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初分,鸿蒙初辟。
盘古开天辟地,世界不再混沌。
上升为天,下沉为地。
神农氏(炎帝)执掌天下,人民无忧,饱腹而游。
他亲尝百草,试其药效,教人种谷,又带来火种,使我们过着有房子住,有饭吃,健健康康,又自由快乐的生活。
但日以渐久,诸侯不臣,互相侵伐,暴虐百姓。
神农氏(炎帝)无法做到平息战争,于是轩辕氏(黄帝)开始操演兵器,征战不平之处,诸侯遂来朝拜。
炎帝也准备攻打诸侯,但诸侯仍然朝拜轩辕氏。
轩辕氏遂与炎帝战於阪泉之野。
三战,然后得其志。
蚩尤作乱,不用帝命。
於是黄帝乃徵师诸侯,
与蚩尤战於涿鹿之野,遂禽杀蚩尤。
轩辕氏的战争胜利,一部分得益于他发明的高轮战车,而陈锋氏,正是制造战车的部落。
陈锋氏女生高辛氏。高辛氏,便是我的父亲。
陈锋氏,便是我父亲的母家。
他15岁辅佐为帝的叔父颛顼。
胜利的黄帝轩辕血脉,与陈锋氏战车部落的结合。
曾经擅长制造兵器的蚩尤已死,他的后人南下。
这让年轻的我父亲成为最好的人选。
大家叫他姬俊,
而颛顼的亲生儿子玄嚣与极皆“不得在位”。
于是,我父亲便作为侄子登基了。
帝俊和羲和国女子羲和生十日,常曦生十月。
帝俊的孩子们身上带着太阳与月亮的骄傲。
后世的嫦娥,原名恒我,便是帝俊的女儿,我的妹妹。
而那个不善为帝的帝挚,我十五岁开始亲自辅佐的哥哥,他的号与那不得在位的玄嚣同名,皆为挚。
玄嚣,字青阳氏。
史載,帝挚的母亲,来自娵訾氏部落,是常仪。他的母亲在四妃中本处最末,但因为是我父亲高辛氏的长子,所以。
我十五岁开始辅佐的哥哥,
和父亲十五岁开始辅佐的叔父,
都是与皇位那样有缘。
而我,母亲陈锋氏,和父亲的母亲同处一个氏族,她娘家是炎帝的部落,我也带着那赤红的血脉。
本来我也带着战车部落和火焰血脉的荣光,与父亲,哥哥,妹妹一起长大。
但是,这一年,父亲的母亲陈锋氏去世。陈锋氏内部发生了极大的变动。
父亲因为有陈锋氏和轩辕血脉的双重支持,而身为侄子却能登上帝位。这本就是轩辕氏和战车集团,在平定诸侯,打败炎帝,继而斩杀发明兵器的蚩尤之后又一次合作胜利的证明。
炎帝既不能让陈锋氏帮助他,也不能让蚩尤帮助他,便显得孤立许多。就如同当年他治理的最后,诸侯征伐,群雄并起。
虽然炎帝的伟大,难以用战争的结果衡量,
但是毕竟,取天下的意义,
不只在于养护天下,善待世人的能力。
或者说,以一己之力,武安天下,本就是一种大家需要的最基本的安全。
这不是仅凭尝百草,种五谷,就可以尝出来,种出来的和平。
可是这一年,陈锋氏和父亲的链接因为祖母的去世而生生斩断。
我和母亲被炎帝部落牢牢收养了起来。
黄帝轩辕氏与陈锋氏——战车部落,与炎帝神农氏的三重血脉,
如今被炎帝部落收入囊中。
而陈锋氏始终没有派人出面接回母亲,也没有人将我送回到父亲身边。
他们说父亲守孝三年,不会来接我和母亲回去了。
这命运,是从我一睁开眼看到这人世,
便已光临的。
母亲作为陈锋氏女,在炎帝部落,却拥有黄帝血脉的丈夫。母亲的日子并不比我容易,她叫庆都。
父亲为我取名放勋。这名字意在何为,炎帝部落每一次叫我祁放勋的时候,他们的眼神好像穿透无数的历史,向我看来。
他们更多叫我勋儿,说,我是伊祁氏的勋儿。
但是,炎帝部落更有一个直系,共工氏。
他们说,勋儿好,勋儿是黄帝的孩子啊。
我在他们眼里,是离皇位最近的血脉桥梁。自然要牢牢握在手中。
他的眼神,含笑又带着轻蔑。几乎就把过河拆桥写在脸上。
我,是谁的桥?
伊祁氏,是炎帝的姓氏。
对,那也是,
我的姓氏。
炎帝教大家使用了火,懂得用火的话,火可以煮熟食物,也可以攻城略地。
就像炎帝神农氏尝百草,死于断肠花。
所以他的后代,神农氏的部落里,大家了解药草,也了解毒草。
了解下毒,也了解化毒。
你和母亲常会亲手去采自己认识的野菜,清洗再三后煮汤来喝。
因为这是最安全的食物,清水中飘着认识的野菜,这让你们感到安全。
这不一定好吃,却一定没有毒。
安全的食物,代表着活着。
族中长辈天天推演兵法,操练军队,他们总说起炎帝黄帝当年那场大战。
他们总很警惕幼小的你在做什么游戏,即使,你只是在玩一个小轮子,他们也会警惕的看向你。
轩辕黄帝发明了高轮战车和一系列战车车阵的战术,这让他在战场无往而不利,使诸侯皆臣服他而不臣服炎帝。
你看了看他们的眼神,看了看碗里的野菜汤。
你不希望明天这碗里出现任何一种你不认识的小草,于是拿开小轮子。
你去找了一把小石子。
他们嘲笑你,祁放勋又在玩他的石头啦!
他们会问——轩辕氏的孩子,你的轩辕呢?
他们说,你的高轮战车哪去了?瞧瞧你的石头,可真沉啊,来,朝这砸——我们玩扔石头大战吧,祁放勋?
