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三号公馆售楼处仍在营业中,大部分客人神色安祥,无声无息的进出。
地府官员和冥界使者今夜也来了。
“这么长时间,才五个备选人。”王十五非常不满。
王十八更不满:“这还是托了各行各业裁员的福,往年楼市行情好,就我们能给到的薪资待遇,根本招不到置业顾问。”他心想:一年九个月,你跟上官善消失在阴阳两界,音信全无,现在哪有脸跟坚守阵地的员工摆领导架子。
王十五翻看个人资料:“老周,你觉得谁适合做你的接班人?”
毕竟是接自己的班,周自牧认真,谨慎,各方面推比,早就有了人选:“我个人觉得,苏慧,最为合适。”
王十五又看向王十八。
碍于上官善住在场,王十八只得忍住质问二哥,先谈工作:“我投杨志帆。”
从进门就一直沉默的上官善住合上手中的资料夹:“老周,说一下五个人的情况,适合的理由,不合适的理由。”
周自牧:“乔兰兰是孕妇,按照劳动法,不宜调整岗位,所以我认为她不合适。”
王十五点了点头,也认同。
周自牧接着说:“于钟,处事精明,圆滑,能说会道,但是,职业操守较差,有撬客户的行为。”
想起来就头疼的一幕,于钟鬼鬼祟祟的站在宦靖司身后张望,当时宦靖司正在誊写客户资料。
除了周自牧,白班的五名员工都不知道王十八的存在。
王十八站在于钟旁边,看的一清二楚,于钟在偷看宦靖司的客户电话,记下来转推给外面售楼处拿介绍费。
虽然三号公馆没有阳宅可售,白班的客户流失不会造成损失,但撬客户属于偷盗,不义之举。
王十八义愤:“老周太保守了,我来说,于钟不仅卖其他同事的客户信息,也卖自己的客户信息,挂羊头卖狗肉。而且他还是个人渣,脚踩几条船的那种人渣,相亲,搭讪,聊天软件,手机里的女朋友多到数不过来,工作时间没完没了的跟女孩子打电话,还跟老周说自己是单身,要攒钱买房买车后才考虑交女朋友,装的超级正经有事业心,他骗人我没办法,骗鬼,没门。”
周自牧不放心的补充:“我认为,他很难沉下心来,为晚班的客户服务。”
崔十五表情不适,连连摆手:“找个合适的时机,让他离开三号公馆。杨志帆什么情况?你俩为何意见不统一?”
王十八:“排除乔兰兰和于钟,另外三个人,我看都差不多。跟老周共事久了,我更倾向选择男同事。”
周自牧:“男同事确实看上去更有胆量的样子,但我考虑到,杨志帆的家人一直在催促他相亲,现在无论男女,相亲时必问工作单位,我们是以售楼处形式存在的,工作时间却是夜班,难免会引来旁人的怀疑。”
两个男生在婚恋方面几乎是完成任务一样的坚决,恐怕不会让工作时间横亘其中。
周自牧:“苏慧是单亲妈妈,性格稳重,也有韧劲,没有年轻人的冲动和想法多,现在儿子高中住校,晚班对她的影响不大,等两年后,孩子上大学,个人时间会比现在更充足。且她是五人中最需要稳定收入的,以后离职的概率比较小。”
王十八点头:“嗯,苏慧可是形容过我们这,是最理想的养老盘。”
上官善住淡淡看了一眼资料夹的封面:“宦靖司的家庭成员一栏,怎么是空的?”
周自牧和王十八同时一愣,这个角度,他们从未想到过。
周自牧如实说:“她的父母过世的早,扶养她的爷爷奶奶也在大学期间相继过世,她是靠助学贷款才读完大学。”
王十八:“她的问题说好听,太勤奋,说难听就是财迷。”
王十五惊说:“她也往其他售楼处倒卖客户资料?”
王十八:“没有,她是正当途径财迷。”
王十五不耐烦的皱眉:“你说仔细些。”
王十八平铺直述:“例如,她每天下班都带一沓售楼处宣传单,下班路上发传单,上班路上也发传单,前些年应付验收才做的楼盘宣传单,在售楼处放了好几年,一个月不到就被她发完了。她还往售楼处带了很多意向客户,都是老周接待的,她一个月带来的客户量是另外四个人三个月的总和。这一年多,为了不让宦靖司起疑心,我们每一两个月还要假装成交一套,给她发提成。就她对工作的积极性,我想,除非晚班的薪资待遇非常优厚,否则将来楼市转好,她一定会离开这里的。”
周自牧对此也略有遗憾:“她面试的时候提过,她是不婚主义,让公司不要因为未婚未育而不录用她。开始我也把她当做第一人选观察,诚实善良,开朗阳光,是个很不错的人选。但十八说的是事实,她工作积极,在乎收入,换成正常单位,是好事,但我们晚班的客户并不能为她提高收入……”
王十五就不明白了:“她都不婚不育了,要那么多钱干嘛?”
周自牧淡淡笑着:“至亲都过世了,留她一个人在这世上,想多存点钱,也是人之常情。”
从考察员工的角度,宦靖司是合格的员工,但她也是合格的人,财欲,物欲,渴望安乐,恐惧疾苦,与入夜后的三号公馆格格不入。
王十八:“单看她从前的月收入就不是我们这能比的,楼市转好,她肯留下来才怪。”
王十五侧目观察上官善住,把心里话压下去了。这五个人对比老周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且阳间的就业环境已然不可能让接班人像老周一样,24小时待在三号公馆,还是老周好……可惜时代不同了,劳动合同代替卖身契,想再按照老周的标准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周自牧:“宦靖司太年轻,是优势,也是变数。”
王十五:“十八,你没有告诉老周,接班人有异,我们是可以抹去对方记忆的吗?”
王十八大急:“你!”转眼看到上官善住的脸,咬牙切齿的把“们”这个字憋了回去:“你没让我说,我怎么敢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