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
这是夏明意识回归后的第一个感觉。
仿佛每一根骨头都被拆开,又用劣质胶水胡乱粘合在一起。
耳边是持续的高频嗡鸣,掩盖了其他一切声音。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野模糊,布满重影。
入眼的不是空间站纯白色的无菌舱壁,而是……一片浑浊的、泛着诡异橘红色的天空。
两颗太阳。
一颗硕大无比,散发着沉闷的热量,另一颗较小,透着冰冷的蓝色。
高悬天际,以一种令人不安的方式并列着。
“呃……”
夏明试图移动身体,可是全身的酸痛立刻升级为尖锐的抗议。
他发现自己半躺在一个浅坑里,周围是焦黑的、熔融后又凝固的土壤,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和臭氧味。
他身上穿的还是那身蓝灰色的空间站工程师制服,此刻已破烂不堪,沾满了红黑色的尘土。
记忆碎片猛地冲击着他的大脑。
空间站“望舒号”……例行维护外挂能源模块……突然袭来的高能粒子流警报……舱壁撕裂的巨响……冰冷的真空……还有一道不属于空间站系统的、极其耀眼的纯白光芒……
他穿越了。
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工程师,他得出了这个荒谬却唯一合理的结论。
他穿越到了另外一个星球。
求生的本能压下了翻涌的恐慌和迷茫。
夏明咬着牙,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
荒凉。
极致的荒凉。
红褐色的砂砾岩石蔓延到天际,零星点缀着一些从未见过的、形态扭曲的枯瘦植物。
空气干燥得像是砂纸,摩擦着他的喉咙,带着一股铁锈和尘埃的味道。
重力似乎比地球略大,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有些迟滞费力。
他的多功能腕表还在手腕上,但屏幕碎裂,只偶尔蹦出几点杂乱的电火花,显然已经在穿越过程中彻底报废。
这是他身上唯一一件来自文明世界的物品,现在也成了废铁。
水……食物……庇护所……
工程师的思维习惯性地开始罗列优先级。
但没有工具,没有资源,在这片完全陌生的异星戈壁上,生存似乎成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就在这时,一阵粗粝的刮擦声和模糊的呼喝声随风传来。
夏明猛地一惊,艰难地挪动身体,躲到一块风化的巨石后面,小心地探出头。
大约十几个人形生物正朝着他这个方向走来。
他们皮肤黝黑粗糙,像是长期经受风沙洗礼,身上裹着勉强遮体的、未经鞣制的兽皮,手中握着削尖的石矛和绑着锋利石片的骨刀。
他们的头发乱糟糟地纠缠在一起,脸上涂着红白相间的怪异纹路。
原始人?
夏明的心脏沉了下去。
这到底是什么星球啊?
该不会是食人族吧?
那群人也发现了他造成的撞击坑和散落的少量空间站碎片,他们变得警惕起来,分散开,小心翼翼地靠近。
他们的语言嘶哑而充满喉音,夏明一个字也听不懂,但其中的警惕和敌意却清晰无误。
突然,一个猎人看到了躲在石头后面的夏明。
他立刻发出尖锐的警报声,所有矛尖瞬间对准了这个方向。
“坏了。”
夏明心里暗叫糟糕。
夏明试图举起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但这个动作似乎被误解了。
这些土著人低吼着,一步步逼近,眼中充满了对“异类”的排斥和凶狠。
他们指着夏明奇特材质的衣物和他白皙的皮肤,嘴里吐出的词汇带着明显的厌恶,夏明隐约听到一些有些重复的音节。
沟通无效,善意被误解。
为首的土著人,一个眼神尤其锐利的年轻人,看着夏明微微向上举起的双手,猛地投掷出了手中的石矛。
呼!
石矛带着破空声,擦着夏明的脸颊飞过,深深扎进他身后的红色土壤里。
这是在警告,也是威慑。
夏明背脊发凉。
他知道,下一矛就不会射偏了。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他猛地向旁边扑倒,躲过另一支投来的石矛,顺势抓起地上一段扭曲的、边缘锋利的空间站金属碎片作为武器。
“滚开!我没有恶意!”他用地球语言大吼,明知对方听不懂,只是想用声音壮胆。
猎人们显然被他的反抗激怒了,尤其是那个目光如鹰的年轻人,他低吼一声,拔出腰间的骨刀,率先冲了上来。
动作迅猛得像一头捕食的豹子。
夏明格斗术只是业余水平,但求生的本能和身体里残存的肾上腺素让他爆发出了潜力。
他利用现代格斗的闪避技巧,惊险地躲过年轻人的扑击,用手里的金属碎片狠狠砸在对方的手臂上。
年轻人吃痛,闷哼一声,眼中闪过惊讶,似乎没料到这个古怪的生物如此棘手。
此时他身后的同伴已经围了上来。
石矛从四面八方捅来,夏明狼狈地翻滚、格挡。
金属碎片磕飞了一柄石矛,但另一柄骨刀划破了他的大腿,鲜血立刻涌出,染红了破损的制服。
剧痛和失血让他一阵眩晕。
力量在快速流失。
完了……刚穿越就要死在原始人的矛下吗?
这未免也太讽刺了。
到底空间站外面的那道流光是什么?
地球现在还安全吗?
此刻他都已经无暇顾及了。
最终,一根投掷出的坚韧藤索套住了他的脚踝,猛地一拉。
夏明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红褐色的尘土呛入他的口鼻。
他还想挣扎,几支冰冷的石矛尖已经抵住了他的喉咙和胸口,迫使他不敢动弹。
那个被他打中手臂的年轻猎人走上前,蹲下身,那双鹰隼般的眼睛近距离地审视着夏明,里面充满了警惕、疑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但他最终还是挥了挥手,用粗哑的语言下令。
夏明被粗暴地拖起来,用坚韧的藤蔓将双手反绑在身后。
推搡着,踉跄地跟着这群原始土著人走向未知的聚居地。
天空中的双星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喉咙干渴得冒火,腿上的伤口阵阵抽痛,夏明的心沉到了谷底。
星际工程师的辉煌过去与眼前屈辱危险的囚徒现实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在这片陌生的蛮荒之星上,他的生存挑战,以最糟糕的方式拉开了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