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夜潜入
夜,深得像一潭死水,连月光都显得惨白。
秦远舟伏在镇北侯府的琉璃瓦上,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十年了,他又一次回到了这个让他家破人亡的地方。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躲在娘亲怀里发抖的八岁孩童,而是江湖第一杀手组织"暗影"培养出来的影子护卫。
风掠过他的发梢,带着初秋的凉意。秦远舟闭上眼睛,让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十年前的一个夜晚,和今夜一样黑。八岁的他亲眼看着镇北侯带着御林军冲进秦府,看着父亲被按在血泊中,看着母亲用最后的力气将他藏进密道。"远舟,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母亲的声音还在耳边,人却已经...
"记住,从今日起,你叫阿九,是镇北侯府新来的影子护卫。"师父的话将他从回忆中拉回现实,"你的任务,是保护镇北侯的安全,直到时机成熟。"
时机成熟?秦远舟冷笑。什么时机,不过是复仇的时机罢了。他的手指轻轻抚过腰间短剑的剑柄,这把剑下,已经收了十七条人命,都是当年参与秦家灭门的官员。现在,终于轮到罪魁祸首了。
他如一片落叶般飘入院中,落地无声。十年的训练,让他的身体记住了每一个动作的要领——如何在黑暗中视物,如何屏住呼吸,如何让心跳与夜色融为一体。他的呼吸绵长而均匀,像一只潜伏的豹子。
镇北侯府比他想象中还要大。三重院落,九进深宅,每一道门都有护卫把守。秦远舟贴着墙根移动,像一只真正的影子。他的耳朵捕捉着每一丝声响:远处更夫的梆子声,护卫巡逻的脚步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谁?"一个清冷的女声突然从假山后传来,带着几分警惕,几分好奇。
秦远舟浑身一僵。这个声音...
月光下,一个白衣少女缓步而出,手中提着一盏琉璃灯笼。灯笼的光很柔和,却足以照亮她那张让他死都不会忘记的脸——镇北侯的女儿,萧如歌。十年前,就是她父亲的一道奏折,让秦家满门抄斩。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一袭白衣胜雪,眉目如画。她的眼睛很亮,像是盛满了星光。秦远舟注意到她的手腕上缠着一条红色的丝带,在月光下格外醒目。那是他姐姐曾经最喜欢的颜色。
"新来的影子护卫阿九,见过小姐。"秦远舟单膝跪地,声音平静得可怕。他的手指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短剑,只要轻轻一挥...不,现在还不是时候。师父说过,要等待最佳时机。
"起来吧。"萧如歌的声音出奇地温和,像是春日的微风,"父亲说你轻功很好,让我看看。"
秦远舟抬头,正对上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那双眼睛里,没有他想象中的骄纵跋扈,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好奇。这让他有些意外——仇人的女儿,竟然是这样的吗?
"小姐深夜不睡,在此作甚?"他故意问道,同时暗自计算着出手的角度。假山、树影、月光,每一个元素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我在等一只猫。"萧如歌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它受伤了,我给它包扎了伤口,但它总是躲着我。"
秦远舟愣住了。等猫?这个理由听起来如此荒谬,却又如此真实。他注意到少女的白裙上确实沾着几点血迹,但那不是人血,是动物的血。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右手食指上有一道细小的伤痕,应该是被猫抓的。
"小姐心善。"他机械地回应,心中的杀意却莫名地迟疑了一瞬。这个少女,似乎和他想象中的仇人不太一样。
"你叫阿九?"萧如歌歪着头看他,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像个孩子,"这个名字不好听。你本名叫什么?"
"做影子的,不需要名字。"秦远舟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不能让她继续问下去,每多一句对话,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险。而且,"阿九"这个名字,是师父给的,代表着他在组织中的排名——第九个弟子。
萧如歌似乎被他的冷淡刺伤了,轻轻"哦"了一声,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她转身要走,裙摆扫过地上的落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就在这一瞬间,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箭矢划破夜空的声音尖锐刺耳,直奔萧如歌的后心!
