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夏天热的可怕。
全年,昼夜温差七十度。苦瓜种下去都甜的发腻。
小海光着身子,站在宿舍楼最右端公用的厕所里,举着自己的盆子。每次看到这个厕所,小海都忍不住吐槽,这个该死的厕所,上这该死的厕所的人他们的屁股都长在脑袋上了。这该死的厕所有两间屋子,一间是用来给同学刷牙洗脸的,一间是用来上厕所的。刷牙洗脸的水槽形似畜生的吃食槽,厕所的门是半截的。
在无掩体的厕所里洗澡!是小海本次来这的目的,小海从来没有尝试过这件事情。
小海此刻光着身子,手上捧着盆子,大脑好像突然被放空了,一个概念横亘在心里,尴尬啊!小海自己其实连公共澡堂也没去过几次。但还是被这该死的热气逼的,拿着自己手里最大的盆子,来到这毫无遮拦的厕所!
今年东北的夏天实在是太热了。
这热劲要命得很,小海靠在寝室的墙上,一层灰像爽肤粉一样黏在皮肤上。躺在床上,床单会像湿纸巾扒在背上。这些感觉小海发誓,就算是老鼠被粘在老鼠板上,也不过如此了!
小海捧着着自己最大的那个盆子,该死的粉色洗脚盆,想接上一盆凉到心里的水,浇在自己身上,祈祷能压住自己身上的邪火!
叹了一口气,小海开始行动了。
小海在厕所里搜寻着相对干净一点的洗漱池,洗漱池里不是泡面吃剩的盒子,就是不知是什么食物的油垢,再或者是充满酒精味的呕吐物。这些还不是最恶心的,最恶心的是晃荡着漂浮着泡沐和牙膏还有混合烟灰的臭水。
小海闭眼,强迫自己深呼吸,但还是忍不住干呕,边干呕边在心里怒骂,“草!这踏马该死的期末!”
环顾一周,小海抱着自己的盆子,叹了一口气,挠了挠自己那小平头,不情愿的走到了最后一个洗漱池,这个洗漱池里只有熄灭的烟头,小海看得顺眼一点。小海一只手端盆,一只手想伸向那群烟头,想扒开它们,可就当真要接触它们时,小海的手又像触电一般缩回来,“算了......”可怜的盆子被小海压在那群五颜六色的烟头上。
不知名的音乐声,突然从门口传到小海的耳朵里,一群穿着裤衩的男生,从厕所门口走进来,大咧咧地上厕所。小海捂着裆,死盯着盆子,妄图降低存在感。万幸他们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手机上,根本没注意到小海的裸姿。又或许他们注意到了,也不在意,因为最近在厕所洗澡的人太多了!
那群男生给厕所带来了过量的尼古丁。但无所谓了,不差这点恶心,小海的低头看盆,余光瞟到厕所瓷砖上的黑水,小海猜这应该是被烟灰染黑的。小海伸手摸向面前的水龙头,水龙头还算干净,但全是带握把的那种老古董,刚一拧就觉得费劲,松手一看,满手的黄锈。
该死的黄锈,这些锈害的从水龙头里滴出来的水,都是该死的黄色!不知为何,小海胃里一阵翻涌,鼻子见鬼似的冒出异常浓烈的锈味。小海大口喘气,把脑子里哪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全都扔出去,暗示自己,两年的时间该习惯了,怎么都该习惯了!
小海发狠地一只手按住盆子,一只手扶上水龙头的握把,拼命地扭,跟自己较劲。刮人心窝的声音,简直就像是猫在心里挠。
可是,见鬼!小海把那个握把扭到底,都还没有成股的水从那里面出来。
“妈的!又停水了!”愤怒的声音从刚刚那群男生的嘴里传出来,他们嘴上毫不积德,边骂边愤怒地离开厕所。
厕所里,又只剩下了小海。小海拼命的来回扭动那个快要被锈死的水龙头,只有嘎吱声,一滴水都没有。
小海撑着水槽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心里也想像那群男生一样,在别人面前肆意妄为地用各种脏话痛骂学校。但从小到大,小海都被要求不说坏话——因为隔墙有耳,所有人都是你的对手,每一句坏话都是对手攻击你的素材。
眩晕感。小海感觉整个厕所在倒立旋转,自己是天花板上固定着这个厕所的钉子,吱呀吱呀的摩擦声发生在自己骨头的每一个缝隙中。或许这辈子再也不会有这么难堪的回忆了,小海托着自己的盆子带着洗澡的渴望往寝室走。
又是该死的摩擦铁锈的声音。小海在心中怒骂:这个该死的破门!破厕所!破学校!刚一步跨进门,结果脚下一软,又腻又粘,拖鞋粘的啪嗒啪嗒作响,低头一瞅!得!踩扁了一个早就喝没了的酸奶盒!
