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认识她的时候,是几岁来着?忘了,不是因为这个问题无聊不去深思,也许有种东西叫做理所当然吧!有她很自然,自然到目所能及能看到的我们都试图在用平均分的方式来进行争抢,例如爸妈的关心、罐子里的糖果、睡觉的位置、奶奶爷爷的疼爱……几个轮回下来我轻易的败下阵来,当然也不能说是全败,她胜在可以轻易得到所有见过她的人的关心和疼爱,而我能尽力得到想要的物品,势均力敌吗?我说不清楚,就是感觉立上降旗也没什么大不了。
再大点的时候,身边除了家人开始多了同学、朋友、老师很多很多人,大家都说我们很像,不知道是真是假,但见过的都这样说“你俩是双胞胎吧?”虽说听起来带点疑问色彩,可肯定的成分能达到百分之九十左右。我们不信,不是觉得大家在骗我们,而是答案一致的没从父母那里听过。有人会疑惑了,既然你们称父母,那你俩肯定有血缘关系啊。不,稍大点的时候我和影聊过一次,在不知道我们是双胞胎的年岁里,我俩都心照不宣的认为对方是爸妈捡回来寄养在家的孩子,嗯,想的一样也许是因为我们从小看的童话书是一样的吧。怀着疑惑我们十分兴奋的跑回家问爸妈这个对我们很是重要的问题,现在想来我都能被这种童年的智障行为感到害羞,问点啥不好,这么简单,答案肯定是“对啊,你俩就是双胞胎”。
也是从那天起,我们互为影子,我叫她影,她叫我子,不是爱称,是真的名字,从小叫到大的那种。名字本身可能存在含义,可发散性的想想这个名字像是为我俩量身定做的一样。我喜欢可乐,她喜欢雪碧;我喜欢夏天,她喜欢冬天;我喜欢咖啡,她喜欢酒;我不太会表达情感,她可以煲电话一两个小时之久;她觉得晚上使人焦虑,我觉得晚上大脑最是清醒,可以做很多事情。诸如此类以彼此的方式填补对方的不足。记得有次考试就是,妈妈拿到卷子无语到了认为我俩肯定抄了对方答案,因为她对的我错了,她错的我对了。
日子平淡的过着,我们彼此要好,我十分依赖她,许是感情方面的缺失,她做着我与家人之间的桥梁,这点我到现在都很奇怪,越是带点血缘关系越处理不好,和朋友就不会显得那么生疏,这一做就是24年,为什么是24年之后我会谈到,很快别急。因为一些原因我俩差不多有三年没见过对方,中途还是见过但分隔两地很想她,她也念我。我在西边,她在东边。许是老念叨她,惹得朋友生烦,他们都觉得我有恋姐癖,我笑笑不语,对这个称谓很是满意。
东边有水,临近大海,西边连接的都是陆地。22岁的时候对未来充满了无数的憧憬,我还没憧憬好,她已决定先暂留东方,我想在想好之前陪在她身边,以弥补那缺少的三年时间。刚到东方开始寻找居住的地方,问了很多人看了很多地方,很快就选中了它,它没有家的温馨,倒越看越像一艘船,船很高但只有最上方的房子和阁楼可以住人,下面的船舱由于年久失修的关系被主人封了,进入住的地方需要走楼梯差不多两分钟。推开大门,映入眼帘的格局很是明了,空荡荡的客厅连带着厨房,两间卧室一大一小,卫生间有马桶还有沐浴的地方,出了厕所有段楼梯,上面是阁楼,我俩有些高很少上去,总感觉呆在上面有点巨人来到小人国的拘谨与憋屈。
谈到船这个居所,讽刺的是船被搁浅了,东边临海但不是每处都临海,船的下方是草地。但我们毫不在意,梦想着在这个临海的东方慢慢积攒然后去买一艘真正的船,真正的起航去别的地方去寻找我们的未来。拼搏的路上甚是坎坷,磕磕碰碰身上心理上都有了伤疤,有些地方皮糙肉厚的转天就结痂脱落,有些娇嫩好不容易有了好的转机但划着时间的轨迹,以为好了其实伤口一直如影随形。我最是怕疼,一点点淤青就能换来一阵吱哇乱叫。影不会,太会影藏,藏到她的火山口蠢蠢欲动,喷射而出直到大海或是森林可以浇灭最后一点火花。我们互为影子,所以我不知道是她的什么,但记得她无数次陈赞妈沫的智慧,每次心烦和妈沫吐槽后的影都会细说妈沫好会安慰,直击内心缝补好她的创口。但我和影出奇一致的不会安慰人,讨厌别人哭哭啼啼,所以大多只会静静的听着影的故事,守株待兔的等待个别“兔子”撞到我。
刚来船上没几个月,我和影过上了当妈又当爹的日子,操心的东西越来越多,还没操起更多心的时候爸妈真的来了,担子瞬间轻了许多,爸妈的头发也开始加速变白了。我在妈沫无数次的催促下,开始关注起染发剂的价格,不贵但是持续时间不长。最后爸去了一个离船很近的地方挣钱,而妈沫陪着我俩又开始做起了家庭主妇。
24岁我定为了我人生的第二个转折点,我会算命,不多但是真的灵验了。听说算命的知天命所以老天会收走你身上的一样东西作为交换,我不信这些道听途说的,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导致自己记性特别差,差到昨天发生的事也记不住,可一旦是喜欢的或是让我害怕的那直到死亡来袭都不会忘记。说是转折,不过是根据概率学推测出来的,明明可以猜出来别人会怎样,但我从来没算对过自己,仿佛被灰蒙蒙的雾遮住了,我看不见。跑题了,为什么说24是我的转折点?很简单,12岁的我曾认为自己是个智障,但升了初中居然变了,变得比以前聪明了。23岁过得怎么样?我忘了,但现在觉得肯定比24岁好很多,真是的,怎么自己的命算也算不出呢?
