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有人在讨论,一片漆黑。
我睁开眼睛,就看见床边有几个女孩正在讨论什么。坐起来,薄被从肩膀滑落到腰上,我看着眼前的一切——这儿是一个竹屋,我正坐在一个大通铺的中间位置。
突然,离我最近的女孩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在她碰到我的瞬间,我的大脑里自动浮现出一个名字,小玉。
她示意我去看她们正围着的东西。我爬向大通铺的边缘,看见一张方形的小木桌上放着一根枯枝,枝上停着一只蓝色的蝴蝶。它的触角还在轻微地摇动。我左边的两个女孩的食指指尖上都沾上了蓝色的荧光粉末。我正对面的那个女孩正用她的指尖去碰她右侧的女孩,淡蓝的荧粉在接触到新的指尖后,竟有生命似地缓慢蔓延开,于是她的指尖也沾上了蓝。我看向蝴蝶,翼上布满了蓝色的荧光粉末,正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美极了。
击鼓传花似的,小玉向我伸出她的食指,接着,她那双清澈的棕色瞳孔聚焦在我的指尖,我不自觉地伸出了食指,接受蝴蝶和她们的馈赠。
蝴蝶忽然飞起来。它在竹屋里徘徊了一会,然后离开了竹屋。女孩们不准备走,只是微笑着目送它。而我跟了上去。
我走下石板台阶,台阶两边的花丛上分别停了四五只蝴蝶。往右看,那边有一个不太陡的坡,坡的外缘被安上了竹笆篱,黄褐色的很整齐的,也许是防止有人从这个小坡摔下去。
竹屋对面也是竹屋[暗]。两座竹屋之间,高大的竹篱笆把两座竹屋的“外墙”连接起来,使人看不见另一边的世界。
蝴蝶停在了对面竹屋[暗]的竹匾上,一对漂亮的翼还在空中扑闪着。我正盯着蝴蝶出神呢,突然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声音从那座竹屋[暗]里传来。
目光迅速下移,我看见一个女人站在昏暗的竹屋[暗]里,还打着伞——银色的把柄尽显精致。
看不清脸庞。从音色和身形上判断,她是我的妈妈。
她不停地叫着我的名字,让我进那个竹屋[暗]里去。我叫她:
“妈!...妈?你出来啊。”
她还是站在那里,站在暗处,“坚持不懈”地叫着我:“你进来啊。”
我真觉得奇怪,没敢进去,站在门口、阳光下,疑惑地看着她。
她是妈妈吗?她为什么不出来?
她开始变化她的台词,“我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哦,还给你买了游戏最新的手柄。快来啊!”
她是妈妈吧?我向前迈了一大步,却突然看见一个男人从她身后窜出来,那男人使劲地拽着她的手臂向竹屋[暗]外走。我还来不及奔向她,“不要拽..”左脚的前脚掌还未完全落地,她却在看见男人之后立刻挣扎着慌乱地、磕磕绊绊地带着伞跑向更暗处了。
“我妈妈...”
过了一会儿我才发现自己的眉头紧皱着,疑问中瞳孔慢慢缩小。
那个男人没有立马去追,反而盯着我看了好一会,一句话也没有,他转身走了。然而在我即将看不清他的身体轮廓时,我看见了模糊的——他回头了,还用他的右手摆了摆,可能是再见。
我站在原地迷惘,刚才发生的一切...
忽然,那只蓝色蝴蝶飞向我。恍惚间,我伸出被沾上粉末的食指,它停在了我的指尖。然后温柔而微弱的声音传入耳室,
“小心,他是来夺走你的声音的。”
“谁?”
“那个打伞的家伙。”我的瞳孔再次放大,唇齿微微张开。等不及我问为什么,那蝴蝶又飞起来了,这次,它飞向那条两座竹屋之间的篱笆,然后我的视野里再也没出现过它。
蓝色蝴蝶飞远了,风吹起竹屋[暗]门口竹匾上的铃铛,“叮铃叮铃叮铃”,忽然之间,花丛上的一群蝴蝶全部振翅而起,像是追随蓝色蝴蝶一样,纷纷也往篱笆的那头飞,彩色编织成的斑锦银河下方,阳光折射出的璀璨的星星点点缓缓洒落下来。
“孩子。”有人叫我。
我回头看,一个佝偻的拄着木杖的老妇人正慈祥地望着我。她的满头银丝只用一只木簪束起;淡绿色的袍子长的耷拉到了地上,被染上原属于尘泥的黄。
“以前没见过你呢。”她面带微笑。
但我拉起了内心的警戒线,“我...我刚来”
“你一个人吗?”
“我......我妈很快就回来了!...”
“哦...那要不要来喝口茶呢?”她还是慈祥地笑着,朝竹屋走了几步,突然一顿,接着又马上走起来,步伐更快一些。
我犹豫了一会,竹屋里还有几个女孩子呢。我可以相信谁?哪里更安全?孤身一人离开这儿更好还是暂时接触一下这些陌生人更好?
最后我选择跟上她。
我迈入门时她正在泡茶,“没有别的更好的可以招待了,但说老实话,这茶叶是相当不错的。”她的手脚都很熟练——长长的茶几上,动作行云流水,一点也不慢吞吞。我的大伯泡茶时总是慢吞吞。她拿放茶杯时还很轻缓。我看得入了神,不自觉向里迈了一步。“再等一小会儿,姑娘们几个在那边看书,你去不去?”她没抬头就知道我干了什么,左手指向我的左边。
是我醒过来时见到的那四个姑娘,她们安安静静地围坐一团。亲近感油然而生,她们讨论得正兴,我小步靠近她们,从缝隙里看见她们在看的书——左书页最上角这样写着——‘《世界蝴蝶百科图鉴》’。
世界,我们在同一个世界吗。
“嘿!早上好!你喜欢蝴蝶吗?”
“早!”
“早上好。”
“早...”
“你们早上好,我...挺喜欢蝴蝶的。”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心虚。
她们不约而同地笑了,特别可爱。
“我叫大翎,有什么不敢找大人的事情可以和我说。”
“呈霜。今早你也见过的那只蝴蝶,我们想知道它是什么品种。”我旁边的呈霜说。
我点了点头,不表明观点,暗想:会说话的蝴蝶...什么品种?能在图鉴上找到吗?
她们又叽叽喳喳起来。
“来喝茶吧~姑娘们。上好的甘雨乌龙啦,还有你们爱吃的糕饼。”老妇人边倒茶边说。我原本跟在她们后面,小玉忽然拉起我的手让我们几个并肩地走了。
老妇人慢慢地抿着茶,姑娘们也是如此,我才敢使嘴唇贴上杯壁开始品茶。
入口时甘甜,回味时稍涩苦,我没来得及再抿一口,顿感清甜与淳香在口腔内四溢。
“姥姥,今天讲什么故事?”呈霜歪着头一脸正经。
“今天讲我和我爱人的故事吧。小姑娘你边听边等成不?”老妇人应答,用拇指轻轻摩挲着杯口。
“嗯。”我不好意思地把目光移向小玉,她看着我、抿着嘴低笑。
我妈妈应该...很快就来接我了吧?可是那个人不是我妈。
我妈妈来过这儿吗?会有人找我吗?如果没人找我呢?
老妇人十分刻意地咳了两声。
大抵知道故事马上就要开始了,姑娘们纷纷将坐姿调整成端庄的、一丝不苟的。五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老妇人,惹得她忍俊不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