“该死的,哪个混蛋,又不把垃圾丢到垃圾桶里!”
一个见鬼的东西,冷不丁地飞过来,直砸小海的脑门,小海下意识举盆一挡,“啪”的接住——一袋未开封的乐视薯片。马上小海锁定了罪魁祸首:“该死!王八蛋!郑子豪你干啥!”
“请你吃薯片。”
郑子豪躲在离小海只有三脚路的标准上下铺中的上铺。他悠哉地边啃不知在哪里卖地卤鸭脖,边用他那花了不晓得多少钱卖的败家之眼游戏本,追不知到什么剧!
“嘿哥们,你是在COS无耻之徒里那个文艺长发男乔迪吗?”郑子豪勉强从他的床上站起来,“你的鸟也需要透气吗?”
小海看着手里那包原味的乐事,暂时压下了自己的不满,随便抽了一把椅子,大咧咧地坐在上面,把盆丢回自己的床底下,准备开吃郑子豪资助自己的薯片,至于前面的嘲讽,小海觉得没吃的重要。
“无耻之徒是啥?”
“一部美剧!土鳖!现在最火的美剧!”
郑子豪已经从床上下来了,坐到了他下铺的床上。“李哥考完试,回家了。我明天的车票,今晚聚聚,咋样?”
小海嚼着薯片心中感慨:本地人就是好啊!考完试就回家了!家里的蓬蓬头最爽了!
郑子豪拿起手机划个不停。“我点了疯狂星期四,等会一起吃点。”
“我劝你还是别坐李哥的床,”小海边挠痒边劝解说,“他洁癖老严重了!”郑子豪听到这句话,直接就躺下,在人家床上,打了一个滚。
“李哥走了!
“假期离开寝室里的人,不享有人权,你不知道?
“再说就我们这个破寝室,不挂帘子,一个假期回来床上的灰能有一指厚!
“还差我这一点!”
小海咽下嘴里的薯片,不再说话,心里无比赞同郑少的说法,但自己以前按这个逻辑坐过李哥床。放假回来被好一顿追责!
脱下鞋子跳舞,赤着脚在太空漫步......郑少的手机铃声:我的未来式。
小海听着这首曲子,思绪回到了四年级暑假的那个下午,那个看爱情公寓被爷爷骂脑残的下午。
垃圾电视剧,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抄袭狗,垃圾,绝不会有人喜欢的!神仙一样的日子,梦里都不敢想。
小海在那张标准的学校靠背椅上,把嘴里的乐事薯片嚼的嘎嘎响。
郑少挂断电话,“外卖到了,等我一会!”飞速地把衣服套在自己身上,冲出寝室门。
小海笑着摇了摇头,心里盘算着,下去买点酒,这样吃炸鸡更香。就瞅见下铺帘子里冲出来一个黑影子,直扑自己,自己手里的衣服都吓飞了,嘴里卧槽没来得及喊就卡在了嗓子眼里,脚不受控制的乱蹬。
“水,我要喝水......”
“那个窗台上的暖水壶里有水!放开我,我没穿衣服!”
那个人,像鬼一样的冲向窗台,抱起水壶就是灌啊!
小海来回打量他和他的床,只见里面全是饮料的瓶子和铁罐子,这玩意是多久没喝过水了啊!
“太爽了,小海你都不晓得我这两天是怎么过的!”王梓打了一个饱嗝,“我都两天没下床了!”
小海听到这句话,看着王梓床上那个颜色不正常的冰红茶,陷入了沉思。
“你在碰我一下,我就把你手打断!快去厕所洗手!混蛋!”
王梓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把水壶放在了窗台上。
“安了安了,等会就去。不过话说小海你还有吃的吗?”
小海看着这逼玩意这个样子,火一下子就冒出来了,没好气的指着他鼻子,一通臭骂。
王梓也不恼,就是傻笑,小海没办法了。
“那边凳子上还有半包薯片,等会还有郑少点的疯狂星期四,我现在出门去买点酒。”
小海系着腰带呢,转头就瞅见王梓崩起来喊:“Part Time!”——这小子平常懒成猪,这个时候却快得离谱,整个人跟海绵宝宝似的,眨眼的功夫就钻进了自己的衣服里,“我去买一些别的下酒菜!还有烟!炒粉、炒面、手抓饼、花生米!”
“我要白金万宝路,手抓饼给我加两个蛋,还有不要沙拉酱!”小海冲着王梓的背影大喊。
王梓像疯子一样跑出寝室的大门,嘴里大喊着:“没问题!”
小海边往自己粘腻的身体上,套上自己三天没洗的衣服,和不知道穿了多久的大短裤,边扯开了嗓子往寝室外面喊:“还有记得在外面洗个手!寝室停水了!回来别瞎蹭!”
小海感受着自己的皮肤和衣服的黏腻,不停地挠自己的头,直至头发乱成蜂窝。
“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