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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内，烛火摇曳。
李瑾跪在冰冷的地砖上，额头紧贴着地面。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重过一下，仿佛要冲破胸腔。
“咳咳......“
龙床上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李瑾下意识抬头，只见明黄色的帷幔后，一道佝偻的身影正在剧烈颤抖。他从未见过皇帝如此虚弱，记忆中那个威严的身影，此刻竟显得如此单薄。
“陛下......“李瑾忍不住轻唤。
“瑾儿......“皇帝的声音沙哑而虚弱，“上前来。“
李瑾起身，一步步走向龙床。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他知道，今夜必有大事发生。果然，当他掀开帷幔的瞬间，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皇帝的脸色苍白如纸，唇边还带着未擦净的血迹。
“朕......时日无多了。“皇帝艰难地开口，“朝中暗流涌动，朕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替朕走这一趟。“
李瑾的心猛地揪紧。他想起三日前，父亲突然被调往边关，母亲也被接到宫中“小住“。原来，这一切都是早有预谋。
“朕要你......代天巡狩。“皇帝从枕边取出一枚玉佩，“这是朕的信物，见此玉如见朕。你......可愿意？“
李瑾看着那枚玉佩，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知道，接下这枚玉佩，就意味着要背负起整个天下的重担。他才十六岁，本该在书院读书，在花园赏花，而不是......
“臣......“他深吸一口气，“愿意。“
皇帝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随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李瑾连忙上前扶住皇帝，却感觉到皇帝的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
“记住......“皇帝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朝中有人......勾结外敌......你要小心......“
话音未落，皇帝的手突然松开，整个人向后倒去。李瑾大惊失色，正要呼喊太医，却见皇帝对他摇了摇头。
“去吧......“皇帝闭上眼睛，“今夜就走......“
李瑾握着玉佩，转身离开。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就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了。推开殿门的瞬间，一阵冷风扑面而来，他看见殿外站着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正是御前侍卫统领沈墨。
“李大人。“沈墨抱拳行礼，“属下奉命护送大人出宫。“
李瑾点点头，跟着沈墨快步走向宫门。夜色中，他听见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已经是三更天了。宫墙高耸，投下浓重的阴影，仿佛一只巨兽，要将他们吞噬。
突然，沈墨的脚步一顿，伸手拦住了李瑾。李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前方的宫道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队禁军。
“不对劲。“沈墨低声道，“这个时辰，不该有禁军巡逻。“
李瑾握紧了手中的玉佩，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就在这时，那队禁军突然转向，朝着他们走来。
沈墨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李瑾能感觉到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月光下，那队禁军的铠甲泛着冷光，脚步声在寂静的宫道上格外清晰。
“大人，退后。“沈墨低声道，同时不着痕迹地将李瑾护在身后。
李瑾却轻轻按住了沈墨的手腕：“不可轻举妄动。“他的声音虽然还带着少年的清亮，却已经有了几分沉稳，“这里是皇宫，若是动起手来，我们有理也说不清。“
禁军越来越近，李瑾能看清为首之人脸上的刀疤。那人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他们，手已经搭在了刀柄上。
“站住！“刀疤脸厉声喝道，“何人夜闯宫禁？“
沈墨正要开口，李瑾却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那枚玉佩：“本官奉旨出宫，这是御赐信物。“
月光下，玉佩泛着莹润的光泽。刀疤脸眯起眼睛，待看清玉佩上的龙纹时，脸色骤变。他连忙单膝跪地：“属下有眼无珠，冒犯大人！“
李瑾暗自松了口气，却听刀疤脸又道：“只是......今夜宫中戒严，大人若要出宫，需得有陛下的手谕......“
沈墨的手又按上了刀柄，李瑾却微微一笑：“手谕在此。“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上面盖着鲜红的玉玺。
刀疤脸仔细查验后，终于让开了道路：“大人请。“
走出宫门的那一刻，李瑾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大人好胆识。“沈墨低声道，“方才若是动手，我们未必能全身而退。“
李瑾摇摇头：“他们也是奉命行事，若是动起手来，只会打草惊蛇。“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我们得在天亮前出城。“
两人快步穿过空荡荡的街道，来到一处偏僻的院落。推开门，里面已经备好了两匹骏马和简单的行装。
“这是......“李瑾有些惊讶。
沈墨一边检查马具一边解释：“陛下早有安排。我们从南门出城，先往江南去。那里最近有赈灾银两失踪的案子，正好可以掩人耳目。“
李瑾翻身上马，突然想起什么：“沈统领，你可知陛下为何选我？“
沈墨的动作顿了顿：“属下不知。但陛下说过，大人虽然年轻，却有一颗赤子之心，这是最难得的。“
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响起，李瑾握紧缰绳，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从今夜起，他就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了。前方等待他的，将是重重险阻，但他别无选择。
出城时，守城的士兵查验了他们的路引。李瑾注意到，沈墨准备的路引上，他们的身份是江南商贾之子与其护卫。这个身份，想必也是精心安排的。
“大人，前面就是驿站了。“沈墨指着远处的一点灯火，“我们今晚在那里歇息，明日一早换水路南下。“
李瑾点点头，却突然勒住马缰：“等等。“
“怎么了？“
“你看那边。“李瑾指着路旁的树林，月光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沈墨眯起眼睛，突然脸色一变：“是箭矢！大人小心！“
话音未落，一支利箭破空而来。沈墨猛地扑向李瑾，两人滚落马下。箭矢擦着李瑾的耳边飞过，钉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有埋伏！“沈墨低喝一声，抽出长刀。黑暗中，数十个黑衣人从树林中窜出，刀光闪烁。
李瑾的心跳得厉害，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注意到，这些黑衣人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他来的。而且，他们显然早就埋伏在此，知道他们会经过这里。
“沈统领，不能恋战！“李瑾喊道，“他们人多，我们得想办法脱身！“
沈墨已经与两个黑衣人交上手，闻言点头：“大人先走，我断后！“
李瑾却摇头：“一起走！“他猛地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土，朝着最近的黑衣人脸上撒去。趁对方视线受阻的瞬间，他翻身跃上马背，朝沈墨伸出手：“上来！“
沈墨愣了一下，随即抓住李瑾的手，借力跃上马背。骏马嘶鸣一声，朝着黑暗中的小路狂奔而去。
身后传来追兵的脚步声，但李瑾知道，只要撑到驿站就安全了。他伏低身子，感受着夜风在耳边呼啸。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皇帝的用意——这不仅仅是一次巡狩，更是一次生死考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