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消毒水味猛地钻进鼻腔,呛得江浔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被裹在一件厚厚的白色束缚衣里,像只蚕蛹般动弹不得。
后背紧贴着一张冰冷的铁板床,寒气透过薄薄的病号服直往骨头里钻。
“操……”他哑着嗓子骂了一句,使劲挣了挣,但那件该死的束缚衣纹丝不动。
昏暗的灯光在天花板上晃悠,投下扭曲的影子。空气里混着消毒水、汗酸和某种说不清的馊味,闻得人直反胃。
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一个沙哑的声音飘过来:“新来的?别白费力气了,那玩意儿专业得很,越挣越紧。”
江浔费力地扭过头,看见隔壁床上躺着个干瘦老头,正眯着浑浊的眼睛打量他。
“这什么地方?”江浔的声音嘶哑得吓人。
“圣心康复中心。”老头咧开嘴,露出几颗黄牙,“恭喜你啊小子,中大奖了。”
康复中心?江浔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他怎么会在这鬼地方?他拼命回想,脑子里却只有些零碎画面——雨夜、刺眼的车灯、急促的脚步声……
铁门上的小窗突然被拉开,一双冷漠的眼睛扫了进来。
“七床,闭嘴。”冰冷的声音砸进来,“新来的,安分点。”
江浔猛地抬头:“护士?我为什么在这儿?谁把我送来的?我要见医生!”
小窗“哐当”一声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老头嗤笑:“省点力气吧,这儿的人都说自己没病。”
江浔咬紧牙关,不死心地又挣了几下,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淌。束缚衣勒得他喘不过气,每一下挣扎都让布料嵌得更深。
不知道过了多久,铁门“嘎吱”一声打开。两个穿着白色制服的男人推着小车进来,车上堆满了药瓶和注射器。
“吃药了。”年长的护工面无表情地说。
年轻的那个直接走到老头床边,麻利地喂药灌水,动作快得惊人。然后他们转向江浔。
“新人,张嘴。”
江浔死死闭着嘴:“我不吃!我没病!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年长护工对同伴使了个眼色。年轻护工立即上前,粗鲁地捏住江浔的下巴,硬生生掰开他的嘴。
“每个新来的都这么说。”年长护工边说边塞进两片白色药片,“很快你就会感谢我们了。”
药片的苦味在嘴里漫开,江浔想吐出去,但一杯水已经灌了进来。他呛得直咳嗽,药片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你们……给我吃了什么?”江浔喘着粗气问。
“让你冷静的好东西。”年长护工拍拍他的脸,“好好睡一觉,明天医生来看你。”
两人推车离开,铁门再次锁上。
药劲慢慢上来了,江浔觉得脑子越来越沉,眼皮直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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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锐的铃声把江浔猛地惊醒。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被捆得结结实实。屋里灯全亮了,明晃晃的刺得眼睛疼。
铁门打开,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走进来,后面跟着那两个护工。
“江浔?”医生翻着病历夹,“我是张医生。感觉怎么样?”
“放开我!”江浔吼得嗓子发疼,“我没病!我不该在这儿!”
张医生点点头,在病历上写着什么:“典型的否认期表现。没关系,我们会帮你接受现实。”
“什么狗屁现实?”江浔咬牙切齿,“我唯一的现实就是被你们非法关在这儿!”
护工解开束缚衣,但还是死死按着他。张医生拿出小手电照他的瞳孔。
“记得为什么来这儿吗?”医生平静地问。
“我不知道!我本该回家的,我……”江浔突然卡住了。回家?从哪儿回家?为什么记忆这么模糊?
“看来还没准备好面对。”张医生合上病历,“带他去活动室透透气。”
护工一左一右架起江浔往外走。
走廊长得看不到头,两边全是相同的铁门。消毒水的味儿浓得呛人。偶尔能听见某些房间里传出哭喊或者嘟囔,听得人心里发毛。
活动室是个挺大的厅,几个穿病号服的人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护工把江浔按在角落的椅子上。
“老实待着,一小时后回去。”年长护工警告道。
江浔机械地点头,眼睛扫视着整个房间。他的心突然跳得快起来——房间那头,有个高大男人正在做俯卧撑,动作干净利落,压根不像病人。
那男人好像感觉到江浔的视线,抬头看过来。
两人目光撞在一起。男人微微点头,嘴角弯起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江浔赶紧移开视线,手心有点冒汗。这儿的一切都让他不安。
“新来的?”旁边突然冒出个声音。
江浔转转头,看见个瘦小的年轻人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旁边。这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眼睛亮得反常,跟活动室里其他呆滞的病人完全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江浔警惕地问。
年轻人轻笑:“都写在脸上呢。刚来的都这德行,一副‘老子没病’的样。我叫小柯。”
“江浔。”他迟疑了一下,“你……来多久了?”
“久到把这儿的每个角落都摸透了。”小柯压低声音,“听着,我知道你现在懵着呢,但得小心点。这儿不像表面上这么简单。”
江浔皱眉:“什么意思?”
小柯瞟了眼远处的护工:“圣心不只是个普通精神病院。他们在这儿搞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药物试验,行为控制,甚至……”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你他妈疯了吧。”江浔脱口而出,马上后悔了。
小柯却没生气,反而笑了:“刚开始都这么说。等你在待久了,见到些事情之后……”他突然停住,因为有个护工正朝这边走来。
“时间到了,回房间。”护工对江浔说。
小柯飞快地塞给江浔个小纸团,然后溜达着走开了。
回到房间后,江浔趁护工不注意,悄悄展开纸团。上面就一行小字:
“今晚熄灯后,别睡。”
江浔的心跳突然加快。他把纸团塞进嘴里咽下去,躺在冰冷的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今晚会发生什么?那个小柯靠谱吗?他说的实验是真的吗?
一大堆问题在脑子里转悠,最让他不安的是——他居然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来这儿的。那段记忆像被挖掉了,只剩下模糊的不安和恐惧。
窗外,天慢慢黑透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少,最后彻底安静下来。
熄灯的铃声突然响起,房间陷入黑暗。
江浔睁大眼睛,在死一样的寂静里等着。
他不知道在等什么,但直觉告诉他,今晚要出事了。
远处,隐约传来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
像是有人在悄悄撬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