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无边的夜空覆盖着层层叠叠的阴云,遮蔽住了星星的眼睛。
清凉的晚风不大不小,无法显著地驱赶夏日的燥热。
致远中学高一(9)班的课室里,同学们几乎都在埋头学习,教室外面的走廊也零零散散地站着或坐着几个人,一起讨论学习上的问题。
数学老师周润发开着光线充足的教学台灯,孜孜不倦地给旁边的两名女学生讲解疑惑不解的题。
江夏哲右手百无聊赖地转动着指间的黑色碳墨笔,左手扯着一簇银灰色的发丝,嘴里喃喃叨着倒计时。
“5,4,3,2,1,0!”
“叮铃铃……”
下课的铃声响了起来,那段提醒学生晚自习结束后,回家路上要小心的录音也如期而至。
江夏哲手脚干脆地背起书包,绕过坐在后排的同学,拧开后门的门把锁,径直走了出去。
走廊外夏璃刚听完老师的解析,就看见江夏哲从她面前经过。
“你能和我一起走吗?”
夏璃开口说道。
闻言,江夏哲停下脚步,转过头来:“可以。”
夏璃笑了,说:“你等我收拾一下东西。”
江夏哲在外面等了一阵子,教室里的外宿生都开始动起来了,一部分内宿生也开始有些躁动。
夏璃从前门走了出来:“我们走吧!”
江夏哲点点头,迈步就要走。
这时,陈晶来到夏璃身后,拉了拉她的书包带。
“夏璃,我们一起走吧。”
听见同桌的话,夏璃一时有点纠结,天蓝色的眼睛注视着江夏哲。
江夏哲转过身,挥挥手,说:“你跟她走吧,我自己走也可以的。”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一副无所谓模样的江夏哲渐行渐远,夏璃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就好像,这是她最后一次见到这个表现得再正常不过的江夏哲似的。
江夏哲走下楼梯,瞟了一眼在路灯照射下的、布置在教学楼楼层之间的、瓷砖外墙上的标语。
它们无一例外都是由大吉大利的红底和一目了然的黄字搭配而成。
“多考一分,干倒千人!”
“不为失败找借口,只为成功找方法!”
“将来的你,一定会感谢现在拼命的自己!”
“没有伞的孩子,必须努力奔跑。”
“拼搏改变命运,励志照亮人生。”
……
这么多的鸡汤语录,多看一眼都会被补死。
江夏哲撇撇嘴,继续走自己的路。
不少外宿生都和同伴有说有笑地走着,只有江夏哲被路灯投下的影子显得格外的孤寂。
来到致远中学的校门口,江夏哲不屑地看了一眼站在通行处检查学生证的保安,然后掏出外宿生的学生卡,在他面前晃了晃,就毫无阻碍地通过了。
现在已经将近晚上十点了,夜色较浓,江夏哲带着一身的疲惫,走在一条偏僻的小路上,来往的车辆和人都不算多。
我和这些人没什么区别,都不过是一群为生活忙碌半生的牛马罢了。
这样的生活真是让人过得不舒坦,糟糕到让人有想要毁掉的冲动……
江夏哲来到一座桥上,它横跨了一个面积不大的人工湖。
湖的周围都是茂盛植物,水也算干净,喷水口依旧在散发水汽,几只白鹅和黑鹅聚在一起,安静地停泊在湖面上,像是在休息。
江夏哲站在桥上,用手撑着金属栏杆,目光随意打量着湖面。
一阵风从湖面吹过,荡起阵阵涟漪,也冷却了他心中的部分躁动。
就在江夏哲沉浸在这份难得的宁静时。
一个上身穿着白色上衣,下身穿着白色短裙的女生凭空出现在一根已经坏掉了的路灯旁边的阴影处。
有几个路人看见这个凭空出现的女生,当即便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这个女生的五官很清秀,但是却带着一抹邪魅的笑意。
她看向桥上的人的目光充满了怜悯,似乎在可怜一群将死之人。
她抬起手,优雅地打了个响指,下一秒,她的周围凝聚出一堆黑色的尖刺,齐齐射向路灯的灯罩和监控设备。
“砰砰砰,嗒啦嗒啦。”
路灯和监控摄像头应声被摧毁,直接掉落在地,摔得七零八落。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几个路人发出歇斯底里的惊叫。
站在桥旁的江夏哲这时才回过神来,茫然地看着周身的黑暗。
那个女生的环顾了四周,仿佛这片黑暗对她的观察没有造成任何的影响。
一把由纯粹的黑暗幻化成的巨型镰刀,出现在她身旁。
接着,镰刀刀身一横,对准了穿梭于桥面上的人。
下一秒,伴随着那个女生狰狞的笑容,镰刀直接回旋半周,面前一对手拉手的情侣顿时被拦腰切断,鲜血喷洒在半空中。
那对情侣还没有反应得过来,就看见自己的下半身断裂在血泊之中。
镰刀划破空气的声音听得江夏哲几乎快要窒息。
能做到这种程度,挥刀速度得有多快?
