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那个破了角的纸箱,是阿橘唯一的家。每天天还没亮,它就得舔着干涩的嘴唇出门找吃的——垃圾桶里馊掉的剩饭、便利店门口被踩碎的面包渣,甚至偶尔能捡到半条干硬的小鱼干,都要拼尽全力去抢。昨天为了争一块沾着油污的馒头,它被巷尾那只大黑猫挠了好几下,左耳朵尖还留着没结痂的小口子,前爪上的毛也被扯掉了一撮,现在动一下还隐隐发疼。
等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阿橘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纸箱旁。它找了块晒得到太阳的石板,小心翼翼地舔了舔伤口,然后纵身跳上栅栏,把毛茸茸的身子缩成一团,眼巴巴地盯着隔壁院子里的宠物狗们。
金毛阿黄正慢悠悠地甩着大尾巴,主人手里的网球一扔,它就欢蹦乱跳地追过去,嘴里叼着球跑回来时,还能得到主人温柔的抚摸;比熊小白围着主人的裤腿转了两圈,就有一小把香香的零食掉进嘴里,吃得尾巴都快摇成了小风扇;连最小的泰迪豆豆,都能趴在主人脚边,啃着包装精美的狗饼干,偶尔抬头叫两声,主人还会笑着揉揉它的小脑袋。
阿橘盯着自己爪子上的伤口,又想起昨天抢食物时的狼狈——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大黑猫的爪子划过皮肤时的刺痛,还有最后只抢到一小块带着泥土的馒头……
它轻轻舔了舔爪子上的毛,小声嘀咕:“要是我能当宠物狗就好啦,不用每天饿肚子,也不用打架受伤……”风一吹,栅栏上的铁条发出轻微的声响,阿橘把下巴搁在爪子上,眼神里满是羡慕,连耳朵尖的伤口都好像不那么疼了。
这天早上,主人打开院门倒垃圾,阿橘趁机溜了进去。它学着阿黄的样子,把尾巴翘得高高的,可尾巴尖却不听话地晃来晃去,像根调皮的小鞭子。
阿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琥珀色瞳孔在暮色里泛起冷光,它前爪踩住潮湿的落叶,枯叶碎裂的脆响惊得阿橘尾巴猛地炸开。垂耳腊肠犬小黑顺着气味绕到阿橘身后,湿漉漉的鼻尖几乎要贴上它沾着油渍的皮毛:“翻垃圾桶的野猫都喜欢用蒲公英当遮羞布?“
柯基小白肉垫踩着满地银杏叶,短腿蹦跳时肚皮几乎要擦到地面,它抖着蓬松的尾巴突然冲到阿橘面前,鼻尖残留的口水沾到了阿橘后爪。阿橘后背紧贴着爬满青苔的砖墙,墙缝里渗出的寒意顺着皮毛钻进骨髓,它瞥见墙根处散落的猫毛,这才惊觉自己逃跑时蹭掉了好些——那些带着鱼腥味的毛,此刻正像罪证般在风里打转。
“才不是!“
阿橘竖起背上的软毛,后槽牙咬得发酸,爪子却偷偷勾住砖缝里半块碎瓷片,
“我不过是刚从隔壁村刚搬过来,刚才不小心沾了什么。”
“我昨天还看见...“
它突然顿住了,喉间涌上的血腥味提醒自己,那只被野狗群撕碎的斑鸠尸体,绝对不能说出口。于是它猛地扬起下巴,沾着煤灰的胡须都在发抖:
“我在麦田里追田鼠,尾巴扫过的麦穗比你们的狗窝还香!“
阿黄的尾巴像支欢快的小旗子,有节奏地拍打着地面:“真的吗?那和我们玩球吧!“它后腿微微蓄力,口中的红球划过一道弧线飞向草地。阿橘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锐利的竖线,野性本能驱使它如离弦之箭窜出,肉垫刚触及毛绒球的瞬间,几个湿漉漉的鼻尖已将它团团围住。
“我们狗都是用嘴叼球的!“豆豆抖了抖耷拉的耳朵,蓬松的尾巴扫得枯叶沙沙作响,带着口水星子的鼻头几乎要戳到阿橘发烫的脸颊。阿橘慌忙松开爪子,粉舌笨拙地卷住球,却在抬头时被突然凑近的狗群吓得松口。圆球骨碌碌滚出老远,它又急急忙忙追上去,前爪扑空时打翻了地上的蒲公英,绒毛漫天飞舞中,它四脚朝天摔进草堆,露出雪白的肚皮。此起彼伏的犬吠声顿时炸开,狗群歪着脑袋笑得东倒西歪,连最沉稳的斑点狗都忍不住用爪子轻拍阿橘的肚皮
阿橘就这样融入了狗群里,这天临近正午,日头毒辣,阳光像滚烫的铅水般透过仓库的破窗缝洒进来,在积灰的水泥地上烙下斑驳光影。阿橘肚皮贴着冰凉的地面,听着远处飘来混着红烧肉焦香的蒸汽声,喉结不自觉地滚动。它的三瓣嘴抿出狡黠的弧度,利爪慢条斯理地磨着。
