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一刹那,凌翔与那栋二十七层住宅楼分离,落地后夜与昼的争夺或较量就永远与他无关了。其实呢夜与昼的争夺,就是黑与白的较量,可四季轮回,彼此之间唯有长短之分,颜色也不过是单纯的存在形式罢了。只是凌翔在意日月中的颜色,黑白将一天明确地分割开来,爬一道山和想爬一道山才不会颠倒。凌翔每次上楼安装或维修空调时都说那是爬山,且一再告诫自己,爬的时候不能想,想的时候不能爬。待黑暂时驱逐白,七彩灯光像萧媛喜欢的雅诗兰黛也将都市涂抹得光彩照人。凌翔像父亲一样就着花生米喝起二锅头,穿着浴衣的萧媛也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客厅里顿时弥散起雅诗兰黛的浓香。只是化妆品与酒精从没发生过冲突,犹如萧媛也从不讨厌凌翔爬过一道山后的汗腥味。凌翔喝着二锅头还说爬和想与山的关系……呵呵呵——萧媛笑着说:“想想又何妨呢?”凌翔就和妻子一起笑,床上也有一道山!那时候,酒精味和雅诗兰黛的浓香依然死死地纠缠在一起。两种味道遭遇好像不怎么协调,可萧媛和凌翔都不愿将其像夜与昼或黑与白一样截然分开,只是该分开还是分开了。
随便走走吧?仰起头看着眼前也像一道山的商务大厦,凌翔笑呵呵地自语完就随便走了起来。现在……啊……时间之于凌翔来说不该有任何意义了。只是凌翔的时间观念很强,应该是从读中学后形成的,起床、洗漱、吃早餐,甚至连离开家走在去学校的路上都不会忽视秒的存在。大学毕业后,凌翔走进了这座商务大厦。与萧媛相遇也是黑暂时驱逐白的时候,两个人不期而遇竟然有了故事。那天,凌翔下班后刚走近高铁站,突然接到头儿的电话必须返回商务大厦。只是电梯出了故障,凌翔又必须像爬山一样跑在楼梯上。萧媛好像也有必须紧急处理的事情,和凌翔一样气喘吁吁地在楼梯上跑。萧媛和凌翔在一栋商务大厦里工作了很长时间,两个人却还是第一次谋面。凌翔原想礼节性地招呼一声继续往上爬,可萧媛突然捂着肚子蹲在了楼梯上。其实呢缘由很简单,不过是女孩子出了点生理故障,可萧媛还不能在凌翔面前声张。只是凌翔看出了端倪,两个人就搀着扶着一起爬,爬着还想,想着还爬,想着爬着就走到了一起……呵呵呵——传奇吧?待萧媛变成床上的一道山也笑着说:“就是传奇呢!”
凌翔和萧媛一直在这栋商务大厦里工作,婚后可以一起走进去,两个人却不在一个工作间里,离开的时间也不一样。萧媛和凌翔依然像婚前一样,谁先走出来就在商务大厦外边等。要是一个人忙到很晚,另一个人就走进对面的小咖啡馆,伴着轻柔的音乐,萧媛或凌翔要一杯拿铁或摩卡,等待的滋味就不煎熬了。现在……啊……凌翔依然觉得时间与自己有关。只是如树叶一样飘落后,凌翔再走进商务大厦,同事们对他就视而不见了,位子也被一个姑娘占据。头儿走过去还对那个姑娘语重心长地说:“你应该像凌翔一样勤勤恳恳地工作,人不在了,精神却不逝啊!”倒是萧媛,每天走进商务大厦前,依然像过去一样扭头看一看,好像凌翔就在自己身边,彼此只用目光交流顿时心领神会,这么着两个人依然形影不离。过去呢萧媛驾着车走在来上班的路上,凌翔眯着眼坐在副驾驶座上听她说一句话不过哼一声。待萧媛不满地也哼一声,凌翔才睁开眼,怜爱得看着妻子说:“等咱们凑够了首付就罢手。”萧媛无奈地看一眼凌翔没言语,可他知道妻子有很多话要说。还读高中的时候,凌翔就跟大舅学会了安装、维修空调。读了大学遇到寒暑假,凌翔回到老家县城还跟着大舅去安装或维修空调,却不像他落脚在这座城市后总是像在山崖上攀援一样。那时候,凌翔老家县城的楼房最高也不过五层。