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6年临安城破前一天,
清明之际,南国已经是艳阳高照,江南古道上两旁,绿荫浓密,路边到处荒草萋萋,有少数农田禾苗正绿油油的,油菜花金黄,偶尔有少许野花五颜六色散落在荒草中,许多蜜蜂忙碌着,“嗡嗡嗡”的在花间飞舞着。一片南国的景象!古道上,两匹战马在保护着一辆马车,在急速飞驰,车后卷起阵阵黄沙,弥漫在古道上!
“新儿,天这么热,停下来让大家都歇歇吧!”只听马车里一个女人莺声说道!
“公主殿下,在走几里就到了观音禅寺了!”赶车的小厮答道。
赶车的小厮新儿是附马府的小僮,只见他头戴方巾,身穿褐衣,此时他放慢了马鞭,慢慢地甩着马鞭对刚才说话的女主人说道。
这时旁边骑马的骠形大汉,剑眉星目,身穿铠甲,腰挂长剑,脚蹬马靴,他叫李鹏远,是附马府,江苏枢密使李附马府里,附马派过来的近身侍卫,他骁勇善战,为人忠义!李附马大人出征时,特意留在府中照顾妻女的的近身侍卫!
这时待卫李鹏远轻轻拉了拉马,放慢脚步,在马上微微俯身对马车里说道“公主千岁,您在忍一会儿,在走一会儿,到了寺里,就可以歇息了!”
“是的,公主!”旁边马上坐着个桃红色衣服的小丫头,头扎双鬓,小圆脸面色红润,她是公主的贴身婢女莺儿,五六岁便跟着的公主,然后陪嫁进驸马府的。这时她也忙俯身对着马车里的人说道“是呀,公主,到了观音禅寺,就安全了!”
马车驶过一座小石拱桥,桥边嫩绿的柳树倒映在河里,阿娜多姿,河面上漂浮着几片黄叶和少许残枝,河水显得有点浑浊。
马车又向前走了十几米处,天很闷热,李鹏远将军抬眼看了看天上,只见南面半边天有乌云压了过来。“要下雨了,”
旁边的丫环莺儿也抬头看了看天,说道“这可如何是好?”
一会儿,白雨就噼里啪啦地下起来,几分钟,路上就有了小水洼,雨点溅起的泥水,溅在路人的裤腿上,有农夫卷起裤腿的,有农妇掩面的,有把衣服撩起盖着头的!
李将军头上己经被雨水淋湿,小丫环莺儿头上水珠沿着脸庞流到了耳根,赶车的小厮新儿全身己经湿透,他一手牵着马蝇,另一只手不由地在脸上抹了一下雨水!
李鹏远看了看前方,对马车里的女人说“启禀公主,前面有个店,咱们在那歇一下,避一下雨在走吧?”
车里女子说道“将军言之有理”!于是轻轻车帘挑起来半个角,只见这是一个年轻雍容华贵的妇人,头戴珠翠闪闪发光,面若桃花,粉面含春,露出半边脸来,一手用锦帕擦着额头,羞答答地对车外骑马大汉说“李将军,天气闷热,这车子可把奴家骨头都快抖散架子了!”
李将军赶紧说“公主呀,您稍做休息,等一会儿,咱可要继续赶路,眼下蒙古鞑靼屡侵我大宋,世道不太平,咱可要小心为好!”
于是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到路旁的小店,停下了马和马车!
只见路边一个小茶馆,门口有一个黄色招牌上面有个“店”字,房檐下已经站了几个僻雨的行人,有人在拧着裤角上的雨水!
茶馆的敞棚里有几张桌子,几条长凳,只有两三个人在吃茶。
公主一行人停车下来,赶车的小厮新儿赶忙前去放下车凳,公主抱了幼小的女儿下了马车,丫环莺儿则撑起了红油布伞遮住公主的头。
几人进了店,小厮新儿赶紧用衣袖擦了擦凳子,让公主坐下!丫环鸾儿便从包裹里拿出二文钱,递给了新儿,新儿赶忙递给店小二,买了碗水端给小丫环莺儿,丫环莺儿端来水,轻轻抿了一口,对坐在凳子上的公主轻声地说“公主,水来了!”,公主接过碗,缓缓地喂给怀里一个两岁左右的小女孩儿,公主刚把碗放在小女孩嘴边,小女孩太渴了,就“吱吱吱”地吸了几口,又咿咿呀呀了几声,眯着眼睛又睡着了!
