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蛇咬伤

　　八月的第一周结束之后，我和赵怀勇正式转到急诊科。

　　周一报到那天，早上七点半到的急诊。急诊科在一楼，独立的入口，门口停着几辆救护车，一辆刚开走，警报声由近及远，很快就听不到了。另一辆停在那里，车门打开着，里面没人。风吹过来，带着早晨特有的干净气味。

　　赵怀勇刚下车，他住学校宿舍，背着包走过来，朝急诊大厅看了一眼：“挺安静的，现在。”

　　“可能还没开始。”

　　“也可能已经结束了。昨晚的夜班还没收尾。”我们猜测着，走进急诊大厅。

　　果然，大厅里躺椅上坐着几个等待的人，护士站后面的电子屏上显示着待诊人数和候诊时间。值班医生办公室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正在埋头写记录，另一个在电脑前看检查报告，手里端着杯豆浆，像是刚从食堂送过来的。

　　我们找到教学秘书办了报到手续，秘书是个年轻的主治医生，姓吴，也是我们学长，戴着眼镜，语速很快：“你们两个从要尽快适应一下，这边和普通病房不一样，病人周转快。今天先跟着观察，熟悉流程。后面几天开始排班，夜班的时候你们轮流跟。你们两分别更正王安石医师和陶昌明医师。”

　　我和赵怀勇点了点头。

　　急诊科的结构比神经内科复杂。分诊台在最前面，把病人按轻重缓急分级；抢救室在一侧，连着一条短走廊，通向留观区；普通诊室有四个，每个房间不大，但每天要看不少病人，走廊里经常有人站着等号。

　　早上的病人不算多，我们跟着吴师兄先熟悉流程。他带我们认了一遍急诊科的区域分布，然后说：“急诊病人和病房不一样，除了少数留观的，大多数都是短暂停留在急诊。”

　　他停在抢救室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目前有空床，但如果救护车来了，里面的床随时可能不够用。你们记住，急诊的第一原则是快，第二原则是稳，急诊原则也要记清楚。”

　　“我们这边还有8张床位，主要收治蛇咬伤、农药中毒、溺水的病人，现在有两个蛇咬伤的病人。”

　　病房往里面走是办公室，旁边几个房间是更衣室，护士站旁边的那一排房间有洗胃室、处置室、还有一个平时训练操作的房间。和急诊病区分隔开的，地下也有一部分区域，到时候有时间你们自己看。

　　上午九点多，一辆私家车停在门口，司机冲进来喊了一声：“大夫！有人被蛇咬了！”

　　吴师兄立刻站起来往外走。我和赵怀勇对视了一眼，跟了上去。

　　车停在大门外，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后排，右小腿肿了一圈，裤腿卷到了膝盖以上，皮肤上能清晰看到两个牙印，周围已经红了一片，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了不止一度，像是颜色被灌进去了一样。他脸色发白，出了一层薄汗，嘴唇有点干。

　　吴医师蹲下来看了一眼伤口，然后站起来：“可能是蝮蛇咬伤。有没有拍过蛇的照片？或者看到是什么蛇？”

　　家属摇头：“没看清，就感觉脚腕上一疼，低头看到一条灰褐色的蛇，钻草丛里跑了。”

　　没有再追问，转身进入抢救室，动作没有犹豫：“给他做伤口处理，查凝血功能，抽血，准备抗蛇毒血清。”

　　师兄处理得很快，清创、消毒、包扎，一套流程下来不到十分钟。他的手指在伤口边缘轻轻按压，确认肿胀范围，动作干脆利落。

　　家属在走廊里打电话，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在附院呢，在急诊……被蛇咬了……还不知道严不严重……”

　　中午的时候，抢救室的病人稳定下来了，转入急诊留观区继续观察。我站在走廊里，靠在墙边，窗外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透过百叶窗在墙面上投下细密的光影。赵怀勇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了两个盒饭，递给我一个：“趁热吃。”

　　“谢谢。”

　　抓紧时间吃饭，休息。

　　急诊科有一种独特的安静，和病房里的安静不太一样。护士站的电话随时会响，抢救室的门随时会被推开，走廊里永远有人在走动，但所有声音都被压缩在一定的范围之内，像是被什么东西收紧了一样。

　　那个被蛇咬伤的病人，是我在急诊科接诊的第一个病人。以前没见过蛇咬伤，这一次我摸到了肿胀的伤口，看到了牙印周围泛开的颜色，也学会了根据那些细微的体征判断下一步该做什么。

　　下午，师兄给我们讲了蛇咬伤的急诊处置：患者来院后首先要判断区分是否毒蛇咬伤，哪一种蛇咬伤。伤口处理：高锰酸钾、双氧水、生理盐水冲洗；必要时十字切开清创、负压引流。局部解毒：胰蛋白酶、依地酸钙钠局部封闭；蛇药外敷，主要用季德胜，也可以口服。特效治疗：抗蛇毒血清是首选解毒药，24小时内尽早使用（6～8h最佳），足量给药；病情进展可追加，必要时联合多种血清。还有辅助治疗：蛇药中成药；利尿、护肾，重症可行血液净化；呼吸衰竭及时气管插管；预防破伤风、抗感染；对症支持。

　　毒蛇的分型与代表蛇类：神经毒型：金环蛇、银环蛇、海蛇。局部症状轻微（微麻、无明显肿痛）；伤后 1～3h出现全身症状：视物模糊、眼睑下垂、四肢无力、吞咽困难，呼吸衰竭为首要死因；病程短，治愈后大多无后遗症。

　　血液毒型：竹叶青、蝰蛇、五步蛇（尖吻蝮）。局部症状剧烈：剧痛、肿胀、水疱、出血、组织坏死；伤后 2～3h全身出血倾向：溶血、内脏出血、肾衰、DIC；脏器出血、循环衰竭致死，病程久，易遗留后遗症。

　　肌肉毒型：海蛇。兼具神经毒表现，横纹肌大量坏死，肌红蛋白尿、高钾血症、急性肾损伤，肌力恢复缓慢。

　　混合毒型：眼镜蛇、眼镜王蛇、蝮蛇。同时具备神经毒+血液毒特征，发病急，局部与全身症状均重。

　　下班前，我站在急诊科门口，晚风从外面灌进来，吹散了消毒水的味道。走廊里的光线暗下来了，护士站的灯亮起来了，比白天的日光更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