他们说,我们伊祁氏不会放下自己的荣光,现在陈锋氏战车部落也不来接你,你父亲也接不走你,你等着吧,祁放勋——
你沉默的握紧手里的小石子,的确,那石子很小,很轻。
但是,他们没有注意到,这些石子均匀的被分成红白两种颜色。而你在溪水边用树枝在沙土地上划下转瞬即逝的方格阵。
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这手中的小石子,就是你的高轮战车。
你演兵操阵,乐此不疲。有时,你能独自和自己下好几个时辰的石子,一直到星空亮了,你就对着漫天的星光,来排布石子,法天则地。
到玩腻了的时候,你将石子扔到水里。黑的白的在水里都看不见影踪。没有人知道你在干什么,他们忙着发明自己的东西,煮自己的草药。
他们只知道,那个祁放勋又去溪边玩石头,看星星了。
你看着丹水里倒映的天空。他们都说盘古开天地的故事,但是你看见在水中,天地像最初那样浑然一体。
你将石子扔在漫天的星河倒影之中。你想,这些石子原本也来自星河。
你看着水面,太阳慢慢取代了漫天的星空。然后白云又掩去了灼目的阳光,
白云在水中映着石子,游鱼落花在其中飘游。一切达成了完美的和谐。
你在这样的时光中思念着父亲,听着母亲韬光养晦的教导,炎帝部落还要用你去争父亲留下的皇位,所以他们笑你之余也对你苛刻教导。
你是他们眼里伊祁氏部落离皇位最近的人,他们叫你勋儿。
他们反复告诉你,你是伊祁氏的子孙。
有一天要担起这火焰血脉的荣光。
你不敢忘。
但是就像当初,三年后父亲没有来,七年了,始终没有父亲的消息。
十岁时父亲病重,他们终于肯让你见父亲。擅长草药的神农氏没有出手。
你第一次看见父亲,他也第一次看见你。
你最后一次看见父亲,也是他最后一次看见你。
擅长草药的神农氏没有教你怎么救自己病重的父亲,那起死回生的神农氏,那知道灵丹妙药的神农氏。
他们说自己对让父亲起死回生无能为力,却及时的把你送去他身边夺嫡。
你看着父亲,陌生的帝王。
你伸出手,你很想父亲摸摸你的头,却看见了他心爱的长子和宝贝的娇女。——那是常仪所生的,后来被称为帝挚的哥哥,和他的亲妹妹恒我。
你的到来好像宣判父亲的死亡,你的哥哥和妹妹看着你的眼神,难以言说。你感到自己像个外人,
皇位传承之际,他选择了你的哥哥。
族人的眼光像火,要把年幼的你灼穿。
父亲淡然的告诉你的哥哥要保护好恒我。他对他们珍而重之,仿佛他们像父亲的小太阳和小月亮一样宝贝。
后来,他又穿过火焰的眼神看向了你。
伊祁氏——放勋。
他语重心长的又跟哥哥说,你也要保护好祁放勋。
我的衣服俭朴极了,像个普通的孩子。
而哥哥挚和妹妹恒我,穿的像太阳神和月亮神一般耀眼,
母家的眼神灼灼发烫,你害怕成为父亲的弃子之后,又会成为母族的弃子。
在父亲的选择中,你明白了,
那个不肯放勋的伊祁氏,
才是你最坚实有力的依靠。
你看着哥哥和妹妹,那样耀眼,美貌,受宠。
他们又那样悲伤,因为他们与父亲有过那么多欢乐的时光。而你连哭泣都需要酝酿。
你好像一个突然出现,偷走他们一部分父爱的小偷。
你身上的神农氏血脉不仅没有救了父亲,你的第一次到来,反而见证了父亲的离去。
哥哥和妹妹对你的心情是复杂的。
可是,这天下,原本是神农氏的。
伊祁氏,神农氏,这个曾经让你迷茫身份的地方。如今不再迷茫。
父亲没有选择你,神农氏选择了。
黄帝血脉曾经让你在十年中产生父亲会保护你,选择你的期待。
可是他始终没有来,选择了哥哥,这像历史的重演,让你冰冷的转向母家。
黄帝血脉。
神农氏血脉。
陈锋氏血脉。
这三者酿就了现在的你,
三者的矛盾让你的成长有许多痛苦,三者的荣光却让你生出自豪。
太阳月亮部落,只是观星世家罢了!
我可是三重血脉的化身,我……
如今的你,像极了当初的父亲,
但是你不能这样说出口,
你只能在一旁辅佐你的哥哥。
哥哥登基后将你封于陶地,
炎帝制陶以为民器,
陶,从陶,陶是瓦器。丘形重累似之”。这说明陶丘原是自然形成的土丘,经过人们在上面制作陶器,即所谓“再成为陶丘。
炎帝的后代啊,放下光勋。用火焰的力量认真在此地教导别人制造陶器吧——
似乎,在哥哥眼里,炎帝的血脉就代表着烤火做陶罐子。
火焰的力量,可不止于此啊,哥哥。
两年后十五岁,你被改封于唐。
我看着哥哥,好像看到了匆匆一面的父亲。
哥哥也从悲痛中走出来,他学着父亲的样子管理着这个国家。
十五岁开始,我像父亲当初辅佐他的叔父一样,辅佐在他的身边。
父亲当年辅佐叔父的时候,也是十五岁。
我们都在学习父亲。
而且,十五岁的你和十五岁的父亲,都共同拥有强有力的母家。
正如十五岁父亲背后隐藏他母亲陈锋氏战车部落的支持,此时此刻你的十五岁里,和你同姓的伊祁氏族人,炎帝后代们不会罢休。
但是,他们越来越反叛哥哥的统治,哥哥也不会罢休,
四年后。
哥哥将你派去内蒙古大草原巡视牧鹿人,这和流放没什么两样,也是对伊祁氏的一种无声的宣告。
你遇到了一群像极了黑虎的人的刺杀,他们身上还纷纷带着毒蛇,
你看清了他们身上黑色的模仿老虎的纹路,那圈圈点点,你曾经在炎帝部落的书中看过,那图画分明是蚩尤后人尚虎的象征!那——是於菟!