天很闷热,大人都很困!
这个年轻富贵的女子叫赵福佑,是南宋度宗之妹,生的花容月貌,又能诗文善歌舞,且饱读诗书,深得后宫宠爱,被封为长公主。长公主虽已出嫁,却也常住在宫中。两年前度宗驾崩,公主的丈夫李附马,和附马的老父亲李进又常年驻守建康,加上蒙元进兵南下,整个临安都惊恐无比!
去年小云儿出生时,因附马父子驻守边疆,保大宋江山有功,四岁新皇宋恭帝奉太后之命,便封福佑公主所生的小云儿为郡主!
为保府中安全,驸马便派了心腹李鹏远保护她们母女!
因李驸马父子常年在建康驻守,且常年防守在外。李探花还是公主生怀里小云儿时,夫妻才见到一面,而今,这孩子都快二岁了,夫妻俩都也快二年没见面了。前些日子,公主在附马书信上得知,附马近日会回乡祭祖!而今天,公主是带二岁女儿去临安城南二十里的观音禅寺还愿,祷福,进香,为国,为家,保平安!
此时,公主看了看车帘外,轻声叹息说“这些年,流寇和蒙古人鞑子娄次侵犯我中原,先是金人,后又是蒙古鞑靼侵犯我大宋河山,烧杀抢掠,戮我大宋子民,这大宋,没一刻消停,不知我公爹李大人和相公李附马,一切可好?愁熬奴家了!”
李将军也长叹一声说“附马爷文武双全,只要临安能保住,皇上就能保住这南边半壁江山。而今只怕这临安都保不住,也不知朝廷那帮文臣,平日里狐假虎威,欺上瞒下,蒙军南下,能有什么好对策?”
几人又上了马车,马车走了大约一里路,
突然,新儿把马缰绳猛地一拉,车身也猛地摇摆了一下,公主在车里被惊,忙问“怎么回事?”
这时,公主轻掀窗帘角,朝外一瞧,只见路边一老一少两个乞丐都拿根棍孑,两眼无光,头发上雨水拧成一股后正往下淌着水,瘦骨嶙峋,满身泥水,瑟瑟发抖地蹒跚着在拦路上的马车。最让人注目的是,那个老气丐一手扶着的小气丐眼神惶惚,像是困乏无力的样子!
“干什么的?”李将军大声喝斥着,一老一少乞丐中,只见老乞丐懦懦地跪下说“官人,我这孩子几天没喝口水了,行行好,给口吃的吧,行行好吧!”
福祐公主看到这等情景,听到这老者声音,不禁泛起恻隐之心,便轻轻放下小轿窗帘,露出小缝,唤到“莺儿,拿一吊钱给那乞丐吧!”丫环莺儿忙说“是,公主!”随即从随身包裹里拿出一吊钱递给乞丐。
\老乞丐赶忙拉着小乞丐跪在泥地里,连声说道“谢谢贵人,谢谢贵人!”
“你看这江南几省,到处都是鱼米之乡,现在却到处哀鸿遍野,烽烟四起,没人耕种,田地大片荒芜,百姓流离失所!叫人担忧啊!”公主忧郁地说!
这时李将军看了看天说“公主殿下,雨已经下小了!兵荒马乱的世道,咱还是速速赶路为好,”
公主说“好的,那就继续赶路吧!”
于是公主一行人,又冒着毛毛细雨,加快了脚步向观音禅寺赶去,一路上,到处可看到扶老携幼,拄着拐扙的流民!
大约又走了十多分钟,公主一行几人终于到达一个山坳处,只见山坳口松柏苍翠掩映着一坐皇家寺院,红墙蓝瓦,在雨后显得更加庄重肃静!
新儿停下马车,丫环莺儿则扶下公主下车,公主忙对小厮新儿说“新儿,快去叫门!”
于是,新儿便走上寺门拉动门环叩了几声。
几分钟后,庙门打开了,一个身穿灰色僧服,面目清秀的小和尚开了门,瞅了一下这一行人,便说“施主,快快进来,住持已经在大厅等候您很久了!”
