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的紫渊大陆,还没有“天裂”这个词。
那时北境的黑风原虽以凶险闻名,却也只是寻常的荒原。绛紫色的天幕下,砂石随着蚀骨风滚动,断龙崖的修士们每日清点妖兽踪迹,青阳城的百姓按部就班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直到那年惊蛰,一切都变了。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黑风原边缘的牧户。一个叫老栓的牧民在驱赶羊群时,突然看见天际线处裂开一道银线,细得像缝衣针,却亮得刺眼。他揉了揉眼睛,以为是风沙迷了眼,可等他吆喝着羊群往回走时,那道银线竟在慢慢变粗,边缘泛着细碎的流光,像谁把银河撕了道口子。
消息传到青阳城时,城主正宴请各方修士。酒过三巡,席间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突然拍案而起,举杯的手僵在半空:“诸位,抬头看!”
满座修士纷纷抬眼,只见青阳城上空的绛紫色天幕上,那道银线已蔓延至数丈长,周围的云层像被无形的手搅动,翻涌着青、蓝、赤、白等从未见过的色泽。更诡异的是,那片区域的灵气如同退潮般散去,连老道腰间的玉佩都失去了温润的光泽。
“是空间裂隙!”有修士失声惊呼,“上古记载中,只有界域崩塌才会出现此等异象!”
恐慌像瘟疫般蔓延开来。北境的牧民开始往南迁徙,青阳城的城门白日紧闭,守崖的修士们全员戒备,却连那道裂痕的边都摸不到——它悬在万丈高空,任何靠近的灵力都会被吞噬,派去探查的飞禽刚入那片空域,就化作了灰烬。
第七日的子时,异变陡生。
那道银线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整个紫渊大陆都能听见。紧接着,裂痕猛地炸开,万千道流光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下,拖着长长的焰尾砸向黑风原。有的流光落地时砸出数丈深的坑,有的在空中就散成了星屑,还有的坠落在断龙崖的岩壁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青阳城的观星台上,年轻的魏玄山正握着祖传的测灵盘。盘上的指针疯狂旋转,最后“啪”地断成两截。他抬头望着漫天流光,只觉那光芒中藏着某种未知的力量,既非灵气,也非妖力,却带着撕裂一切的霸道。
天亮后,第一批“天遗”被带回青阳城。那是些从未见过的物件:有的是半透明的坚硬块体,阳光照过能折射出七彩光晕;有的是缠绕着细韧丝线的金属,捏在手里竟会微微震颤;还有些轻薄如羽的织物,水火不侵,触感却与世间任何布料都不同。修士们研究了数月,始终参不透这些东西的来历,只知道它们都带着那道裂痕的气息。
三个月后,第一个“异界之人”出现了。
那是个女子,穿着样式古怪的短衫长裤,衣襟紧扣,裤脚收得极紧,与紫渊大陆宽袍大袖的衣饰截然不同。她被蚀骨风卷到断龙崖下时已经昏迷,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修士们发现她时,都被她身上的气息惊住了——没有丝毫灵力波动,经脉的走向也与常人迥异,仿佛是另一片天地孕育出的生灵。
城主把她安置在密室,派了三位长老轮流看守,想从她口中问出天裂的秘密。可女子醒来后说的话谁也听不懂,只是望着北方天幕的方向流泪,偶尔会做出些奇怪的手势,指尖在空中划着无人能懂的轨迹。
直到第七天夜里,看守的修士听见密室传来一声轻响。推门进去时,女子已经不见了,地上只留下一枚光滑的圆形石子,石面隐约能映出人影,却比铜镜模糊许多。从此,这石子成了青阳城最神秘的藏品,没人知道它是否藏着那女子的来历。
自那以后,天裂成了紫渊大陆挥之不去的阴影。裂痕没有消失,只是不再坠落流光,像一只沉默的眼睛,悬在黑风原上空。偶尔有异界之人从那里坠落,大多在几日内消亡——有的被沙狼分食,有的被蚀骨风磨去了生机,还有的在见到妖兽的狰狞面目后,心神俱裂而亡。
魏玄山这些年走遍了黑风原,收集了上百件天遗。他发现这些东西虽不蕴含灵气,却有着奇特的韧性:那透明块体摔在地上不碎,那细韧丝线刀剑难断,仿佛遵循着某种未知的法则。
“另一个世界,必然有着与我们截然不同的天地规则。”他常在观星台上对着天裂自语。
十年后的那个黄昏,魏远山正在擦拭一块天遗碎片——这是三年前坠落的物件,边缘齐整得不像天然形成。突然,测灵盘的碎片莫名颤动起来,他抬头望向天裂,看见一道比当年任何流光都要明亮的焰尾,正朝着黑风原的方向坠落。
焰尾拖着长长的光带,像一颗燃烧的流星,砸在荒原上时发出沉闷的巨响,连青阳城的城墙都微微震颤。青阳城的人们从街道上四散而逃,热闹的街道上顿时空无一人。
而魏玄山抓起那根歪头木杖,身影瞬间消失在观星台。他知道,又一个异界之人来了。这次的坠落声势如此之大,或许……能解开那个藏了十年的谜。
黑风原的砂石被震得跳起,昏迷的林玄躺在一个新炸出的土坑里,四周升起了烟雾身上那件样式古怪的短衫已被碎石划破,。露出里面同样剪裁奇特的内衬,裤腿紧紧裹着脚踝,在紫渊大陆的荒原上显得格格不入。远处,沙狼的绿瞳在暮色中亮起,而更远处,一道灰影正踏着风沙而来,带起的气流吹动了他道袍上的补丁,浑浊的眼珠中闪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光,喃喃自语道:“终于……又来一个了。”魏玄山仰头看向天。天空中雷光闪动,一阵风吹过,黑风原变得烟雾缭绕,什么都看不清了。雾气散去后,他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