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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景云二年,夏至。
长安城,平康坊。
宇文殊穿梭于熙来攘往的人群之中,边走边看。
街巷里人头攒动,摩肩擦踵,有进京赶考的举人文士,有鲜衣怒马的纨绔子弟,有身穿便服窃游的各级官员,不同年龄、不同肤色的男人们,踮起脚尖,探着脑袋,望向街道两旁的四合院。
院内幽深宽广,绿树成荫,花草丛生;一排排充满野趣的半坡平顶房内,灯烛密布,流光溢彩。
明眸善睐的美娘子们,站在各家四合院门口,有的含情脉脉,眉目传情;有的素手招摇,轻声揽客;她们风格各异,风情万种,在灯笼映照下,显得更加妩媚动人,勾人心魄。
“驰道杨花满御沟,红妆缦婉上青楼。”唐朝人是懂享受的。
宇文殊心生感慨之余,兜兜转转,终于在一处四合院门口,停下脚步。
只见镌刻着“崔十娘宅”字样的牌匾下,站着老鸨和几个美娇娘,正满脸堆笑地招呼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时不时发出勾人魂魄的声音:“郎官,来玩啊……”
宇文殊走上前去,露出职业假笑,向老鸨子躬身一礼,顺手递出数千钱的银票。
老鸨子见如此慷慨厚礼,又见宇文殊仪表堂堂,身材魁梧,瞬间眉开眼笑,高声叫道:“郎官好大方,姑娘们,快来,迎接贵客啦……”
身旁的美娇娘们,在听到呼唤后,纷纷贴身上前,将宇文殊团团围住。
她们个个姿色不凡,有的酥胸半露、有的呵气如兰、有的巧笑嫣然,有的兼而有之。
只听她们异口同声问道:“郎官,请选奴家,带您进院吧。”
一边问话,一边相互拥挤推搡着,都想被出手大气、相貌不俗的宇文殊挑中,成为他的伴侣。
诚可谓,乱花渐欲迷人眼,直看得宇文殊眼花缭乱,喜不自胜,不知道该选择哪位美娇娘。
略微迟疑过后,宇文殊腆着脸,冲着美娇娘们哈哈一笑:“娘子们莫怪小生贪心,我全都要。”
美娇娘们听罢,不再争风吃醋,喜笑颜开地在宇文殊身上贴贴。
老鸨顺势笑答:“郎官雨露均沾,给足了姑娘们薄面,我替她们先行谢过。”
就这样,宇文殊在一众美娇娘的簇拥下,往“崔十娘宅”的院内走去。
就在众人穿门进院之时,一个瘦小苦干的小乞丐,突然从侧后方闪出,拦住了宇文殊的去路。
只听她怯生生地小声说道:“大官人,行行好吧……”
未等她把话说完,老鸨子当场变脸,眼神中充满鄙视,手帕捂住口鼻,沉声怒骂道:“小叫花子,真是晦气,不要耽误老娘做生意,赶紧滚开!”
为了尽快入院享受美色酒食,宇文殊顺手掏出十几枚“开元通宝”,扔到小乞丐身前,随口一句:“拿去。”
说完,头也不回,转身正要往院子里走,却又被小乞丐挺身拦下。
宇文殊“咦”了一声,有些不耐烦地问道:“怎么,小娃子,还嫌不够多么?”
周围的美娇娘们也纷纷下场,痛斥小乞丐不识抬举,贪心不足,得寸进尺。
宇文殊这才看清楚小乞丐的样貌,不到十岁,满面尘土烟火色,身材瘦小,破衣烂衫,雌雄莫辨,怀中鼓鼓囊囊,不知道藏了什么东西。
小乞丐似乎被吓着了,略带哭腔,问道:“大官人行行好,我这里有一条小狗,想要卖给大官人,不知大官人想不想要?”
说罢,从怀中掏出一只金毛小奶狗,双手高高捧起,送到宇文殊面前。
小狗很是紧张,在小乞丐手中不停地摇头晃脑,嘤嘤嘤地吠叫着,恐惧地小眼神,滴溜溜地转来转去,两条前爪护在胸前,可怜兮兮。
周围的美娇娘们看着小奶狗,似乎被激发雌性,纷纷上前抚摸,口中喃喃:“哇,小狗狗,好可爱哦……”
金毛小奶狗还有点野性,似乎很不喜欢那些美娇娘,冲着她们呲着牙,奶声奶气地吠叫着。
美娇娘们也不生气,任凭金毛小奶狗如何吠叫,依旧不停地抚摸逗弄狗头,时不时发出呵呵的娇笑声。
宇文殊对小动物无感,原本是要拒绝的。
但令他倍感诧异的是,当他凑到跟前,眼睛盯着只有几个月的小家伙时,发现它居然一点都不害怕自己,不仅和他目光对视,还伸直脖子,小鼻子不停地嗅探着宇文殊。
宇文殊伸手笑摸狗头,时不时用指尖摩挲着它的下巴。
金毛小奶狗一反生人勿进的常态,探头探脑地眯着小眼睛,一副很是享受的样子。
小乞丐见状,笑着说:“大官人是大善人,狗娃子很喜欢大官人,我不卖了,就送给大官人吧?”
看着破衣烂衫的小乞丐,又看着可怜无助的金毛小奶狗,宇文殊瞬间陷入沉思,原本戏谑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平康坊风花雪月之地,却只看见这么一个小乞丐,真就大老爷们心善,见不得穷人。
没想到,这小乞丐朝不保夕,自身难保,却还有此善心,冒着被暴打辱骂的风险,为金毛小奶狗寻找好主人……
尽管,眼前的一切,仅仅只是一个虚拟的盛唐世界,但小乞丐的善良,依旧令他感动。
是的,宇文殊身处的盛唐世界,是一座数字化历史主题公园,而他的身份则是一名群众演员。
他需要和其他群演一样,配合SVIP玩家们“扮猪吃虎”“文抄诗词”“装逼打脸”,并做好他们的背景板,时刻准备着震惊赞叹、鼓掌欢呼……
此次他所扮演的,是一名校尉二代,年逾双十,在长安城过着鲜衣怒马,勾栏听曲,醉卧美人膝的纨绔生活。
数月前,他的校尉父亲,曾花费重金为他谋求官职,直至今日,却依然杳无信讯,百无聊赖的他,打算夜游平康坊散心。
万万没想到的是,美女尚未入怀,却迎面出现一只金毛小奶狗,令他陷入纠结中。
看着眼前令人感动的小乞丐和虎头虎脑的金毛小奶狗,宇文殊还是很爽快地回道:
“小娃子,你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啰嗦,这钱你拿着,小狗我带走,保证待它吃好、喝好、活的好。”
说罢,又从怀中掏出一张千钱银票,塞给小乞丐,顺手接过金毛小奶狗。
小乞丐这才放下心来,心满意足地行跪拜大礼,小心翼翼地接过千钱大钞,又从地上捡起零钱,起身后,对宇文殊拜了又拜,高声喊道:“多谢大官人,多谢……”
然后,她依依不舍地回看金毛小奶狗一眼,最后一狠心,转过饱含泪水的脸,一溜烟地跑了。
金毛小奶狗似乎很通人性,看着小乞丐渐行渐远的身影,嗷嗷嗷地吠叫着,不停扭动着娇小的身体,想要挣脱宇文殊,追随小乞丐而去。
宇文殊赶忙轻抚狗头,温言安慰道:“狗娃子,你以后就跟我混了,今晚,我带你逛青楼,有好吃好喝的,还有好玩的,好不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