸,它在呼吸。它就是鲸,有鳞的鲸,鲸鳞。
没有鲸鳞这个词。我好像听过。没有,并没有这个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