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
台北。
病床上,六岁男孩缓缓睁开眼,又轻轻阖上。
他身旁的妇人一脸愁容,轻轻呼唤他的名字:"沁越,沁越。"
小男孩再度张开眼睛,低声回:"妈妈......"
妇人又惊又喜,高呼:"醒了!醒了!快去叫医生!叫爸爸快来!"
病床旁,十岁女孩应了一声,奔跑着出去。
妇人问小男孩:"肚子饿不饿?想吃什么?鱼汤好不好?妈妈特别去市场挑的,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
男孩哑着嗓子:"水......"
妇人没听清楚,继续说着:"......这鱼很贵的,预定还要先付订金,我马上让阿婶煮来给你......"
男孩还想再说一次,他的视线不经意的穿过母亲,看见窗外的霓虹,低呼:"两道彩虹......"
妇人接着问:"什么?两道菜?是啊,这种鱼不只可以煮两道菜,三四道都没问题......"
男孩望着天边的两道彩虹,双眼放出异样光彩。
天空在夕阳的照耀下,现出七彩霓虹,在彩虹的另一端......
庙埕广场的高台上,正上演着歌仔戏。
戏台右方,三个乐师配合演员身段与剧情,敲奏乐器。
戏台下的观众,个个目不转睛,听得津津有味。
推车的小贩,有载着木箱卖冰水的,有卖香肠萝卜糕的,同样将脚踏车停在一旁,一边卖一边看戏。
六岁的招弟和两名同龄女孩,一起坐在人群后边一段距离的榕树上观剧。
戏台上,大锣抽头响起。
"登拔呛........呛!"
主帅戎装佩剑,挥舞着马鞭犹如骑马,在戏台上来回转了几圈,状似跋山涉水。
几个小兵手持刀枪一路跟随。
小兵拱手作揖:"启秉主帅。前锋毕将军率领的两万步兵尽数被秦军歼灭,我方骑兵崩溃,士卒死伤三万五千多人。"
主帅瞪大双眼,脸有惧色:"军有忧!敌军布阵严整步步进逼,我方却是兵将疲倦后方空虚,诚难与之为敌,没必要白白牺牲,留得青山在。也罢。众兵将听令!"
三名小兵高声应和:"在!"
主帅大喊:"往山谷撤退,暂且避开敌军铁骑!"
"是!"
乐师奏起[紧叠仔调]。
主帅挥舞着马鞭,狼狈奔逃,配合樂聲唱起:
"夹紧双腿骑上马,马蹄声响趴搭搭,马啊马啊向前行,否则我就把你打~把你打~把你打。夹紧双腿骑着马,后方追兵声喧哗,我不怕人骂怕被抓,被人杀,我吓得差点把尿撒。"
曲畢,狂风大作,众将士在呼啸风声中被强风吹得东倒西歪,几乎睁不开眼。
一阵烟雾瀰漫,云雾中出现一名戴着京剧黑髯口,背上扎着四面三角旗的将军,双手各持一个箭靶,向虛空比劃。
主帅指着前方,又惊又喜:"看哪。世上竟有如此威猛神将!把敌军打得节节败退!"
几个小兵抬手远眺,象是看到天大的好事。
又有一名小兵出场,在舞台上转了几圈后,奔向主帅:"启秉主帅。敌军全数歼灭。"
主帅闻言,大叫一声好,赶紧来到威猛神将面前,打躬作揖:"多亏神将鼎力相助,使我军大获全胜,敢问神将大名?"
神将威风凛凛:"我是箭靶神。"
主帅受宠若惊,一个大退步,夸张的抖动双肩:"本帅何德何能?岂敢劳驾箭靶神?"
神将直率的告诉他:"你平常练靶时,从未射中箭靶,我感谢你不伤之恩,特来相助。"
台下的观众里,招弟率先哈哈大笑。
其余众人不论懂或不懂,也跟着笑了起来。
现场鬨声一片。
戏台上,又一阵强风袭来。
烟雾瀰漫中,饰演箭靶神的演员趁机退场。
主帅看着台下观众,举着羞愧的手势。
乐师奏起流行歌曲[田庄兄哥]。
主帅配合乐曲开唱:"喔......喔,不愿再闻田庄土味,所以要再会啦......"
一众小兵在主帅身后舞刀弄剑,跟着伴唱:"再会啦......"
招弟转身看向左方不远处另一个庙埕,那里同样搭了一座戏棚,正上演着酬神戏,演的是三仙献寿的戏码。
招弟身旁的两名小女孩也跟着她转移视线。
三个小女生开始聊起来:
"也唱太久了。招弟,他们什么时候发糖?"
"等他们唱完啊。这样神明就高兴了,明年就五谷丰收啦。"
招弟留意着戏台上的表演进度,告诉玩伴:"要开始了。"
两个玩伴一听,立即下树,往戏台跑去。
这时戏台下的人群也逐渐聚集,都抬头等着。
招弟发现天边的彩虹,象是看到宝贝一样,立即从榕树粗大的枝干上滑下来。
扮神仙的演员,手持酒杯向神明祝祷后,吆喝一声,朝着台下空地洒下三杯酒谢神,接着抛下大把糖果饼干。
台上锣鼓喧天,台下人群抢成一片,非常热闹。
唯独招弟却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她跑得很急,想回去告诉妈妈,时不时还盯着天边的七色桥,深怕一不留神就让它跑了,一路奔跑着经过几户人家,目标是前方一间香火铺子。
一进门,却看见一群大人在自家香火铺子里打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