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近仙者不可为医，德不近佛者不可为医。
望着活动大厅大屏上的话，我出神的注视着，半晌后，才轻叹一声：“再过几分钟……又要结束了”
“许青木！”
我闻声，转头。
旁边坐着个清丽秀雅，眉目如画的女孩，是我的大学同班同学沈嘉念。
“你感觉那医院怎么样？”她问。
“还可以。”
“感觉不错？”
“嗯。”
几句对话后，我们陷入安静。墙上的时钟数字缓缓跳动，指针一寸寸逼近十二点。
我忽然开口：“你看过重生类型的小说吗？”
沈嘉念怔了怔：“看过，怎么了？”
“我已经重生了100次。”
她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我。大厅里的灯光轻轻晃动，把落在我脸上的光影扯得支离破碎，明昧不定，营造出一种难以形容的不真实感。
但我的语气和表情都很平静，没有任何戏谑或心虚。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沈嘉念很快笑了：“行啊，既然这么说，那就拿出点证据吧。不如说说接下来几年我们在医院怎么样？身为重生者，应该知道这个吧？”
“我不知道。”
“……”
她觉得自己很幼稚，明明就是个玩笑。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看到我抬手指向时钟。
“因为它。”
“什么？”
“每次重生，都在毕业典礼这天12点结束。”
“怎么可能，别开玩笑了。”
我没有再说话，闭上了眼。
十二点到了。我没有睁眼，但能感觉到周围的一切——沈嘉念、人声、光亮——都如潮水般退去，迅速离我远去。
……
我睁开眼。
出现在视野里的是宿舍的白墙，墙上贴着卡通海报，清晨的曦光透过窗户笼罩着房间。床下的闹钟滴滴答答地走着。
“七点半了，兄弟们，赶紧起来吃早饭！”舍友的声音响起。
一切如常。
唯一不寻常的是，我已经经历了上百次相同的场景。
我盯着天花板，叹了口气：“第一百零一次……”
安静了几秒，我翻身下床，俯身做起俯卧撑。
“一、二、三……十八、十九……”
“兄弟们快点，别赖了！等会儿看你们的梦中情舍231，别睡了。”
做满三十个，我起身，随手抓起椅子上的衣服套上，开始洗漱。室友们也陆续摆脱被窝的诱惑。
夏季的清晨，阳光已经颇为明媚。洗漱完毕，我们向食堂进发。
……
第一次轮回时，我以为只是一次奇遇。觉得有趣，刺激，甚至有点壮志踌躇，准备活得像重生爽文的男主。
但到了毕业典礼那天，一切又重新开始了。
反复几次过后，我开始感到恐惧。难道我的人生就要这样永远轮回下去？我不甘心，几乎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认识不同的人，做不同的事，去不同的地方，甚至远离这座城市。
但不论我做什么，到了毕业那天中午十二点，一切都会被重置。我所有的努力，留下的所有痕迹，都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抹除。除了部分记忆得以保留，其他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为什么说“部分记忆”？因为在近百次轮回里，有关医学的记忆全部变得模糊了。我试过几次认真学习，但重生后，那些知识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怎么都看不清。其他记忆倒是很清楚。
一次次的尝试，一次次的失败。
我终于意识到：没用。什么也改变不了。
我痛苦过，迷茫过，愤愤不平过，甚至自暴自弃过。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情绪慢慢消耗殆尽。我终于开始接受现实——
或许，我将永远停留在这命运的迷宫之中，陷入无尽的轮回。
既然无力反抗，那就屈服和享受吧。
至少，在这重复的世界里，我还有亲人，有我在乎的人。他们的存在让我有一丝慰藉。所以我会尽我所能，对他们好一些。
