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的,小风坐过了站。
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呀,站台上一个人都没有,枫叶落了一地,高铁离去发出轻轻的震声。起风了,落叶漫天而起,阳光微微有些明亮。
前面是一条小路,直接延伸到远处,小路两旁的小树伸直了腰,引诱小风上前去,于是他就向前走了。你可以看到什么呢?一台竖起的大风车,一片阳光下的农田,还有果树和小溪,还有密林和鱼塘。
小风并不知道这些东西啦,只是偶尔在梦里见过。他记得小熊先生住着它的树洞,每天都悉心地照顾它的菜苗,把几件还没有晾干的衣服重新挂了上去,在衣架的两边挂上风铃,这样到晚上的时候,风就会叮当响,在这个夏季的夜晚。
小风觉得自己在这里也是有家的,一座很小的屋子,屋前有一个院子,院子里要种上一些蔬菜,门口最好要有两棵树,两棵果树比较好,结果了可以直接吃。远处要有一条小溪,这样的话在夏天里可以把水囤起来,可以在里面游泳啊,钓鱼啊什么的。
这么想着,他就远远看到了一座小屋,那正是他的房子!
但是他一点也不激动,他只是回家而已,为什么要激动呢?所以轻轻地踏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步伐轻灵一点,装作你是来欣赏路边的小花。小花儿们也是熙熙攘攘的呀,还能看见蝴蝶,还能看见几只飞鸟和瓢虫。主要是花儿开得很倔强,落满了这一路,你不得不跳过去,以免踩到了它们。
房子确实不大,可惜长满了杂草。院子左边是一个葡萄架子,架子下面有一口老井,院子的右边是一小片菜地,里面的杂草被谁给拔走了。
院子实在是太小了,还被葡萄架子占去了空间,或许可以在院子外面刨去一些小花,开辟出一块新的田地,可是这样的话,小花应该会哭吧……
“我在炖土豆哦。”女孩系着一条小猫图案的围裙,从里屋走了出来,她的脸上沾了点灰,围裙也沾了点灰,“对了,我叫小西,我知道你的名字哦。”她笑着伸出一只灰扑扑的手。
小风握住了小西的手,感觉轻飘飘的,像一团白云。
“你好啊!你好!”小风将手抽了回来,现在他的手也灰扑扑的了。
女孩儿高兴地哼着歌,拿起手中的筷子去戳她的土豆,屋子里的烟倒不是很多,因为窗户都开着呢。
“我在……等着你呢,因为快要起风了!”小西走到窗前,轻轻地踮起脚尖,把窗户给关上了,“快要起风了,我们应该去看看。”
木梯吱吱吱地响着。通向阁楼的楼梯旁,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书本,屋子里的灯光昏黄着闪烁,很难看清上面的字。小风想起了稻草人,他们也总是在远处,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就好像这些书一样,或许稻草人就是书变的。
阁楼很黑很黑,没有一丝光芒,要是没有小西牵着他的手,他立马就可以摔倒了。
空阔的阁楼没有摆放任何杂物,小风小心翼翼地伸脚去探,触到了一块毛绒绒的地毯,地毯冒着温热的气息,就像小猫猫的肚皮一样。
“快来帮帮我。”小西正在推着一个木转轮,听起来应该很费力。
“可是……你的土豆呢?”小风觉得应该先把之前的事做好了,再来做下一件事。
“土豆吗……是火在炖啦,又不是我……而且我也不会啊。”
说着,一点点亮光渐渐透了下来,然后逐渐变大,咔咔咔的声音从房子各处传来,是齿轮咬合的声音。伴随着微微的震感,木屋的顶部被完全褪去,露出了灰暗的天空。晴空万里到乌云密布,看来只要一个刹那。
“要起风了!”小西激动地靠在边缘的木栏扶手上,眼睛闪闪发亮。
要……起风了?小风轻轻喘气,背靠着木栏,努力地思考着这件事。或许我更应该想想是不是把行李全都忘在高铁上了,可能是刚才给扔到鱼塘里了,那些鱼儿翻转着跳出水面,在一个晴朗的白天。
可是,并没有风,空气闷闷的,我应该回去看看土豆炖熟了没有,也许它们现在已经焦成煤块了。如果把木头做的煤块和土豆做的煤块放在一起,是不是无法分辨出来呢……小风盯着远处的农田,胡乱想着。
风还是来了,起先是一小丝均匀地流过,而后逐渐放肆,像一盆盆凉水泼到你脸上,灌满你全身,最后竟放诞无礼,狠狠地给了你一个又一个耳光。小风是斗不过大风的,只好无奈地蹲了下来。
然而小西却并不惧怕,她伸出双手,尽情地拥抱着风,头发被吹成了一丝丝海带,在空气里左右摇摆着。
轰轰轰的声音响起,巨大的螺旋桨顺着轴承转到了两侧,固定下来后,呼呼地转了起来,而后速度越来越快,只留下模糊的残影和嗡嗡的破空声。
小风只能微微看到它露出很小的一块,于是他站了起来,在这风暴肆虐的阴暗下。其实并不是不可以接受啦,有些事情习惯就好了,暖阳下的惬意和风暴下的惬意只取决于心境而已……小风努力地盯着远方,脑子却像是有一根棍子在里面乱搅……起风了呀……
屋子连带着院子和小树缓缓地拔地而起,到处都是机械零件碰撞的声音,这声音里带着一点点烧焦土豆的香气,还有炉火特有的温热气息。
看来应该变成烤土豆了,就算把土豆整个扔到碳灰里烤,它也只是焦了最外层而已,所以是焦不成煤块的,小风脑子里有了新的思路。
屋子伸展出了它巨大的白帆,然后缓缓向前滑动,在长满野花的荒芜小道上加速向前,遇到凹凸不平的路面,它也会微微地震动。
应该和飞机是差不多的,小风想,不过震感比飞机要小得多,不知道减震的结构是怎样的。他从屋顶往下看,院子和屋子被一大圈厚木板围着,厚木板前端呈水滴一样的流形,尾部收束了起来,只剩风翼在那横着。
它开始爬升了,雨也开始落了。
起先是一滴,然后稀稀落落地随意撒着,最后咣咣当当地全下来了。
“下雨了,要回去了!”小西已经走到了楼梯处,露出半个脑袋。
温热的地毯托着蜷缩成球的身体从扶梯的扶手上流了下去,而后重新摊开,化作一片地毯。然而下面的地毯并不乐意,两张地毯扭做一团。
小风随手拿起挂在墙壁上的毛巾,擦去稍稍溅进来的雨水,将木板合上。
“已经起风了……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