(民间传说,尧巡视牧鹿人的时候,为黑虎精幻化的黑蟒所袭击)
(蚩尤战败后,部分三苗南迁成为苗族,另一支北迁或留居长江流域,发展为楚人核心族群。古楚人尚虎,崇拜老虎,称为“於菟”。菟,就是老虎的意思。晋代学者望文生义,将菟看成了兔,所以才有了嫦娥身边是玉兔的说法,实际上写的是“於菟”)
(在屈原的《楚辞·天问》中,有一句话是这样写的:“夜光何德,死而又育?厥利维何,而顾菟在腹。”最初的传说中,月亮上其实是一只老虎。最初的传说中,月亮上其实是一只老虎。
那么,为什么后来的人会把“於菟”误传成了“玉兔”呢?
这是因为“於”这个字有两种读音,一种是wū,一种是yú。
而“於菟”和“玉兔”的读音非常相近。在古代,文字的传播主要靠口头和手抄,很容易出现错误和混淆。
有些人可能听错了,有些人可能写错了,就把“於菟”改成了“玉兔”。)
你在这群人用蛇毒和兵器的轮番打击下几乎丧命,
这个时候十九岁的你才真正看见政治的残酷。
不是这样,就会死去吗?
他们是哥哥和恒我的人?
忌惮我辅佐为政,终于要流放灭口我祁放勋吗?
总之
你被一个雪衣仙子救了下来。
那冰雪过境之处,
一年后,你哥哥禅让于你。
他号帝挚,与少昊金天氏同名。
那个和你父亲高辛氏一个时代,
不得在位的“玄嚣”。
他号金天氏,一号青阳氏。
。少昊是东夷部族的首领。少昊部族内有20多个以鸟为名的部落,如凤鸟氏、玄鸟氏(燕子)、伯赵氏、青鸟氏、丹鸟氏、祝鸿氏、鸤鸠氏、鹘鸠氏、爽鸠氏等等,
其中有凤族8个,凤族在少昊集团中地位最为尊贵,掌管天文历法,指导部落农桑。
帝挚退位的这一年,十日并出,万物皆照。
一世之后,大禹平定水患的地方,叫做平水。
此时此刻,你即将定都的地方,被人称为平阳。
当皇帝的这一年,你生下了一个赤红色的婴儿。
或者说,你生下赤红色婴儿的这一年,你当上了皇帝。
哥哥没有你这样强大的母家和炎帝血脉,这使他做了九年的皇帝。
史书不会记载他的死亡年份。因为他的生命,截止于他的禅让。
但是在哥哥第一次把你封的陶地,人们知道真相。他们的领袖从皇帝的弟弟,直接变成了皇帝。
这对当地的人民影响是巨大的。
曾经大家制作陶器,兄友弟恭,以皇帝与其弟弟和睦为榜样。
但是一夜之间的政治惊变,让百姓读到了一个关键信息,资源是可以这样“和平演变”的。
百姓之间,兄弟不再和睦。
你的成功,让在家中上行下效,模仿起了他们的帝王……
很多年后的
陶地,山西永济。
那是舜出生的地方。
巧合的是,他也是一个哥哥。
他也是一个没有母亲帮助的哥哥。
如同这片地区,曾经的王。
但如今,王弟变成了皇帝。
他的父亲,后娘和弟弟一起,开始尝试谋杀这位哥哥,谋取哥哥的家产。
舜的童年阴影,对他们来说,
像小孩过家家一样,他们模仿的行为,是历史书上不会提到的真相。
回到世界上还没有舜,却已经没有了挚的年代——
那赤色婴儿的来处——
那个冰雪似的身影闪过你的十九岁。
那个雪白的仙子,轻扬素手,淡然凌冽之间,便轻而易举的治好了你的蛇毒和兵器的伤痕。
她乌发雪肤,体如冰雪,入火不焚,
能识百草,熟五谷。
这是谁啊?
从小你听炎帝部落的传说里就提到,炎帝神农氏,尝百草,种稻谷,而炎帝的嫡女——炎帝少女,随炎帝的雨师赤松子而去。
赤松子入火不焚,成为他的重要特征。
炎居的直系后代有红发的共工氏,炎居本人也有红发的特征,
炎帝的小女精卫赤足,
炎帝的二女儿帝女桑,赤理黄华,青柎——有人笑你和这树一样,赤理黄华。
这是很恶毒的嘲笑,因为帝女桑最后在火焰中被自己的父亲烧灼而“成仙”。
你却欣然笑之,君可知,扶桑树,是太阳升起的地方。
太阳,不也是赤黄相成的金色么?
而且炎帝妻子听訞就是桑水氏,怎么,你对桑水氏,有什么意见吗?
你故意放大了最后一句话,
这话让那孩子瞬间露出了害怕的神色,羞辱先祖是重罪,尤其是炎帝妻子,是大家共同的女性祖先。开一下帝女桑的玩笑也就罢了,若是犯了对听訞不敬的口实,他在族中日子不会好过。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在你面前提“赤理黄华”。
但是你又悄悄的知道,桑树有巢,被火灼烧。有巢氏和桑水氏与炎帝发生冲突的见证。在他们的语境中,逃到桑树上的那个帝女,就是奔逃于娘家的人,而她导致桑树被烧意味着什么?
你母亲悄悄命你不要再提这件事。
你独自想,父亲会派人攻打炎帝部落吗?不会,有我在,父亲就不会打这里……
如果黄帝和炎帝又开战了,我们怎么办?
这里不会成为那棵桑树,不会的……
你暗自祈祷着和平,可你深知和平需要武力的强大。
这里已经没有三败黄帝的炎居。
可是,这里有你。
你不仅继承了火焰,还渴望认识火焰之外的力量。
你知道,除了这些红色的孩子,
炎帝的孩子中,有两个女儿却格外不同。
她们看上去和火焰毫无关联,
如同冰雪一样纯净,
白云一样美好,
月亮一样清澈,
冰玉一样轻盈。
她们便是少女和瑶姬。
传说,少女,瑶姬,有一个共同的母亲,她体如轻雪,晶莹剔透。乌发如瀑,又如云梦,灵雨生。
所以生的女儿,声如冰玉,貌若云雪。浑然如梦,飘飘仙举。
这和炎帝截然不同,却确是炎帝亲生血脉无误。只是,这更方便隐藏。炎帝知晓,自己的红发红肤特征,使得后人更强烈认得自己的后代。
自己与黄帝为兄弟,他朝若生战事。不为自己留下隐藏的种子,就会一朝被清算,好在,神农知百木特性,他从嫁接之中悟出了嫁娶的智慧。
他找到了他的冰雪,生下了他秘密珍宝的血脉。
有朝一日,若黄帝会清算自己的后代,这两个乌发雪肤的女儿,会悄无声息的带着我的血脉,让赤焰重新归来。
红发,是最明白不过的炎帝纯血。
而冰雪的仙人,是杳然于传说,梦境中的,另一重更深的秘密。
十九岁那年,你一眼认出了她。
你被黑龙重伤几乎死去,你不知道,这是哥哥的旨意,父亲势力的威胁?