……
“青木。”
身旁传来一声轻唤。陈松宜伸出手指向就餐窗口：“哎，你看那边。”
我们顺着看过去。
一个女孩站在窗口前，乌黑的长发低低扎成一束，半露出的脸庞轮廓精致。她站在那里，像夏天里拂过的一丝清风。
陈述感叹：“卧槽，许禾怎么回学校了？不过怎么感觉一年没见，她好像漂亮了好多。”
“不是我说，青木你和人家许禾、周叙都是一个高中来的。你看看人家许禾，人又漂亮成绩又好；叙哥虽说没那么帅，但好歹成绩不错。你怎么两个都不沾边，行不行啊？”
我忽然停住脚步。
周叙抬眼觑了陈述一眼：“小述，你少说两句。”
陈述刚闭嘴，我就说：“你们先去那边食堂吃吧。”
三人愣了一下：“怎么了？”
“我有点事，你们先去。”
“你能有什么事？”
“没什么，你们先走。”
陈松宜看了许禾那边一眼，好像明白了什么，提醒了一下他俩。
陈述忽然也反应过来，抬手轻扇了一下嘴：“哎呀兄弟，是我不对，不该在你面前提许禾，别生我气。”
我：“？？？我生什么气？”
“行了行了，我们理解。那我们先去1.5食堂了，你快点，我们在那儿等你。”
“不是，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是真有事，去外面买两张彩票，等会儿就到。”
他们三个朝食堂方向走去。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想起某次轮回里我对他们的评价：陈述是青春文学里的浪漫暗恋，陈松宜是爱而不得然后各自奋发的典范，周叙是肆意张扬、生活随意的无忧少年。而他们对我的评价是——率真活泼、敢爱敢恨的文艺少年。
按照时间线，陈述大概要开始暗恋了，松宜也快要开始努力往上攀爬。
有机会的话，我会把他们的故事好好写一写。但现在，我转身出了校门。
彩票店老板已经认得我了——至少在这一百次轮回里，他认得我。我报了一串号码，他麻利地打出来递给我。五注，追加，号码一样。
重生了这么多次，我确实记下了几期中奖号码。但也就仅限于此了。我没什么艺术细胞，玩不了音乐，也当不了文抄公。彩票算是最简单直接的路子——但我也清楚，哪怕重来一百次，想靠彩票翻身也是痴人说梦。那些中头奖的概率，不会因为我多活了几次就变得更好。
也许中十万，也许二十万，不多不少，但足够让爸妈松一口气。
我把彩票揣进口袋，往1.5食堂走。
路上，我还在想陈述说的话。许禾，她怎么会回来？
至于陈述为什么觉得不该在我面前提许禾，大概是因为他觉得许禾是我暗恋过的女孩。在许禾没去做交换生之前，我确实喜欢她，只是一直没敢说出口。哪怕很多人都知道这事，我还是怂。
大概是自卑吧。觉得自己配不上她。许禾就像小说里的初恋白月光，成绩优异，人美心善，待人接物温温柔柔。但也正因为她太过优秀，对我而言就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感。
我就这样暗恋了一年多。后来她出去做交换生，凭借优异的表现长期留在那边学习。这大概就是陈述觉得我听到她的名字会难受的原因。
在那一百次轮回里，我也曾去过许禾的交换学校看过。见到了她在那边遇见了更优秀、更适合她的人。我并没有多伤心，更多的是为她高兴。自那之后，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也就到此为止了。
不过在我的记忆里，许禾在这个时间点是没有回来的。她应该在毕业前才回到这里。
为什么会提前回来？
我忽然停住脚步，整个人愣住了。
这不对。一切不应该都和之前的轮回一模一样吗？应该继续重复才对。
怎么突然变了？
许禾的突然返校，会是改变的契机吗？还是说，这只是一次命运的微小偏差……
但这一次，我不想再等了。
我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下一行字：第101次，许禾提前回来。
然后我关了手机，把它揣回口袋。
从明天开始，我要记下每一个不一样的地方。不管最后是变还是不变——至少这一次，我会亲眼看到它怎么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