秦远舟想都没想,一把将萧如歌拉入怀中,同时反手甩出一枚柳叶镖。"叮"的一声,柳叶镖与冷箭相撞,火星四溅,在夜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光痕。
"有刺客!保护小姐!"远处传来护卫的呼喊声,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秦远舟抱着萧如歌几个起落,躲入了假山后的阴影中。他能感觉到怀中的少女在发抖,像一片风中的叶子,但她的声音却很镇定:"是冲着我来的,你快走,别连累你。"
这句话让秦远舟心头一震。十年前,他的姐姐也是这么说的:"远舟快走,别连累你。"当时他没有走,结果被母亲打晕藏进了密道。等他醒来,秦家已经...
"我是影子护卫,保护小姐是我的职责。"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同时,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能看清黑暗中至少有三个黑影在移动。
月光下,刺客们的身影若隐若现。他们穿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秦远舟注意到他们的武器——清一色的柳叶刀,这是江湖上"血影楼"的标志。
"血影楼的人..."他心中暗忖,"他们为什么要刺杀萧如歌?"
黑暗中,刀光剑影。秦远舟的身形如鬼魅般穿梭,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敌人的要害。他的剑法很快,快得像一道闪电,每一剑都带着破空之声。他不能让这些人伤到萧如歌,至少在复仇之前不能。而且,他需要知道是谁雇佣了血影楼。
"阿九,左边!"萧如歌突然喊道,声音虽然发抖但很清晰。
秦远舟本能地向右一闪,一道寒光擦着他的脸颊而过,斩断了他几缕头发。他惊讶地看了萧如歌一眼——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少女,居然能看清如此快速的交手?而且,她的反应很快,几乎是本能地指出了危险的方向。
战斗很快结束。三个刺客,两死一伤。秦远舟故意让最后一个人逃走了,他需要知道是谁派来的。在交手的过程中,他发现这些刺客的武功路数很杂,不像是血影楼的嫡系,倒像是临时雇佣的。
"你受伤了。"萧如歌指着他的手臂,那里有一道浅浅的伤口,血珠正慢慢渗出。
"小伤。"秦远舟正要离开,却被少女拉住了衣袖。她的手指很凉,像是月光一样。
"等等。"萧如歌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瓶身是青花瓷的,上面画着一枝梅花,"这是金创药,很有效的。我自己调的。"
秦远舟看着那只纤细白皙的手,突然想起了母亲。十年前,母亲也是这样给他上药的,用的也是这样一个青花瓷瓶。那时候他调皮,总是受伤,母亲就一边给他上药一边数落他...
"多谢小姐。"他接过药瓶,声音有些干涩。瓷瓶上还残留着少女的体温,暖暖的。
"阿九。"萧如歌突然说,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你的眼睛,很像一个人。"
秦远舟心头一跳,握紧了药瓶:"像谁?"
"像十年前,那个被抄家的秦家小公子。"萧如歌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曾在宫里见过他一次,在御花园。他给了我一个风筝,说他的姐姐也会做风筝...他的眼睛和你一样,像夜空里的星星。"
夜风突然变得很冷,冷得刺骨。秦远舟握紧了药瓶,指节泛白。十年了,居然还有人记得他,记得那个已经"死"了十年的秦家小公子。
"小姐说笑了,小的只是个影子。"他最终只是这样回答,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然后如来时一般,无声地消失在了夜色中,像一滴墨融入了黑夜。
萧如歌站在原地,手中的灯笼微微晃动,投下一片摇曳的光影。月光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孤单,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
"秦远舟..."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几分期待,"是你吗?"
夜更深了,风卷起了几片落叶,其中一片上,沾着一点未干的血迹,像是一滴未落的泪。远处,打更人的梆子声悠悠传来,已经是三更天了。
而在暗处,秦远舟并没有走远。他伏在屋顶上,看着那个站在月光下的少女,心中第一次产生了动摇。这个仇人的女儿,似乎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