“汪!“跑累的阿黄突然跑了过来,尾巴扫过阿橘的鼻尖。这细微的动静让橘猫竖起耳朵,琥珀色瞳孔骤然缩成细线。它抖了抖沾着棉絮的尾巴,踩着猫步绕开狗群,忽然跃上栅栏,扬起的灰尘在光柱里翻飞:“伙计们!“它故意压低嗓音,“你们看见过外面那片金灿灿的稻田吗?吃过田埂上爬满会跳的蚂蚱,咬一口就爆浆,那可是比你们的狗粮还美味的东西!“
阿橘的尾巴在空中划出诱惑的弧线,将流浪猫的狡黠与机敏展露无遗。它半眯着琥珀色的眸子,仿佛早已是宠物狗群体中的一员,嗓音沙哑却充满蛊惑:“这围墙外的世界,可比这儿大上十倍、百倍、千倍!那里不仅有精致的罐头、鲜美的鱼肉,还有追不完的蝴蝶,数不尽的新奇玩意儿。“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戛然而止,狗狗们齐刷刷竖起耳朵,眼神里满是向往。
狗群开始骚动起来,泰迪豆豆用短腿撑起圆滚滚的身子,鼻尖在空气中贪婪地嗅着;金毛阿黄琥珀色的眼睛映着从栅栏缝钻进来的光斑。阿橘趁机跳下栅栏,肉垫重重拍在地面:“现在出去,还能赶上晒肚皮的好时候!“它故意把爪子伸得老长,模仿在草地上舒展的姿态,尾巴尖不安分地在比熊小白的鼻尖晃动。
阿橘站在栅栏上胡须最先触到外面温热的风,它回头看着身后兴奋得直打转的伙伴们,忽然想起去年冬天,自己还在那个墙角挨冻。但鼻尖飘来的槐花香瞬间冲散了犹豫,它弓起背,像道橘色闪电窜过杂草丛生的墙根,身后炸开一片此起彼伏的欢吠。
深夜,阿橘用爪子扒开虚掩的栅栏:“跟我去看真正的自由!“月光下,狗群跟着它翻过矮墙。可刚走没多远,幻想中的金色稻田没出现,眼前只有杂乱的建筑工地,钢筋水泥堆得像小山,风吹过还带着铁锈味。小白好奇地凑到一堆木板旁,想闻闻有没有阿橘说的蚂蚱味,结果脚下一滑,后腿被木板上的钉子划了道口子,疼得它“呜呜“直叫,雪白的毛瞬间沾了血。
阿黄赶紧凑过去舔了舔小白的伤口,转头瞪着阿橘,尾巴也耷拉下来:“你说的稻田呢?蝴蝶和罐头又在哪?“阿橘心虚地躲开它的目光,正想找借口,却突然发现豆豆不见了——刚才路过一个窄巷时,豆豆被一只突然窜出来的流浪猫惊得往巷子里躲,大家没注意,现在早就没了踪影。
“豆豆!豆豆你在哪!“阿黄急得在原地转圈,声音都带着哭腔。小白趴在地上,伤口的疼痛让它没力气说话,只用怨恨的眼神看着阿橘。其他狗狗也开始窃窃私语,有的说阿橘是骗子,有的说不该信一只野猫的话。阿橘看着眼前的混乱,心里又慌又悔。
这时,它突然想起之前和狗狗们相处的日子:阿黄曾把自己的狗粮分过它一半,小白会帮它赶走欺负它的流浪狗,豆豆还把最喜欢的玩具球让它玩……原来自己一直被它们温柔对待,可自己却因为嫉妒它们有温暖的家,就编造谎言把它们骗出来,让它们受了伤、丢了伙伴。想到这里,阿橘的眼睛湿润了,它猛地抬起头,坚定地说:“对不起,是我骗了大家。但我一定会找到豆豆,把你们安全送回家!“
接下来的两天,阿橘带着狗狗们四处寻找豆豆。它凭借着流浪时练就的敏锐嗅觉,顺着豆豆留下的气味一路找。白天,它帮小白舔伤口,还把找到的干净水源先让给狗狗们;晚上,它会守在狗狗们身边,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防止流浪猫或野狗来捣乱。
终于,在一个废弃的纸箱里,阿橘听到了微弱的“呜呜“声——是豆豆!它赶紧叫来了其他狗狗,阿黄用鼻子小心地推开纸箱,豆豆一下子扑了出来,钻进阿黄怀里,身上还沾着灰尘和泪痕。原来豆豆躲进巷子里后迷了路,只能躲在纸箱里害怕地等着。
找到豆豆后,阿橘带着狗狗们往家走。路上,小白主动凑到阿橘身边,用脑袋蹭了蹭它的身子,小声说:“谢谢你,阿橘。“阿黄也点点头:“我们不怪你了。“阿橘看着它们,心里既温暖又愧疚。
当它们回到院子门口时,狗狗们的主人正焦急地在门口来回踱步,看到狗狗们回来,激动得差点哭出来,尤其是看到受伤的小白和瘦了一圈的豆豆,更是心疼不已。狗狗们的主人摸了摸每只狗狗的头,可是诧异的发现所有狗狗都看向的一个地方,狗狗们的主人也抬头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阿橘又回到了巷口的纸箱里,只是这次,它心里没有了之前的嫉妒和不甘。偶尔,它去看狗狗们在院子里玩耍,阿黄看到远处的阿橘,不断地朝它呼喊着,疯狂的摇着尾巴,小白会把零食放在栅栏边留给它。阿橘知道自己又要开始了流浪生活,但它收获了真正的友谊,也明白了比起羡慕别人的生活,更重要的是珍惜当下的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