还是母家的恩威并施之计?
这大约是吧,哥哥派你去大草原巡鹿,这和流放几乎没有区别。
在遭受黑虎人和黑蟒袭击的时候,你想起了父亲的脸。你从小就没有见过父亲。
她来了。
乌发雪肤,体如冰雪,入火不焚,
能识百草,熟五谷。
你知道她是谁,她似乎不知道你是谁。
你不确定她知道这些阴谋,还是她本身便是阴谋的一环。
她的天真清澈,像不冻河的水,汩汩升起的云气,仙灵的化身,月光将她雪白的脸庞照亮的瞬间,
你真的相信她是你的天命之女。
有一瞬间,月光照亮一切的时候,你是爱她的。
十九岁的你,十六岁的她。
她教你认灵草,抚白鹿,饮晨露,驭云气——在云里梦里,你几乎醉倒这故乡。
她不似神农遍尝百草,只是取清晨之露,或月光之露,或花瓣之露,或雪露饮。
或邀你月下之风,花开之风,初雪之风——
这一切唯美的像梦。
你没有在风花雪月的生活中迷失自己。
你手中始终牢牢握着当时被刺杀的箭簇,提醒自己这一切美梦都可能只是哥哥或者炎帝集团的一个阴谋。
你始终把持住自己,因为危险迫在眉睫。
但是你又盼着她是母亲的人,但是母亲难道就不是他们利用中的一环吗?
这场刺杀时刻回溯在每一个夜里,你知道你必须回去。
看着雪白清冷的少女,一身白衣在云梦雾气中与小鹿游玩,你攥紧手中的地图。
一个不成熟的政治阴谋,在你心中,悠然诞生。
这是比丹朱的红色,还要早考虑到的事。
你还不知道,你一生的长度,将被这个决定改变。
正是这个决策把你保了下来,带她离开她的族人和地盘,许诺会带她回去成婚。
于是,在姑射山上。这里离你的封地陶地,山西永济很近。是后来的山西临汾,也是你称帝的都城。
在姑射山上,
以天为证,以地为媒。你和她,入了华夏历史上第一个洞房,
洞房花烛夜。由此而来。
以洞为房,以花为烛。
山上的花朵开了,月照花林皆似霰。
你感念那一夜的花开,感念那一夜的美丽与隐秘。
如果不是因为在这个洞房里,
未必能保你周全。
不冻河的水差一点永远带走了你,你永远记得。
那里的每一双眼睛,都可能是凶手。
包括,身边这个救下你的,武功高强的,不谙世事的——
雪白灵动的,识灵草懂救人的,能让谷物丰熟,与鹿为友的,肌肤如冰的妻。
一个浑身通红的孩子出生了。
你刹那间明白了一切相遇的理由。
你想过这个孩子会给你带来什么,但是没有想到,他会这样明白无误的交代出他承载的血脉。
有人欢喜,有人忧。
你和她一起看着这个孩子身上的红色,她婉然一笑,刚刚生育的她,仍然像初识那样绝美,她身上没有什么血色,愈发显得通体如白雪。这无疑是炎帝最巧妙的作品,没有血色的白雪少女,
可是,她的肌如白雪,显得这孩子身上的红是如此夺目。如此耀眼。像天边那轮太阳。
你登基了。浑身赤红的孩子出生了。
浑身赤红的孩子出生了。
后世有一句诗,形容美人,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
后人评价你,望之如日,就之如云。
彤车白马,是对你的形容。
红日,白云。
红车,白马。
这红与白,雪与朱,
贯穿你人生的始终。
如果,那金色的太阳,和朝霞的红,说的不止是佳人之丽呢?
“人生天地之间,如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
如果,那仙子的玉姿,背后藏的是血的秘密——
你看着雪白如云的妻子,金红如日的孩子。
手中儿时的石子棋已经变了帝王座。这一子,落在何处。
你不敢忘寒时饥苦,不敢忘苍生黎民。
人人都说,你住茅草屋,穿粗藤衣,吃野菜汤,是将百姓放心上。
只有你知道,穿粗藤衣住茅屋喝野菜汤,艰苦朴素的习惯来自哪里。
看着眼前的茅草顶,你提醒自己这样的屋子随时会被火焰烧灼。
看着眼前的野菜汤,你提醒自己神农尝百草却为断肠所毒的教训。
穿着身上的粗藤衣,则是防止被有毒的草刺到,刮伤。
只有你知道,那更是时刻提醒,自己在炎帝部落长大的童年,对父亲的匆匆一眼,被哥哥安排偏安一隅到远离政治中心,到派去草原巡鹿,再到经历谋杀,被救,娶恩人,生赤子的少年,
这生死之际登上的帝位,到底对自己意味的是什么。
只有野菜汤的滋味知道你。
但是,如今权力在你手上。
棋子一旦落下,棋局就必然开始。
你想起了炎居,这个时常被在炎帝部落提起称赞的年轻人。他曾三次大败黄帝,又议和炎黄二帝,才有了你。
“要不是炎居啊——”
他们提起炎居,就像炎居放了黄帝一马似的。看向你的眼睛,仿佛你的生命也得益于炎居的恩赐一般,
你看向皇位下那炎居的后代,共工氏。他的祖先曾经和你的祖先争为帝,怒触不周山。弄得洪水滔天,怨声载道。
女娲炼五色石补苍天。
他的一头红发比你身下金色的皇位还要刺眼。
不过,炎居的确让我学到很多东西。
炎居啊炎居,现在,还不是时候。
炎黄二帝只有打蚩尤的时候才会团结,你深知此道,一个共同的敌人,才会让我们内部牢不可破。
于是,你向大家提出,征战四方,一统天下。
你团结了妻子的族人,母亲的族人,父亲的族人,万众一心。
你的父亲是黄帝血脉,
母亲代表炎帝集团,
妻子代表北方游牧势力。
你们很快兼并了部落,那铁蹄所指之处,万部落皆臣服。
你成为了万国之主。
合并了各个部落的图腾,变成了龙。
共工氏将自己的孩子取名为句龙,用心昭然若揭。
你知道,共同的敌人被打败后,战友往往就会变成敌人。
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尚书·尧典。
