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落地窗上,像无数只手在拍打坟墓。
“这镯子,你戴三年了。”
裴砚的指尖凉得像蛇,扣在我腕间。白玉镯在他掌心裂开——
三截。
我低头看那道红痕。昨夜他在浴室镜前掐着我脖子留下的。他说“你的眼睛最像他”时,檀香味混着酒气喷在我后颈。
苏澈。这个名字像根鱼刺,卡在喉间三年。
“解释。”
裴砚踩过玉渣,皮鞋碾出冰裂声。他背后的监控屏上,苏澈的白衬衫鼓成鸟翼,而我的手悬在半空。
坠楼前,苏澈嘴唇贴着我的耳垂:“你腕上这银镯子……是裴家祖坟里扒出来的吧?”
喉骨突然被掐住。
裴砚把我按上玻璃窗,暴雨寒意刺透衬衫。他眼里的蓝光烧成鬼火:“学他穿衣打扮三年,还是养不熟你这条毒蛇。”
冷空气挤进肺管。我摸到袖口内的旧银镯——奶奶枯藤似的手腕浮在眼前:晚晚,银锁魂,死也别摘。
“我……没推他……”
指甲抠进他手腕。那里戴着同款男镯,凸纹硌手。
他嗤笑甩开我。玻璃扎进掌心,血滚过玉镯残骸。我盯着那些碎片,突然想起三年前的雨夜——
裴砚的车撞进我家馄饨摊。他跨过满地狼藉走来,伞沿抬起刹那,瞳孔缩紧。
那时我不懂那眼神。现在懂了。是屠夫发现替死鬼的狂喜。
“裴先生!”保镖破门而入,“苏少爷醒了,他说……是林先生约他去天台谈银镯的事。”
裴砚眼神彻底冷下去。他踹开玉渣走向电梯,扔下的话砸得我浑身发僵:“把地下室收拾出来。这脏东西,不配住楼上。”
保镖拽我时,袖中银镯滑到腕骨。三年来第一次,我看清它的真容——
不到三毫米宽的银圈内侧,竟布满蛛网般的凹刻符咒。而此刻,那些纹路正吸着我的血,泛出暗红幽光。
“快走。”
我踉跄撞向门框。银镯“铛”地磕在金属门把上——
整栋公寓的灯,应声爆裂。
黑暗吞没视野的瞬间,监控屏雪花炸响。应急灯的红光里,裴砚猛然回头。
不是看我。是看玄关那面青铜饕餮纹镜——镜中我的倒影背后,赫然浮着个穿寿衣的老妪。她枯手搭在我肩头,嘴角咧到耳根。
“谁准你碰他!”裴砚暴喝掷出火机。
镜子炸裂。老妪影像消失前,灰白嘴唇无声开合。满地碎片突然震颤立起,锋口齐齐转向我。
“蹲下!”
裴砚扑倒我的刹那,碎镜贴着头皮掠过。他体温低得像停尸房钢板,腕间银镯擦过我脸颊——
灼痛。皮肉被凸纹烙出红痕。
“怎么会……”他盯着那道痕迹,第一次露出见鬼的表情。
保镖的手电乱晃。借着光,我看见裴砚后颈爬满青黑色纹路,像皮下有蛇在游走。
苏澈的声音在脑内尖啸:裴家每代都要找个替死鬼镇宅……你猜为什么选中你?
“裴总!祠堂那边……”对讲机传来管家变调的声音,“编钟……祭祖的编钟自己在响!”
裴砚掐着我胳膊的手指收紧。
雨声里,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从天花板渗下来——咚,咚,咚。每一声都砸在心跳间隙。
我忽然想起今早替他更衣时,祠堂监控闪过半个穿长衫的背影。当时裴砚脸色骤变。现在他瞳孔里,翻涌着同样的惊涛骇浪。
“押他去地下室。”裴砚甩开我走向电梯。
保镖反剪我双手时,我冲着电梯口冷笑:“裴砚,你猜苏澈为什么专挑祭祖日回来?”
电梯门关闭的刹那,他猛地转身。
暴雨声中,青铜编钟的轰鸣突然近在耳畔——本该锁在祠堂的兽面纹编钟,此刻血淋淋地悬在天台边缘。
腕间银镯突然发烫。手机弹出匿名短信:
“林晚,你奶奶的骨灰坛,埋在裴砚书房第三块地砖下。三年前你签的不是婚书——是卖命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