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明书站在厨房里，慢悠悠地给自己煮咖啡。
“嗯，今天的咖啡豆闻起来像……像上个月发工资时的快乐。“她自言自语道，“虽然工资不多，但好歹够买咖啡豆。“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她左眉骨那道浅浅的疤上。她伸手摸了摸，想起小时候孤儿院的李阿姨总说：“丫头，你这疤长得挺别致，以后要是有人问，你就说是跟熊打架留下的。“
颜明书当时很认真地反问：“熊会来孤儿院吗？“
李嬷嬷哈哈大笑：“比某些来领养孩子的大人靠谱多了。“
——这就是她的童年。没有童话故事，但至少还有幽默感。
咖啡煮好了，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皱了皱眉：“啧，又煮浓了。“但没关系，反正她的人生比这杯咖啡还苦，这点浓度算什么？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公司群里炸开了锅。
【紧急通知！新CEO徐世谦今天正式上任！】
颜明书挑了挑眉，顺手点开群里的讨论：
“听说他上家公司有人被他逼到辞职后去当了和尚！“
“不是和尚，是去庙里当义工！”
“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看破红尘了！“
她摇摇头，淡定地回复了一句：“挺好的，至少不用交社保了。“
群里瞬间安静了三秒。
然后林小满私聊轰炸她：“颜明书！你能不能有点危机感？！“
颜明书慢悠悠地打字：“有啊，我危机感很强——我在想中午吃什么。“
林小满发来一串省略号。
就在这时，地震了。
4.8级，不算大，但足够让整栋楼晃得像喝醉了一样。书架上的书噼里啪啦往下掉，颜明书淡定地扶住咖啡杯，心想：“幸好没煮太满，不然洒了多浪费。“
楼下传来邻居的尖叫声：“地震了！快跑啊！“
颜明书叹了口气，对着空气说：“跑什么跑，楼又没塌。“然后继续喝她的咖啡。
五分钟后，震动停了。公司群又炸了：
“所有人立刻到公司集合！徐总要开紧急会议！“
颜明书看了看表：“啧，连地震都不能阻止资本家开会。“
她放下咖啡杯，顺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瓦尔登湖》塞进包里——万一会议太无聊，至少还能看点有意思的东西。
临走前，她瞥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左眉骨的疤痕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挺好，“她对自己说，“至少今天地震没把我的咖啡震翻。“
——这就是颜明书。世界天崩地裂，她依然能淡定地喝咖啡。
办公室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颜明书端着咖啡经过走廊时，市场部的老张正抱着纸箱往外走，脸色比打印机里的A4纸还白。两人擦肩而过时，老张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这是今天第三个。
工位上，林小满正在疯狂敲键盘，手指快得像是要跟 deadline赛跑。颜明书慢悠悠坐下，刚打开电脑，一封全员邮件弹了出来：
发件人：徐世谦（新任事业部总经理）主题：即日起实行“狼性文化“考核
“......每日工作日报不得少于500字......周报需附带自我批判与改进方案......迟到三次以上取消季度奖金......“
林小满凑过来，声音发抖：“这、这是要逼死我们？“
颜明书扫了一眼，淡定地关掉邮件：“哦，狼性文化。“她喝了口咖啡，“狼饿了也吃同类的那种？“
林小满：“......“
新老板徐世谦的办公室门敞着，里面传来他尖锐的笑声：“老江带出来的团队就是太松散！现在开始，我要看到每个人的价值！“
——翻译成人话：我要开始挑人开刀了。
午休时间，原本热闹的茶水间安静得像殡仪馆。几个老员工聚在角落，声音压得极低：
“我房贷还有二十年......“
“孩子下个月幼儿园学费......“
“现在出去根本找不到同等待遇......“
颜明书靠在窗边，慢条斯理地啃三明治。
林小满蹭过来：“你不慌吗？“
“慌啊，“她咬了口火腿，“怕这盒沙拉酱明天就涨价。“
林小满翻了个白眼：“我说工作！“
颜明书擦了擦手：“半年换两份工作的人，简历已经很难看了，不差这一份。“
“那你还这么淡定？“
“不然呢？“她指了指市场部空荡荡的工位，“像老张那样当场哭出来？“
林小满沉默了。
颜明书望向窗外。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城市的轮廓。她很清楚徐世谦想干什么——老员工薪资高、年假多、不好忽悠，用“狼性文化“逼他们自己走人，比直接裁员省事多了。
资本家的算盘，向来打得比雷声还响。
下午三点，徐世谦召开了第一次部门会议。他站在投影仪前，西装笔挺，笑容亲切，嘴里吐出的每个字却像刀片：
“有些同事可能还不适应新节奏......“
“没有拼搏精神的团队注定被淘汰......“
“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未来三个月会很痛苦......“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空调嗡嗡作响。颜明书低头在笔记本上画了只戴领带的狼，正在啃一根骨头，骨头上写着“年终奖“。
“颜明书！“徐世谦突然点名，“你好像很有想法？“
全会议室的目光唰地集中过来。
她合上笔记本，抬头微笑：“我在记笔记，徐总。“
“是吗？“徐世谦眯起眼，“那你说说，对'狼性文化'的理解？“
颜明书想了想：“狼是群居动物，讲究团队合作，头狼会保护老弱病残......“
徐世谦的脸色渐渐发青。
“当然，“她补充道，“如果是鬣狗文化，那就当我没说。“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凉气，也有人偷偷憋笑。徐世谦的嘴角抽搐了两下，最终只是冷冷地说：“散会后留下。“
下班后
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徐世谦靠在真皮座椅上，手指敲着桌面：“我查过你的履历，半年换两份工作......“
“嗯，“颜明书点头，“说明我适应能力强。”
徐世谦：“......“
“听着，“他忽然压低声音，“我知道你是江临的人，但现在规矩变了。“
颜明书眨了眨眼：“江总是前任领导，我是公司的人。“
徐世谦冷笑：“聪明人应该知道站哪边。“
“我站饮水机那边，“她指了指角落，“一天八杯水，养生。“
徐世谦终于撕下伪装：“颜明书，你以为自己很幽默？“
“不，“她站起身，“我只是很清楚——“
“狼要吃人时，不会因为羊讲笑话就停下。“
走出公司大楼时，雨已经停了。颜明书摸出手机，看到江临发来的消息：
“还好吗？“
她回复：“活着。刚把新老板气到脸绿。“
江临秒回：“不愧是你。“
颜明书笑了笑，把手机塞回口袋。路边的积水映出破碎的霓虹灯，她轻轻踩过去，水花溅起又落下。
——急什么？
——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留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