万国之主,不是童话的结尾,
大一统,是外部叛乱的结束,
也是内部危险的开始。
黄帝集团,炎帝集团,共工氏,北方妻子的部落。
无一不对这共同打下来的天下之宝座虎视眈眈。
你看着一天天长大的丹朱,那婉然如仙,云梦里走出的美貌妻子,一个想法,悠然诞生。
你迅速娶了散宜氏为妻,在她的第一个孩子诞生的时候,一个流言开始蔓延开来。
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其神凝,使物不疵疠而年谷熟。
列姑射山在海河洲中。
山上有神人焉,
吸风饮露,不食五谷,
心如渊泉,形如处女。
不偎不爱,仙圣为之臣。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流言说的,就是姑射山上与你成婚的鹿仙女。
尧帝编作琴曲神人畅,人尽皆知。
丹朱还小,不知道自己的母亲被说形如处女的意思。
他有一天明白,一定会掀起滔天的怒火。
可是,所幸,这红色的孩子还小。
一个父系成疑的孩子,一个,母亲不知所踪的孩子。即使有再高贵的血统,又有谁证明,
虽然天地和姑射山的白云知道一切。
但是,白云和天地知道,我只有如此,才能让这孩子平安长大,不是失去父亲的,成为别的话事集团的过路桥,登天梯——
哥哥失去父亲后,不就那样吗?
曾经哥哥因为没有炎帝血脉而“禅让”
给一半的你,
如今这孩子,简直就像赤帝临世的寓言一般,
在他面前,你成了那稀薄炎帝血脉的“哥哥”,你不知道你的结局会怎么样,又不知道,失去父亲保护的这孩子,会不会又成为下一个你?
丹朱也只有七成炎帝血脉,你又焉知他们扶丹朱上位而说你不善后,得位的不会是炎帝——炎居——祝融的纯正后代共工氏之子——他干脆直接取名为句龙的那个孩子?
你必须活着,即使不是为了自己,即使也是为了这孩子平安。
你必须精明的打算好一切,作为一个父亲,作为一个帝王。
作为一个丈夫呢?
你在文士大夫起草的诗句中,沉默了。
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
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
不食五谷,
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
而游乎四海之外。
其神凝,使物不疵疠而年谷熟。
如果没有人亲见过鹿仙女,何来姑射山这些美貌少女的流言?
宛然若处子,那谁能证明,那鹿仙女的孩子,便是尧帝之后呢?
姑射山上,并无鹿仙女亲族,谁也证明不了那个洞房,只有尧帝去过。
为什么别人会对她的美貌如此熟稔?
列姑射山在海河洲中。
山上有神人焉,
吸风饮露,不食五谷,
心如渊泉,形如处女。
不偎不爱,仙圣为之臣。
不畏不怒,愿悫为之使;
不施不惠,而物自足;
不聚不敛,而已无愆。
阴阳常调,日月常明,
四时常若,风雨常均,
字育常时,年谷常丰;
而土无札伤,人无夭恶,
物无疵厉,鬼无灵响焉。
这也可以被理解为,鹿仙女在姑射山上有自己的势力,乃至仙圣皆为之臣,以神农氏的方式和名义,在都城附近有贤名与美名诞生。
这样触怒王权,和夫权的存在。给了你最好的理由。
没有比冤枉人的人更知道对方的冤枉。
就像没有人比救下人的人更知道他为什么受伤。
这一计,也是你教我的,爱人啊。
十九岁那年你一身白衣,踏雪而来。将受伤濒死的我用那些草药细细敷好的时候,用神农氏的一切知识救回我性命的时候。
我发誓我会永远记得身上这个伤口。
爱人啊。
我对你说过,我会报恩。
从此,你成了姑射山上,
不知道为什么,有许多人见过你冰雪美貌,不食五谷模样的,口耳相传的传说。
不知道为什么,美名贤名盛行的,仙圣为之臣的神王。
这是给丹朱的活路,
也是给丹朱的绝路。
从此丹朱永远是个有父亲的孩子。
从此丹朱永远,是个有“父亲”的“孩子”。
我会为他挡去一切此生的可能,无论是危险的,还是巅峰的。
或者,它们本就混同水火,是同一件事。
共工堂而皇之为自己的儿子取名为句龙,我时刻都记得。
丹朱,我不会让你有事。你也许一生都不懂父亲。
但是,此时此刻,我手中不舍得放下的一切,也必须放下了。
你是我的第一个孩子啊……
那些流言最巧妙的地方,是出现在散宜氏嫁我为正妃的时候。
没有人知道流言真正的源头,
连散宜氏都不知道。
因为我正是在散宜氏生下第一个孩子的时候,派人效忠于散宜氏,为她的孩子谋划献言的。
我引入了散宜氏这个新的母家势力,和她一个接一个的生下了许多孩子。这保住了我的王位,也让黄帝集团开始挺直了腰杆。
这炎黄交融的血脉坐在王座上,变得理所当然。
那赤色纯血的婴儿,开始不再成为炎帝集团最有力的王牌。
那些姑射山传的有模有样的传说,令炎帝集团无法对丹朱的出身说出口。
但是,只有一个人,真正了解那个少女的习惯,是不食五谷,还是吸风饮露?是不施不惠,还是不偎不爱?是肌肤如冰雪,还是纯洁如处子?
这些和事实如此逼近的流言,让一些人不得不放手。
当然,散宜氏也知道,这些,也可以是通过散宜氏传出去的。
她又生下了第一个孩子,她们和她们的孩子,都是竞争对手。
我,是做出决定,接受结果的帝王。
壮士断腕般的舍弃。
于是不至于真的断腕。
我对十九岁的自己冷笑一声,相信哥哥去大草原巡视牧鹿,是十九岁没有办法的我。
如果自己是安全的,又需要谁来救我呢?