落脚在这座城市后,凌翔觉得将手艺藏起来是浪费,干脆自立山头,趁着节假日或下班后干起了私活儿。第一个月在高层上安装空调,凌翔将所得交给萧媛时只说是在一家公司兼职所得。只是纸里肯定包不住火,萧媛常看见那些为高层楼房刷外墙、擦玻璃的都像蜘蛛人。凌翔只能用特意录制的手机视频安慰萧媛,还说自己有丰富的工作经验、万无一失的保护措施,且两年来总是高高兴兴地离开,又快快乐乐地满载而归,萧媛也就无话可说了。最后一次……啊……也就是凌翔变成一片飘在空中的树叶前,萧媛还苦笑着说:“钱哪能挣完呢?”现在……啊……又说现在,不过呢凌翔觉得现在还不坏,至少依然能天天和萧媛在一起。驾着帕萨特走在来上班的路上,萧媛同样觉得凌翔一直没离开自己,也哭也笑也说,得不到回应其实呢过去根本不需要回应,只要有人听就行!凌翔也觉得应该像过去,依然眯着眼坐在副驾驶座上听……啊……有时候倒是伤感,又究竟有人说话呢!其实呢凌翔从没离开过妻子,却不只是在车里,包括结婚后一直住着的那套出租房,只不过她像别人一样视而不见罢了。这么着凌翔就不再为自己是一个“隐形人”痛苦,还有过去和萧媛在家里玩捉迷藏时的快乐……啊……的确是那样呢!其实呢萧媛一直觉得副驾驶座上有人,说了笑了也哭了,得不到回应就一反常态,像过去一样佯装气急败坏地说:“我知道你藏在哪里,还是赶紧出来好多着呢!”那时候,凌翔真想也像过去一样大喊一声说:“你就不知道我藏在哪里!”像在那套不大的出租房里和萧媛玩游戏,这么着又不快乐了。待萧媛将车安顿好后走进商务大厦,凌翔有时候跟着她走进去,就守在妻子身边,像影子也是守护神!有时候,凌翔又像一个跟着大人干事情的孩子,烦了就离开萧媛,要么在楼梯上来来回回地跑,要么跑到商务大厦外面看太阳。夜与昼或黑与白的确与凌翔没有关系,只是他觉得只要与萧媛有关就十分珍贵了,又何必在意自己是不是拥有呢?这么着凌翔就又快乐了起来,何况,等待又是只有两个人共享的幸福!
秋阳不再燥,中秋节后的风也渐渐地凉了。凌翔没在意秋阳,也不在意中秋节后的风,只是不能不在意时间,可他回到商务大厦前见到一个走出来的男人。那个人叫杨锦,南阳人,和凌翔同一年走进这座商务大厦,却与萧媛效力于同一家公司。杨锦好像提前离开了工作间,一如往日,神情忧郁,像丢了什么其实呢还真不是若有所失。杨锦与妻子也是在这座商务大厦里相识,恋在一起就彼此相依了,却早就阴阳两隔。冠状动脉强烈痉挛,致使严重心律失常,本可以用药物和休息避免,只是……唉——难怪杨锦至今依然为亡妻惋惜,也痛恨自己太粗心大意!见杨锦远去了,凌翔才轻叹一声又仰起头看秋阳。
凌翔原打算像过去一样,等不来妻子就去商务大厦对面的小咖啡馆,萧媛却急火火地走了出来。萧媛的情绪很不好其实呢也的确好不起来,只是自从凌翔出事后,妻子还是第一次如此反动。好像在商务大厦里受了天大的委屈,萧媛上了帕萨特很响地关上车门,大有一去不回头的意思。见萧媛发动车开起来就跑了,凌翔没急着干什么,反正自己像风像影子又像有法术的妖,只要愿意就会与她形影不离。只是凌翔不能长久地待在商务大厦前,和萧媛结婚之后还常说:“你就是我的魂!”人没有魂可不行,只是凌翔还没追上去,突然见一个人走进与小咖啡馆相邻的面馆。责怪着自己大不孝,凌翔的确像风像影子一样追了过去,黑又开始驱逐白,夜与昼就很快要截然分开了。中秋节之后天气渐短,凌翔向着面馆跑着灯火也渐渐浓烈了,又想起雅诗兰黛心情就倏然好了起来。凌翔跑着笑着依然像影子像风一样,可他要见的人也是一座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