他已经不敢想了。
看着黑暗中,那个模糊的、代表死亡的身影,江夏哲的冷汗顿时冒了出来。
继续留在这里,一定会死!
他转过身,发疯了一样玩命狂奔。
黑暗中,那个女生手指一动,三根无比锋利的黑色的触须从她的背部钻出,直接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袭来。
有两个人先后被触须贯穿身体,当即倒地不起,血流不止。
其中一根触须则对着江夏哲呼啸而来,瞄准了心背的位置。
江夏哲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他当即侧身一避,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就在触须撅了起来,准备发动第二次进攻的时候,又有两个人踏上了这座黑灯瞎火的金属桥。
他们本来不走这里,但是出于对黑暗的好奇,他们踏上了这座带着死亡气息的桥。
江夏哲想要出声提醒他们,但还是晚了。
黑色触须朝着其中一人刺去,贯穿了他的心脏。
他的好友也没料到短短一瞬,两人就已经阴阳两隔了。
他强忍住惊恐,转过身撒腿就要跑,但是触须将他的身体死死地缠住,怎么都挣脱不开。
他被送到了那个女生的面前,她邪笑的看着这个早已吓得屁滚尿流的学生,然后他就被抛向半空,几把黑色的利刃当即像蛇一样弹射出去,“唰唰唰”地就当着江夏哲的面将他大卸八块。
看着掉落一地的残肢,江夏哲感到一阵反胃,双腿也因为恐惧而颤抖个不停。
即使江夏哲已经连站都站不稳了,可求生的欲望还是驱使着他拼命往桥头跑。
那个女生暗笑着,看着一味逃窜的江夏哲,她的眼里充满了不屑。
就当桥头近在眼前的时候,一把黑色的利刃直接贯穿了他的腹部。
江夏哲不可置信地看着这把穿透自己身体的利刃,而之前和他拉开有十多米远的那个女生,此刻就在她的身后,幻化成黑色利刃的右手此时正卡在他的身体里。
这时,那个女生猛地抽刀,鲜血瞬间就从腹部的伤口喷涌而出。
“呃……”
强烈的痛楚刺激着江夏哲的大脑,令他的思想顿时变得一片空白。
那个女生肆意地笑着,化为利刃的右手不断地抽插着江夏哲的身体,令他的躯干变得残破不堪。
“啊啊啊……”
江夏哲歇斯底里地喊叫着,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热血王道漫里才有的痛苦。
前前后后被抽插了十七刀的江夏哲,强撑着这股痛感,双手死死地捂住那些狰狞的、大范围的伤口,血液侵湿了他那破损不全的衣服。
他一步一步的走向桥头,眩晕感一阵阵地袭来。
那个女生饶有兴致地看着江夏哲迈着不稳步伐、只顾往前的背影,悄然将右手变回人畜无害的正常模样。
我这是流血过多,即将休克了吗?……
为什么,我只是途径一座再普通不过的桥,就会沦落到这种惨死在外的结局?……
这真是……糟糕透了……
终于,江夏哲的眼前被黑暗蒙蔽,失去意识倒了下来,死在了距离桥头仅仅只有五米不到的地方。
那个女生满意地环顾四周,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随即便消失在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这里出大事了,快来人啊!”
“我去,碰上凶案现场了,快来看!”
“快点报警,别进去,保护现场!”
……
喧闹的声音传入了江夏哲的耳朵里,他猛地张开双眼。
我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还可以感知这个世界?
在一片人声鼎沸中,在一片手机闪光灯的照耀下,江夏哲双手撑地,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行为顿时便引发了人们的骚动。
“不是吧,流了这么多血还不死?”
“天哪,诈尸了!”
