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太阳和月亮消失的第七天,世界陷入了一种非昼非夜的压抑之中。
人们不停的通过卫星科技寻找着太阳与月亮,却都一无所获。
这也导致原本炎热的七月,却迎来了异常的寒潮。
城市如同冰窖,人们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霜。
自媒体网络里充斥着“末日寒潮”、“能源告罄”的字眼。
江城,一处市区的工地上。
冷风卷着尘土,工人们三三两两蹲在避风的角落,捧着廉价的塑料饭盒,扒拉着寡淡的饭菜,这是他们中午的吃饭时间。
徐潇蹲坐在一根未封顶的混凝土立柱旁,安静地吃着盒饭。
和周围工人们穿着差不多的工地马甲不同的是,徐潇穿的是一套破旧的运动服。
“妈的,这鬼天气,冻死老子了!”一个胡子拉碴的汉子搓着冻得通红的耳朵骂道,“太阳和月亮都让狗吃了?”
“这还算好的了,至少动起来就不冷了,也不用顶着大太阳干活。”旁边一位看上去就老实的汉子安慰道。
就在这时,工地的包工头李头儿,裹着一件脏兮兮的棉袄,嘴里叼着半截烟,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浑浊的眼睛扫过吃饭的人群,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那个……30岁以下,家里实在有急事或者等着用钱的,跟我来趟办公室。”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现在。”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工人们互相交换着眼色,他们的眼神中都闪耀起了瞬间的兴奋,但又急速的退去。
谁都知道李头儿这时候叫人是干什么。
那就是当‘水鬼’。
徐潇也不例外,毕竟他就是冲这来的,三两下吃完手中的盒饭。
徐潇站起了身,拍了拍沾满灰土的运动裤,径直向着工头的方向走去。
工头等待片刻后,看了看面前的四人。
两个长相相似的汉子,和之前说话的老实汉子,最后目光停留在了徐潇的身上。
毕竟徐潇在这工地上,实在太年轻了。
几分钟后,徐潇四人跟着工头老李走到了办公室。
老李的“办公室”其实就是旁边一个更大些的集装箱改造屋,里面塞满了图纸、安全帽、散乱的工具和一股浓烈的烟味。
一张破旧的办公桌后,坐着个身穿黑色羽绒服的魁梧汉子,与这简陋的环境形成刺眼的对比。
桌上,堆满了一摞摞的百元大钞。
李头儿一进门,看向魁梧汉子:“姐……王老板,人给您带来了。都是急用钱的兄弟。”
被称为王老板的魁梧汉子王镇,冲着李工随意地挥挥手,李工立刻点头退到一边。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王镇站起身,从桌上抓起了四捆钞票,分别递给跟来的四人:
“都是跟着我王镇混饭吃的兄弟,肯在这时候站出来帮忙,心意我领了。”
王镇的声音很洪亮,带着一种一股十足的江湖气,“这钱,你们拿着,算我老王的一点心意。”
接到钱的四人,都没有将其装进兜里。
王镇接着说道:“至于什么事儿……你们心里,多少有点数吧?”
站在徐潇旁边那个老实汉子,直白地回答道:“当水鬼,捞钻头。上来了,三万。没上来……三百万。”
王镇点了点头:“对,没错,当水鬼。不过……”他伸出手指点了点桌上的钱。
“价格错了。上来了,五万!没上来……五百万!”
“嘶……”除了徐潇,另外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
王镇似乎对大家的反应都很满意,他回到办公椅前坐下:
“工地就这么大,情况你们也清楚。
钻头卡在下面,之前下去的两个兄弟,都没能上来。
桩子急等着下,时间不能再拖了。”
听到王镇的解释,众人都明白了,价格从3万变成5万,原来是两条人命抬上来的。
两个长相相似的工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强烈的恐惧。
他们几乎是同时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将手里的钱放回了桌面。
“王老板,这……光下去捞东西,俺们拼一把也认了,可……可还有……”
话没说完,王镇挥了挥手:
“拿回去!说了是心意,不愿意干,我王镇也不至于把送出去的钱再收回来!你两出去吧。”
两人闻言,低着头退出了办公室。
王镇打量着留下的徐潇和老实汉子:“你俩,看来是真缺钱啊。说说,怎么个缺法?”
老实汉子手指摸索着手中的钱:“家里的钱都给老娘看病花光了,家里还有两个孩子等着上学。”
“那你媳妇呢?”
汉子挠了挠头说道:“和我一起在工地。”
王镇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徐潇:“那你呢,小伙子,什么个情况?”
徐潇将手中的钱装进了兜里:“父母失踪,欠着饥荒。”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王镇挑了挑眉,他看了看空无一人的门口,又看看徐潇,最终目光落在了老实汉子的身上:
“爷们,你上来再拿一万,然后出门。”
老实汉子闻言,看了眼徐潇,刚想开口,王镇却说道:
“上有老,下有小的,我不是给不起你500万,我是怕在你孩子面前抬不起头来。”
片刻后,王镇看着徐潇在“地下井打捞作业风险责任协议”上签下了字。
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软中华,递了过去:“家里没人了,要是……我是说万一,上不来,这五百万,我打给谁?”
徐潇接过烟,右手揣进裤兜摸索了一阵,似乎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
“如果没上来,麻烦王老板,往我银行卡里存七十二万。剩下的帮我捐给江城孤儿院。”
王镇闻言,愣了愣,不由的问道:
“人死债清,有必要?”
徐潇将烟叼在嘴上:“死得干净点。”
王镇掏出自己的打火机递给徐潇:“地上谁替你拉呼吸管?有人选吗?
我得提醒你,这事一般自己家媳妇都信不过。你想清楚。”
王镇问这话时,眼神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审视。
呼吸管是工地水鬼唯一的生命线,拉管的人,某种程度上握着井下人的生死。
徐潇点燃了烟,深深的吸了一口:“没有。”声音很平静。
“那就麻烦王老板您亲自拉一把。反正您肯定比谁都更希望我能上来。”
王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
两小时后,几盏工地的大灯被聚集到了7号钻井前。
几个工人沉默地帮徐潇穿上厚重的橡胶潜水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