三月份开始,我和影住的地区被封控了,妈沫由于一些事情回了本家,到六月我和影就真的24了,查了下封控结束至六月,这个生日只能草草结束,没有蛋糕的那天具体吃了什么忘了,应该就是饭和菜吧。那天的影接到了很多电话,其实封控在船上的日子里收到最多的就是电话,但那天尤其多,她哭了因为有人忘了那天是她的生日,她笑着和我聊起一个许久不聊但很爱我俩的人很多事,因为那个人记得那天是她生日。
六月中旬街上人开始多了起来,大家都开始脱下那个封控的壳子,出来见见阳光希望接上之前不得不停下来的轨迹。我和影也是,走过很多以前去过的地方,奇怪中透着熟悉感,我们慢慢升起船上的船帆准备再次起程。依稀记得一个游戏玩法里提到过:船帆的起降是通过一个形似铁砧的装置,放下船帆很快,升起船帆则很慢。船帆的旋转是通过起降装置后方的滑轮。起降和旋转都可以由最多两人完成(因为各自的装置都是一左一右各一个)。双桅、多桅船的每个帆都有各自的起降和旋转装置,一定要熟悉它们的位置。
嗯,很慢但我和影起航了,直到前天还是昨天,等等先让我看一下时间,这个时间我真的忘了,不过因为你们我必须写清楚,我怕我忘了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说,不,我说不出来因为我怕了。点开手机上一个电话的图标,昨天我打了一个120。时间手机已经没法显示出来,但我昨天说过很多次,记得是凌晨1:58。
昨天是八月二十七号,应该是,脑子一碰到昨天就变得迟钝。前天晚上我有点感冒的症状,睡前喝了药,忙完手上的作业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影,惯例睡前洗了个凉水澡。睡到了昨天凌晨的1:45,影在客厅里转悠,应该喝药时喝水喝多了,我去上了个厕所,回来继续睡。刚躺下影叫我起来,说“你信我吗”,我有点蒙但还是回复“信”。她让我快点穿衣服要带我去个地方,有点起床气的我磨磨唧唧穿好上衣,拿着裤子慢慢悠悠穿着,她拉我到窗口,说“快点,有人要发现我们了”。船离地面很高,她明显是要拉我下去,我被吓到了,拽回影说“姐,别闹了”。说完转身换衣服准备再次入睡,她愤怒的关上窗户,刚回到卧室门口,我看见窗口有个黑影,转眼不见了,不,影跳下去了。
双手不受控制的开始抖了起来,现在打字的手也不明所以开始抖起来,这段影像看来要一直带到坟墓里。我忘了开灯,卧室里有月光,不亮但床上的东西我依稀可以辨认,可是不管怎么摸来摸去就是找不到手机。好不容易找到了,握着手机抖得不停终于打开了键盘,输入120后仔细检查了两遍,播了出去。
听筒那边等了几秒一个女声传来“你好,……”
“你好,我姐跳楼了”我净量保持镇定让对方听懂我的每个字。
听筒那边慌了“什么?”
“我姐跳楼了”我语气跟着抖了起来。
“你在哪里?”
我说了两遍地址对方又说了些什么我一点都不记得了,挂了电话去穿几分钟前影让我穿的衣服。靠着理智去找了身份证,找不到,开了灯还是没有找到,想不会被影带下去了,不小心碰到了鼓囊囊的裤兜,翻出来居然是身份证,立马飞奔下楼,抬眼就看到了救护车忽闪忽闪的灯。
船下黑洞洞的,一番询问救护车上的人确认了是我后,问多久了。我拿出手机看刚刚的通话记录,1:58。一个戴眼镜的穿着医生服的男人看了看他的手表告诉我:“报警了吗?十分钟人肯定没了。”我向着草丛过去,看了看窗口的位置,朝着与之垂直向下的地方过去,隔着一段小腿高的草丛,依稀看见地上有个人,平躺在地上,衣服是昨天影穿的那套,我想走近影,但被拦住了,想摸摸她的鼻息像电视剧那般,确认她的生命体征。他们用了一个东西测了影一下,然后唤我放到车上。然后利用支架把影放在车上,我理所当然的陪同在救护车上,车上很干净,影在试图挣扎一个束缚带,男医生让我拉住别让影乱动。我不知道影是不是还活着,脑子还停在上一段“……10分钟人肯定没了。”影的左手随着车的颠簸落下了,我把它放在床上,又落下,又放上去,执拗的只能让它依靠在我手上。
透过急救车后排的车窗,路上被路灯照出温馨的橘黄色,可我觉得好黑。感觉自己迷路了,好像永远找不到回家的路了。那段路很长,车停他们推着影运往急救室,和医疗电视剧一模一样在我旁边上演,本以为会被拦在急救室外,和电视剧主人公一般拍打着急救室的门悲痛欲绝的痛哭流涕。幸好不是,但不可否认我必须是,这场戏到现在除了影还有一堆我打过电话的参演人员都会陆续到场。门还没关上,护士挡住门看着我问:“是家属吗?”我应该说了是还是嗯,进去了,里面很奇怪不像任何一部看到的急救室。只看见影闭着眼睛,我的认知开始退化,影活着吗?我不知道,但被无数次叫出去缴费,拿药摁铃进去,然后又被要求坐在急救室外面。
出神的看着地上的不同颜色的线条对应不同的文字,大脑飞速推演了无数的未来会发生什么,最终只确定了一件事,我再也没办法起航了。你要是问我何为起航,我已不知道了,但既然记得我当时是那样想的,那那时的我应该比任何人都知道何为起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