于是,那个雪白的少女,
在姑射仙人的传说最鼎盛的时候离开了我。
送走了恩人,
也送走了伤口。
我送走你的这一年,你十九岁。
一身白衣裳,你说你想回不冻河。
我说好,我带你回不冻河。
在梦里,我看见一条永远不会结冰的河。
那是我们相遇的地方。
雪气缭绕,朦胧可亲。
仙人的传说愈演愈烈,你在纯白的梦里永生。
就像我小时候听到的炎帝少女随赤松子而去,瑶姬封于巫山之台,帝女桑火化登仙,精卫填海化鸟——
我为你写了一个最盛大,洁白的梦境。
就像十九岁那年,族人用你的唯美翩跹,为我写的纯白梦境一样。
我说过,我会报恩。
我会将你永远收藏起来。
上古帝王,人人都想长生登仙。
却从未听过,帝王尧寻仙访道。
后世曹丕逼汉献帝退位,拿着玉玺把玩,说,原来禅让是这样的,我总算明白上古帝王为什么会禅让了。
我也明白,为什么炎帝的女儿们,会成仙了。
帝王尧,不想成仙。
你知道的太多,太多。我的受伤,我的上位,我孩子血脉纯正的证据。你身边服侍的人……
为什么我受的伤,你能完美的找到草药?
为什么你的草药,能完美的治好我的伤?
十九岁,是你和我相遇的时候。
十九岁,是你永远属于我的时候。
他们再也没有听说过丹朱生母的消息,丹朱生母变成了散宜氏。
因为所有人都认为,散宜氏从这件事里得益最大,包括丹朱。
包括散宜氏自己。
得益最大的,就一定是凶手吗?
我没有落泪。我看见梦里云山之巅,那一身永恒的为我绽放的白衣裙,肌肤如冰,从大火中完好无损,如同仙人向我转身而来。
有人向我提议,一杯让你忘了一切的水。我否决了。因为,你身边服侍的人必须全部解决。
你那样温柔,强大,你会因此仇恨我。我不愿你恨我。
我最后想起了先祖的方法,
最伟大的帝王之一,你们炎帝部落最深的骄傲。
他的结果,来自
那一种优雅,绝美的花。
神农尝百草而死。
最后一味,名为断肠。
你的族人放弃了你,他们没有发声,在这流言的攻势下,放弃你保住朱儿才是明智之举,女皇登基,也已经又有了真的“女皇”为后。
即使朱儿已经被迫血脉存疑,仍是更珍贵的幼子砝码。
他们没有来救你,沉默就是一种站队。
你看见那朵花的时候,笑了。
那是我们祖先看见的最后一味草。
既然那神农氏之血,
是我们相识的原因,
那就从这里结束吧。
这让我心里涌起极大的愧疚和不安,我命令他们动手。
之后,丹朱便是散宜氏的儿子。他看着散宜氏的眼睛,散宜氏看着他的眼睛。
我知道,一切成了。
但是不知为何,她离开时的笑容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
她看上去真像个雪白的仙人,通体纯素,一尘不染。
你是否真的火焚不灭?
我看着手中跳动的烛灯,
那雪白如冰的模样让我恐惧不安,你好像随时都会醒来一般。
我寻了水玉棺安置你,
命人将此水玉秘密安置在一处仙境之中,
无人知晓水玉中盛放的是什么东西。
他们只知道,这是命令
无数次梦回,我都会惊醒。
我教丹朱围棋,告诉他星空,河图洛书,
他在陆地上行船。这分明是绝妙的发明,但我不会赞你,还要骂你荒嬉。
你知道吗?舟船只有在洪水时候才是行走利器,共工氏终日造堤坝,他若开闸泄洪,试图水战,你的陆地行舟,便是与他勾结的铁证。
只有韬光养晦,爱惜子民和土地,尊重水流,才是……可是我不能明说。
你看着我,那样委屈,愤恨。
我不语。只是扔下那石子棋。
你太缺乏我小时候那样的生存智慧,你从一出生就有我的保护,你根本不懂用石子去隐藏,你看到的是棋。
你非要让大家都知道父亲为你发明石子围棋,十九道实为筹谋攻略围地的智慧你那样骄傲,以我的爱为荣。
我只能说你放荡不羁,不堪大任,沉迷嬉戏……
你的眼神,使我心痛。
你的背影,让我安心。
我要你在我身旁。
不要你做英雄,在天上。
丹朱放荡不羁,不堪大任,沉迷嬉戏的名声也就此传开。
父亲留给我的名字,是放勋。
朱儿,
有一天,你会明白。
我爱丹朱,我不能让他失去我,像我小时候一样,
我也不能让他变成炎帝集团扶持的傀儡皇帝,
而后被更纯正的炎帝的血脉代替。像哥哥一样。
共工氏给他儿子取名为句龙,对龙图腾代表的万国之主的心俨然昭然若揭。
丹朱啊丹朱,你虽有七成炎帝血统,可共工氏,那红发的共工氏和他的儿子,坐在台下,分明是炎帝集团最完美的代言人。
你替代了我,焉知别人不会替代你呢?
你一旦被炎帝集团扶持登上帝王之位,在句龙的陪衬下,你也就成了不那么炎帝的帝王了。
你会如何?