“这家伙一直都在装死吗?”
……
望着围观的群众,江夏哲一脸懵逼。
他看了一下自己的躯体,发现之前的伤口全部都消失不见了,只是身上的衣服被捅了个稀巴烂,沾在上面的发黑的血迹也依旧。
这时警笛的声音由远及近,响彻天际,红蓝色的光芒划破夜色。
六名警察朝着这里走了过来,围观的人群都避让开来,空出一条路。
为首的那名警官来到江夏哲的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之后,开口:“你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吧?可以劳烦你陪我们做个笔录吗?”
江夏哲转过头来,虚着眼睛扫了下后面横七竖八的尸体和零零碎碎的人类肢体,然后面无表情地说:“可以,快点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吧,我不想再和这堆尸体和尸块待在一起了。”
“那我们走吧!”
在几个警察的陪同下,江夏哲坐在警车后座上,向着警察局直驶而去。
江景瞄了一眼手机上方显示的时间,喃喃着:“这臭小子今天怎么这么晚了还没回来,有点不对劲啊。”
就在他想打个电话给老师,询问一下儿子的行踪时,一个电话恰逢其实地打了过来。
江景接通电话之后,把它放在耳边,越听表情就越是凝重。
听完电话后,他迅速从真皮沙发上直起身,冲着洗手间里还在抹润肤膏的黄瑠说:“儿子出事了,快点准备一下,和我去警察局捞人!”
“什么?!”
闻言,黄瑠也是一脸震惊,连忙放下了手里的润肤膏。
“我说的都是真的,没在编故事!”
江夏哲对着面前围成半圈的警察说,情绪异常激动。
即便测谎仪一直都没有反应,但是做笔录的警察就是死活不相信,一致认为江夏哲是被这样的场面吓着了精神出现异常,才会说出这么离奇的事情经过。
“江同学,你再仔细想一想,会不会是你把动漫里的情节和现实混淆了,所以才会说出这么令人难以置信的话。”
坐在中间的那个警察语气温和的说,他应该是这里领头的。
“真的,要不要我把大脑掰开给你好好看看。那家伙捅了我十几刀,对于这种与我有深仇大恨的人,和她有关的记忆我踏马会错乱?!”
虽然我也不觉得她是人,起码不是普通的人类……
这句话被江夏哲咽了下去。
随后,江夏哲又和那些警察聊了几嘴之后,就看到父母来接他了。
“你们就先带他回家吧,到时候有需要的话会在联系你们的,案件要是有进展了,我们也会通知你们的。这段时间你们就好好照顾一下他,这孩子估计被吓得不轻,做笔录的时候说了不少胡话。”
“知道了,我们会的。”
江夏哲的父母抹着泪花说。
“说你妈的胡话呢!”
江夏哲忍不住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
“儿子,这段时间就先别去学校了,好好静养,我会和你们班主任说的。”
江景一边开着车一边说道。
“对了,儿子,妈这几天也请个假,好好陪陪你,有什么需要就跟妈说!”
江夏哲闷闷不乐地靠着车窗,眼睛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景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那个女生是怪物吗?
而且……
江夏哲扯开自己的衣服,这件衣服是新换上的,之前那件破烂不堪的衣服交给警察当做证物带走了。
看着自己那完好无损的躯体,江夏哲一头雾水。
他明明记得自己被捅了十几刀,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死亡了,结果不知怎么的,他又复活了,而且还安然无恙,之前的伤口全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现在的我,还算是人类吗?
江夏哲的思绪游离着,像是纷繁杂乱、肆意飘飞的丝线。
凌晨三点五十二分,一个雪白色头发的年轻男子正看着手里的资料。
上面记载着关于“湖桥惨案”的事件信息,在他的右手边则放着一沓个人信息资料,那是关于六个受害者的,而作为这次事件的唯一幸存者,江夏哲的个人信息资料则单独放在了左手旁。
或许是看完了,那名男子放下手中的资料,转而端起一杯温度恰好的焦糖咖啡,小小地喝了一口。
他枕着工作椅上的黑色牛皮靠背,感慨似的说了一句:“又多了一个。”
此时的江夏哲正处于睡梦之中,或许是正在经历一场噩梦,他的眉头一直紧皱着,几滴冷汗挂在他的脑门上。
而他全然不知,由于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悄然转动,向着另一个充满未知的结局逐渐演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