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悲、愚蠢而又反复无常的性命短暂且只有一条,人死不能复生,因此,我们要在这悲惨的一身中活出精彩。这条信念在崩塌之前曾一度是我的座右铭,而直到现在我也不太相信有谁能在经历了8月20日下午11:43的那件事后依然信奉这愚蠢的、无可救药的信念。
本人弗朗西斯·艾尔伯特·威尔考克斯,阿卡姆私立高中的历史课教师。对于学生作业做的错题连篇这件事上一直是以宽容大度处理解决的我,在遇到这乱七八糟的作业本时,也会暴跳如雷,尤其是当作业本上可以轻易嗅到血腥味以及一味不可言说的腐败气息时,更是如此。
曾经以作业优秀,深受教师喜爱的拉温妮娅会堕落至此,是我虽可遇见却不敢相信和想象的。
而身为他的教师的我,去家访以次来帮助其学习则是相当正常的。只是那股臭气实在不像这个地球可以产出,以至于近三天我都不能从那邪恶的气味中脱身。老实说,那气体仿佛不属于这颗可悲的星球,它应该存在于更远的那不被承认的第九颗行星,好像是叫什么……犹格斯?还是叫冥王星?
8月19日,第六节课下,在恶臭的陪伴下处理了一堆事务工作的我,强忍着疲惫向拉温妮娅通知了家访的事情,她为此大发雷霆,随后又开始大哭,其歇斯底里的模样极了疯子。
我并非不能理解,可就算以害怕老师为由,也不能合理的解释这近乎疯癫的一幕,拉温妮娅的手臂上有被刀割过的疤痕,形状狰狞扭曲的五芒星的中央有着一只竖瞳的邪恶之眼,那只眼睛有着不可名状的恐惧感,仅仅是闪了一眼,我便感到了一阵恶心。
现在能在黯夜中陪伴我的,不只是恶臭了,还伴着一阵阵呓语和呢喃。那呢喃古老且遥远,它再一次让我想起了犹格斯……不!冥王星!
这黯夜呢喃时刻搅拌着我的大脑,以至于我都失去了当时回家的记忆,失去记忆的我理应烦躁不堪,可那股自异星而来的呢喃影响着我那急躁的大脑,它正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嗡嗡声威胁着,这嗡声轰鸣着,犹如一门未知的语言,这语言不属于任何一门已知的人类语言,与其说是在言语,不如说是在嘶吼,……来自异星的诡异呢喃。
我强忍着不适,撑到了8月20日晚上8:30,呓语声愈发严重,但神奇的是,我对拉温妮娅的家萌生出了向往的神情……
我一定是疯了!
回过神来已是9:00,我带着忐忑的,慌乱的神色,来到了普罗维登斯安格尔街194号——拉温妮妮的家。
还为登门,腐败的气味已经穿过大门,如一道黯箭,我无论如何也不想进入这诅咒之地……
可我已经不能控制我的身体了……
我动作僵硬的敲响拉温妮娅的家门,仿佛是早有预兆一般,几乎是敲响的一弹指间,大门为我敞开。
拉温妮娅顶着深邃的黑眼圈,带着诡秘的笑容向我问好,“老师,您来了?我的父母就在客厅等着您去聊,我,绝不打搅。”
说着,她飞一般的冲回自己的房间,不等我呵斥,我便不受自己控制的走向客厅。拉温妮娅的父母扭曲的坐在沙发上,目光无神的……
他们的面部被阴影笼罩着,看不真切……
昏黯的烛光使他们的身子曲折成了非欧几里德几何的模样,诡异至极!而我作为一个历史教师,看到这令人扭曲的一幕,不自觉的让我想起了阿拉伯疯人——阿卜杜拉·阿尔哈萨德他他的诗集《死灵之书》中的记载:
这个世界没有神圣性,在宇宙间人类其实微不足道,只是一个小小的族群,把自己的偶像崇拜投射到宏大的宇宙身上。人类就像互斗的虫或者杂乱的灌木一样,没了解到自己的渺小、短视与无足轻重。宇宙本身对人类的存在漠不关心……
“这么晚还来家访,威尔考克斯老师,真是辛苦你了呢……”威尔玛斯(拉温妮娅的父亲)突然发声,缓缓说着,他的嗓声伴着一种古怪的嗡嗡声,令人不适。
这种嗡嗡声与我耳边的嗡嗡声似乎产生了共鸣,那些呢喃、呓语好像化成了一根根钢针,刺向我的大脑。我被它们左右着思绪,脑袋似乎就要宕机了……
“是啊,辛苦了呢。”克里斯蒂娜(拉温妮娅的母亲)说道,同样伴着那诡异的嗡声。
拉温妮娅的父母除了古怪的嗓音,空洞的眼神之外,最诡异可憎的是他们说话时嘴唇一动不动,即使被黑黯阻拦,我也丝毫没有感觉到他们嘴唇的蠕动,以及任何一丝活人的气息。
我愈发感觉到恐惧,但那呢喃和呓语控制着我,迫使我与他们继续交谈。
就这样,我和他们一直谈到10:32,在此期间,他们一直维持着那灵异的、扭曲的怪异姿势,一动不动,就像死了一样……
我几乎不动声色的打了个哈欠,但仍然被他们所察觉:
“弗朗西斯,弗朗西斯,对不起,害得您这么晚了还没休息,为了表达歉意,您今晚就在我们家休息吧,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快去吧!”
这急切、命令般的口吻让我感到不舒服,但同样,我仍被那可怖的呢喃、呓语控制,我只能僵硬的迈着奇异的步伐去向那个我不知道的房间进行那所谓的“休息”。
11:40,出于求生本能,我猛的从睡梦中惊醒,我艰难的抗拒着那呓语的控制,用尽全身气力,缓慢的行走着,妄图逃离这诡异癖地。
11:42,我好不容易走到玄关处,正要开门,却在余光处睹见一只黑影。
我不知为何,好奇心大过了恐惧,我缓慢的将目光移向那团黑影,却愈发觉得眼熟。
是拉温妮娅!她正满面鲜血,蜷缩在地板上,仿佛冬眠的牲畜……
我敏锐的感觉到拉温妮娅不再是拉温妮娅,因为我相信,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杀害自己的父母,如果躺在她身旁的那两具剔的干干净净的人类骨架不是她父母的话。
眼中不再具有人性的拉温妮娅惊的站起,用她那充满着诡秘未知的竖瞳看向我,她就这么望着。
“拉温妮娅”的皮渐渐被蜕下,但隐藏在皮肤下的并非血和肉,而是一只不可名状的诡怪生灵。
那本应是脑袋的地方扭曲着数不清的触须,这可憎的诡异触须上生着一只只人眼,那人眼邪恶的瞪着万物,似乎是在想着啃噬一切。
这翠绿的身躯诡异之极,只有有着病态想象力的疯子才能将这人类与章鱼、蟒蛇、蜘蛛结合体的躯干描述出来,如果那还能算躯干的话。
那怪物异状的双臂曲折的伸向我的脸颊,如同厉鬼索命。
那一刻,我那伟大的求生本能再一次战胜了诡异的呓语、呢喃,我疯一般踢开大门,尖叫着跑了出去。
直到现在,我也忘不了那恐怖的一幕,一方面是因为直视的怪物时耳边的呓语和呢喃似乎迅速化成了尖叫,另一方面是因为普通人在窥视了这恐怖一幕后是不可能忘却的。但最重要的,是每当我将将遗忘祂时,在夜晚,窗外便会映出那该被诅咒的身影。
我唯一确定的是我现在是安全的,
天呐!那只爪子!窗户!窗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