于是小和尚和丫环莺儿搀扶着公主,李将军则怀抱着小云儿一起进了庙里,新儿则从旁边侧门拉着马车,两匹坐骑,往寺里走!\
一会儿,又一个小和尚过来,一起和新儿牵着几匹马进了寺内后院,进了后院里的柴房马厩。
公主刚迈脚向正厅,就见主持慧觉师父身披金黄色鉴金伽纱,满脸堆笑地迎来,双手合十说地“公主殿下,老僧已经在此等候您好久了!”随即又咣咣咣敲了三下木鱼!
公主忙行礼道“让方丈久等了!”随即便双膝匍伏在大厅的红色垫子上,面向上厅的鎏金观世音菩萨塑像磕了三个头。
丫环莺儿忙递上香烛,公主一一奉上烛台,双手合十,嘴里默默念叨着“阿弥陀佛!愿普萨保佑我夫在健康,平安顺利!阿弥陀佛!”慧觉师父便又嘴里念念有词地敲起了木鱼!
一烛香过后,慧觉大师便邀公主一行人到偏殿进餐,公主轻移莲步,粉色纱衣飘飘似仙,阿娜多姿,跨过偏殿门,进了餐厅,便有小和尚端来盆清水,公主先是玉手在水里一浸,便有小尼递过干净毛巾擦拭。
于是众人一一净手,擦了手!坐在饭厅,虽是素食,却是六七个精致素菜,红绿相间颜色搭配极好,都摆在公主面前,一个俊俏的小尼姑站在公主身边倒茶,丫环莺儿挨着给公主夹了菜,盛在碗里,递给了公主,自己则抱了婴儿坐在旁边给婴儿喂着自己从驸马府带的米粉,一勺一勺,小心翼翼地喂着!
李将军,新儿都饿了,狼吞虎咽地夹着菜,吃着白米饭!
直到小郡主打了嗝!公主才接过莺儿手中的女儿,莺儿才端碗吃着饭菜!
因为一路上下雨,除公主和小云儿之外,几人衣服都湿了。
晚饭过后,天色已经很晚了,要赶回临安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此寺庙是皇家寺院,每逢节气,朝庭也不少给予,布施香烛钱。公主与庙里主持平日来关系甚好,也常施舍些香烛钱于寺里!于是主持便留他们主仆几人在庙里客房住下,待到明日早上在起程回京!
即然,回不了城,几人就暂且往下!
來时,莺儿给公主准备了几件女子衣物,同时又命奶娘准备了几伴婴儿衣物!
待公主换好衣物,莺儿也换了干净的衣服。
李鹏远,新儿只得找主持借了两身宽大的僧衣换上,方才歇息!
夜里,公主和环抱着小婴儿的丫环莺儿住在寺庙里的贵客室,贵客室有一大一小两个卧室,外间有个客厅,公主和自己的婴儿住里面大卧室,鸾儿则住在外间小卧室,客厅里放有行李!
李将军和小厮新儿则住在公主隔壁客房里,以便互相有个照应!随时传唤!
洗溂完毕后,公主将襁褓之中的小婴儿放在床上,自己则合衣躺下,在马车上颠簸一天了,寺里客房房间里点有熏香,香熏味很清爽解乏,她有点困了,辗转难眠了一阵子,正欲合眼。
突然“咣,咣咣,”有人在敲门,丫环莺儿赶紧去问“谁?是谁?”
“我,李鹏远!”门外李将军回答!
“吱呀”门被莺儿打开了,李鹏远警惕四周张望,眼神坚定的对莺儿说“公主睡了吗?”莺儿看了看里屋的公主说“刚躺下!”
“是李将军吗?这么晚有事儿吗?”公主在里屋问道,
“启禀公主,今晚庙里住的客人很多,这兵荒马乱的世道,今夜怕不太安宁,公主,若半夜外面有声音,切记千万不可出门来!小的就在隔壁房间,有事让莺儿来唤我!”说完,拱手离开公主的房门口,回到隔壁房间!
半夜一点,公主怀中孩子突然“啊啊”啼哭不止,自己和鸾儿则被怀中孩孑惊醒,原来孩子尿了,鸾儿赶紧给小主人换了尿布,小主人不在啼哭了,可还在床上翻来翻去不睡。一刻钟后,公主也困了,只好搂着小婴儿轻轻地拍打着脊背哄着小婴儿渐渐入梦…!
“嗷,嗷,嗷”忽然公主听到庙门外有马在厮鸣,还有马啼dede声,随即有“咚咚咚”打门声阵阵传来!她惊了一身冷汗,翻身起来紧紧地抱着小婴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