就让你的母亲和你的秘密永远深埋在心吧。
你有个好名声,不如你的父亲有个好名声。
我保全不了你的母亲。
至少,我可以保全你。
十九岁的爱人已经是一种习惯。我如何忘了她,
比二十岁登上王位更残忍的是亲手杀死十九岁的自己,
我梦到十九岁的我站在不冻河畔巡视牧鹿人,我梦到那凶手的脸竟然是我自己。
我穿粗藤衣,那刺痛也是为了告诉自己,我欠你的,一生都无法归还。
后人传说,你的真名是女黄,或是女莹。又或是姑射仙子,鹿仙女。
其实——那些都是,也都不是。
我的正妃散宜氏,人称女皇。
我的女儿,娥皇与女英。
只有我知道,我唤她们女皇,皇儿,英儿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一切熟念于心,连爱都是习惯。
寒冷太久的人,碰到温暖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我只知道在冰雪里最冷的时候,手像被火焰烫到一样烧灼。
散宜氏那么美,她眉目动人,温柔潋滟。像春天的湖水。就像冬天的雪冻的太久,会以一种烧灼的感觉,带走冒险者的手臂,连同手臂和疼痛一起消失。生命却存在着。
就像这样的冒险者一般,她走后,
我很快就习惯了这样没有冰雪的春天。
但是散宜氏背后的母家势力仍然不可忽略。
这又要说到帝女桑,那个曾经让人笑话我的赤理黄华的词,我此生不忘。
炎帝的妻子,桑水氏。
炎帝的女儿,帝女桑。
帝女桑奔于桑,被炎帝用火烧,试图驱逐下桑,而在火中成仙。
我不愿成仙。
因为有一种秘密的传说,那大火烧的桑树(桑氏),正是炎帝妻子的母家,桑水氏。
而帝女桑栖居不下的桑树,就是桑水,她的外婆家。
她不愿像姐姐们一样,可是最后外婆家也无法庇护她的时候——
又东五十五里,曰宣山。沦水出焉,东南流注于视水,其中多蛟。其上有桑焉,大五十尺,其枝四衢,其叶大尺余,赤理黄华青柎,名曰帝女之桑。
南方赤帝之女学道得仙,居南阳愕山桑树上。正月一日衔柴作巢,至十五日成。或作白鹊,或女人。赤帝见之悲恸,诱之不得,以火焚之,女即升天。因名帝女桑。
她看到了姐姐少女,瑶姬“成仙”的过程,想回她妈妈家成家,最后“升天”。
在法治社会,一个人的妻子和女儿消失不见,他必须接受详细的调查。
但是这里是很多年前,她们可以升天,她们可以成仙。
这是唯美的故事。
我忽然又想起,赤松子从大火中完好无损的走出来。
他是遵循了炎帝的意旨,还是他的神力不惧炎帝权力——火焰的烧灼?
那少女的能力——我闭目思量,皆如梦境,离我远去了。
我不会让散宜氏的家中,长出可以栖息给她的孩子作巢的桑树。
因为扶桑树,是太阳升起的地方。
我想起我登基之前,帮助我登基的一个重要的人。
帝挚的妹妹——恒我。
她是常仪的女儿,常仪,又常曦。
帝俊的妻子便是常曦,俊,便是我父亲的名字。
月亮是她们氏族的图腾信仰。
帝挚在的时候,恒我无疑是耀眼的,
她代表月亮家族最美的明珠,
嫁给了后羿。
但是帝挚既然不善,
后羿便是我之臣子。
恒我也没有办法。
哥哥和丈夫之间,你会选择谁?
真的会替哥哥报仇吗?
我,难道不是你的哥哥吗?
后羿射日,助我登基。
史載,羲和生十日。
尧时十日并出,草木焦枯。尧命羿仰射十日,中其九日,日中九鸟皆死,堕其羽翼,故留其一日也。
之后,只有一个羲和。
有人说,他们是伏羲氏的后代,与羲皇有关。
为什么每一个太阳里都有一只鸟?
为什么扶桑树上有金乌?
挚,少昊金天氏的本名,他又号青阳。
出生于江水边。少年时,迎娶凤鸿氏女子为妻,成为凤鸿部落的首领,最终成为整个东夷部落的首领,号金天氏,一号青阳氏。少昊是东夷部族的首领。
少昊部族内有20多个以鸟为名的部落,如凤鸟氏、玄鸟氏、伯赵氏、青鸟氏、丹鸟氏、祝鸿氏、鸤鸠氏、鹘鸠氏、爽鸠氏等等,其中有凤族8个,凤族在少昊集团中地位最为尊贵,掌管天文历法,指导部落农桑。
尧时十日并出,草木焦枯。尧命羿仰射十日,中其九日,日中九鸟皆死,堕其羽翼,故留其一日也。
有人说,那些叛乱者,他们打着少昊青阳氏的旗号。没有人能把黄帝正统之后和那些反派并列,故言上射十日而九鸟死。
有人说,他们认为我父亲的位置原本便是青阳氏的,他们说起百鸟氏青阳氏的荣光,如同太阳
但是这一切会变成唯美的传说,
共工氏,羲氏之待侯者也,是曰康回。
后来,共工氏的孩子句龙,后土的孙儿夸父,
逐日而死,化为邓林。
此为夸父逐日。
【黄帝轩辕氏之子昌意娶蜀山氏女昌仆为妻,
(昌意嫁接了桃花,最初名为桃都)生有一子颛顼。为帝,
颛顼辅佐少昊有功,封地在高阳(今河南省杞县高阳镇),故号高阳氏。少昊死后,打败争夺帝位的共工氏。】
神农氏——共工氏的后人夸父,
逐日而死。
化为轩辕氏之后人昌意所嫁接而成的桃花。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青阳氏之子曰句芒。
共工氏之子曰句龙。
(共工氏流放后,句龙称为后土,化为女神。而共工氏后世子孙在姓氏中加一龙字,变为龚姓,或加水,变为洪姓。)
“其帝太皞,其神句芒。”
羿焉彃日?乌焉解羽?
逮至尧之时,十日并出,焦禾稼,杀草木,而民无所食。猰貐、凿齿、九婴、大风、封豨、修蛇皆为民害。尧乃使羿诛凿齿于畴华之野,杀九婴于凶水之上,缴大风于青丘之泽,上射十日而下杀猰貐,断修蛇于洞庭,擒封豨于桑林。万民皆喜,置尧以为天子。
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在黑齿北。居水中,有大木,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
“一日居上枝”,“上射十日”。
总之,后羿射日之后,尧继位了。
如同神话中说的,
太阳落山了,
太阳升起了。
今天升起的太阳,
不是昨天落下的太阳。
东南海之外,甘水之间,有羲和之国。有女子名曰羲和,方日浴于甘渊。羲和者,帝俊之妻,生十日。
禅让之前。
总之,帝挚不善。
后羿射日,九鸟皆死。
那个和青阳氏,百鸟之王同名的帝王挚,
因不善为帝,在同一年禅让于我。
百姓将我拥戴为天子。
登基后,
我任命“羲和”及其四子(羲仲、羲叔、和仲、和叔)分开居四方,观测星象、制定四时历法。
而此时的后羿
一下子能灭掉九个日。
不可小觑的太阳的力量啊——
大英雄,英雄是助我登基的人,我要用什么报答他呢?
