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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中一声吆喝打破了乡村的宁静,唤醒了农村人的新一天。有人说是鸡叫醒了太阳,其实,是吆喝叫醒了生活。每一天,天刚亮,早起的农人便开始了忙碌的一天。吆喝声在山谷间回荡,传遍了整个村庄,似乎是大自然的节奏,标志着新的生机与活力的开始。
不是劈柴、喂马、周游世界,农村人往往没有太多时间去幻想远方的风景,甚至没有过多的心思去欣赏春暖花开、面朝大海。日复一日,他们最真实的生活便是和土地、牲口、农具为伴。在那沉重的犁后,偶尔传来的一声声吆喝,才是真正的生活印记。这些吆喝有时候带着一点焦急,有时候则透着几分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可避免的坚韧与耐性。
早晨,两个馒头加一杯滚烫的开水泡茶,便是一天的开始。早餐的营养成分并没有被过多考量,碳水化合物是否超标,蛋白质和维生素的摄取是否足够,这些问题在那个年代显得不那么重要。农人们只知道,早上的这一顿如果吃不饱,便会感到力不从心,无法应对一整天的劳作。在他们的世界里,食物是维持体力的工具,而不是享乐的对象。而与此同时,牲口也开始了它们的工作。经过一夜的休息,它们也恢复了精神,准备好投入到接下来的劳作中。
在这片深山老林里,除了自然的变化,日子几乎没有什么改变。没有诗意的情怀,没有美好的鸡汤,更没有遥不可及的梦想。这里的生活就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重复和坚持。春去秋来,四季轮回,然而对于这些乡村人来说,时间的流转并不意味着什么变化。尽管有很多年轻人已经选择了远走他乡,去城市里尝试改变自己的命运,但大部分的传统农人依然坚守在这片土地上,过着祖辈流传下来的生活。他们没有抱怨,只是默默地工作,继续着这份日复一日的责任与习惯。
每年春天,农家必有的工作便是施肥,一车一车的农家粪便从家里茅厕旁被转运到土地里,再用背篓一筐一筐地分散到各个角落,最后用铁锹将粪便均匀地摊开。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骚臭气息,然而,这却是大地的滋养,泥土的恩赐。不过随着犁一道道翻过土地,散发的气息慢慢消散,化为土地的肥料,滋养着未来的庄稼。这个过程虽让人不悦,但却是生生不息的循环。农人们用汗水和勤劳换来每一寸土地的富饶。然后便是漫长的等待,除草、喷药、驱鸟除鼠、灌溉,繁琐且枯燥,直到秋天的丰收。
黄土高坡的土地贫瘠,从来没有灌溉的习惯,这也应了那句“靠天吃饭”,一年收成如何全看天意。除草、松土、杀虫、除鼠等这些人为可干预的因素倒是可以因每家勤劳程度和工艺水平略显差异,但最不可控的,依旧是天气。正如那句老话所说,“天有不测风云”,如果碰上一个大旱年景,颗粒无收也不是不可能。那时,农人们只能咬紧牙关,等待着下一年更好的时光。
小时候的记忆总是那么鲜明。那时候,家里最常种植的作物是小麦、豌豆和土豆。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货币并不像现在这么随手可得。很多家庭能否过得去,往往取决于自给自足的能力。小麦是最重要的主食来源,而土豆则可以在地窖里存放很久,成为冬季的重要粮食储备。豌豆不仅可以供人食用,还可以作为饲料喂猪、养羊。在那个物资紧缺的时代,很多家庭靠的是勤劳的双手和土地的馈赠。
直到90年代末,一些家里才尝试在屋前屋后开坑一点小园子尝试种点白菜、西葫芦、萝卜等,在为数不多的井水灌溉及精心呵护下几个月后倒是真可以吃到新鲜蔬菜,但产量实在少得可怜。与此同时,一些胆子大的汉子开始尝试去黄河边平原地带批发点蔬菜到各个大山深处的村寨贩卖,早期也多是以物易物的方式进行交易,例如一斤麦子换一斤番茄,一斤豌豆换两斤圆白菜。
也经常能看到一些外地人巡回做生意,例如早已绝迹的货郎,收羊皮的回族大叔。95后恐怕都不曾见过了,只是我这个90后还残存些许记忆。货郎挑着担子,每天都要徒步三五十里,辗转十几个村庄。以前,我一直觉得货郎就是我们那儿的贵人,经常送来奇珍异宝。货郎慢悠悠地放下担子,打开木箱,里面摆满了豆豆糖,跳跳蛙,还有各类塑料玩意,还有些针头线脑,发饰,锅碗瓢盆等物件,一群大人围上去开始讨价还价,小孩子闹着要吃豆豆糖,经过几番交涉,最终达成交易,拿出家里的猪毛、女人存下的头发就可以换得一堆。虽然在那个年代被拿出来贩卖的东西在今天看来不能再日常,但在那个年代却是异常稀缺,仔细想来货郎现象也为贸易如此不发达的90年代弥补了贸易空缺。
有一次我妈说看见货郎在门口捡了我家老母鸡刚下的蛋,轻轻一磕,再一掰就倒进了嘴里,两下吮吸就下肚了。那时候觉得他好勇敢都敢吃生的,得出这样的结论是因为我不敢吃生的,当然也因为被家里人一直告知只能吃熟的。直到多年后,再去回味那些年代,才明白这哪门子的勇敢嘛,完全是被生活所迫。一个中年男人背景离乡,远离妻儿,做点小买卖补贴家用。外面的生活艰辛,即便偶然捡到一个鸡蛋都没机会煮熟了吃。
其次就是收羊皮的回族大叔,白帽子、黑衣服,大概率还留着大胡子,因为不一样的外貌特征,经常被用来吓唬小孩子。“你不听话就叫收羊皮的把你抓走”这是我从小听得最多的恐吓,比狼来了可真实多了,毕竟谁都没见过狼,白帽子回族大叔可真是目睹很多回了。羊皮在那个年代还算值点钱,一张就能卖几十块。如果家里养的是山羊,还可以薅羊绒卖,价格也相当可观。虽然“薅羊毛”这个词到现在都一直流行,但恐怕没几个人真的见过薅羊毛吧。回族大叔一般都是开着烧柴油的三轮车来,比起货郎的徒步挑担,生产力明显进步了几个世纪,运力也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我们就在这一声声的“收羊皮了”的叫卖声中慢慢被吓大,终于有一天敢上前凑热闹了,也标志着已不再幼小,可以为家里出一份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