我把哥哥帝挚最珍视的妹妹恒我嫁给了他,同时,羿的徒弟住的离他极近。
他们射箭技艺相当,我却没有给他徒弟任何一个美人作为奖励,甚至连一点银钱都没有。
这自然强烈的引发了他徒弟的不满,恒我越美丽,逄蒙越嫉妒。
我赐婚美丽的月亮公主与射箭安定天下的大英雄,是人人喜闻乐见的事情。
同时逄蒙虽然善射,因为无功无过,所以一无所有。
但他恰恰好是羿的徒弟,需要日日与师娘师傅打交道——这一切都很正常吧。
有一天,
我想到了炎帝的那些女儿们,
难道只能女儿成仙吗?
这样掌管太阳灿烂的力量的伟大的英雄,不应该被奉上神坛吗?
我为他找了一杯药,一杯长生不死的,西王母的药。
但是,恒我偷走了那杯药。
她对自己哥哥的死可以无动于衷,
但是她对丈夫成神这件事无法忍受。
所以,她做了一个小偷。
逄蒙本来要把那不死之药拿去该去的地方的,
但是恒我代饮了那杯“不死之药”,一直奔逃到常仪的部落——月亮部落的所在。没有神农氏的帮助,他们也毫无办法。
不过逄蒙还是用桃木枝杀死了羿。
《淮南子·诠言训》记载:“羿死于桃棓。”(后羿的死法是被桃木打死);《淮南子·说山训》记载:“羿死桃部,不给射。”(后羿死于桃木杖下而来不及拔箭开弓自卫)
桃木是谁嫁接的呢,黄帝轩辕氏之子昌意娶蜀山氏女昌仆为妻,
(昌意嫁接了桃花,最初名为桃都)生有一子颛顼。为帝。
颛顼,就是我父亲高辛氏,自十五岁辅佐的叔父。
桃木枝,桃花枝。
月落桃花枝。
(月亮部落毫无办法,羿死,恒我也就快奄奄一息。神农氏部落不再是帮助大家解除忧患的善良君主,因为君主被大家因为不善干戈赶下了台。他们想到了,被炎帝黄帝打败的蚩尤后人三苗擅长毒药亦擅长解毒,而恒我的姐姐曾被嫁与对高辛氏平定犬戎之患有功的首领,就在三苗。
于是恒我被常仪部落秘密送往三苗,由於菟(黑虎)一直为她准备着解毒的草药。恒我又在那里学会了许多毒药,所以又称为恒我——嫦娥化为蟾蜍,实则只不过是她在三苗秘密修习草药,想向我复仇之意。)
我终于知道年少的刺杀,那於菟来自哪里,恒我,帝挚族人与蚩尤早有勾结。
那十九岁她果真是母族派来暗中保护我的。
可是一切都已经太晚了,我接见密使前,去见了朱儿,他还是那样骄傲不羁,我看着朱儿,想着她,星空流转,我执掌了时间的说法,却执掌不了时间的方向。
我就那样看着星空流转,如同儿时我不曾拥有过眼前的一切时候一样。
月亮出来了。
我又想起妹妹。
我知道她为善于冶炼铜的蚩尤后人画了许多图样,他们没有采取我的时间,仍然天干地支。她为他们画了扶桑神树,里面是她奔走时随身带的金丝。每一只被射落的金乌都骄傲的站在树上,而最顶端一片空白。
那是一日居上枝的位置。
我知道,那份空白,不是她留给羲和家族的。
我一边秘密观测着恒我的动向,我归而藏之的妹妹。和三苗动武需要考量,蚩尤兵神的后代并不容小觑。
我想起了我父亲高辛王将女儿嫁给盘瓠的事,我联系盘瓠的手下,他果然一直知道恒我在哪里。
在百姓感叹天狗吃月亮的一天夜里,月食发生的时候,我收到了盘瓠手下的密信,和一只金乌负日的金饰。
那是逆时而转的春夏秋冬四只金乌。
逆时而转是一种回忆的追溯。
我看着那金乌飞往的方向。
那是她存在的地方。
但是那金饰不可久留,我命人送还原址。因恐有毒,又以银反复验之。
我看完密信,做完这一切,又看看天边月食后重新出现的月亮。
——我无法完全相信他们,所以对他们送来交易的华美金器和银饰,唯美的少女,我一概拒绝。艰苦朴素,才是我的作风。
何况,太阳朝霞,明月清晖。本出自然,何以金银皎丽,似日月之辉?
真正的光芒,在我的心里。
能帮助百姓,安定天下,做的事情犹如日月,才是真的灿烂与光明。而不是器物和纹样,所能代替的。
那年姑射。
雪下的她。
我业已见过,心中最美。
就像玄嚣从来没有代替我父亲登上帝位一样。青阳氏和凤凰,也消失在了那一句不得在位之中。
他的名字挚,成为哥哥的封号,落在一句不善里。
我对待百姓如同对待幼时的自己一样温柔我穿粗葛衣,喝野菜汤,住茅草屋。
我时刻没有忘记自己的童年,她的理想。我将每一个人的饥寒都放在心上,只因为我深深懂得饥寒交迫的滋味。
存心于天下,加志于穷民。痛百姓之罹罪,忧众生之不遂也。有一民饥则曰,此我饥之也;有一人寒则曰,此我寒之也;一民有罪则曰,此我陷之也。
我统一万国,统一各个部落,大家如果和若一家,就没有孩子在异族的部落成长。
我爱我的子民,我的子民也爱我。
但是丹朱,我的朱儿……
每当我看见共工氏,看见他的红发,看见他的孩子句龙——后土。
驩兜曰:‘都!共工方鸠僝功。’帝曰:‘吁!静言庸违,象恭滔天。’”
共工氏之伯九有也,其子曰后土,能平九土。”
七十年过去了,
我又生了八个孩子,其中娥皇女英作为我的两个女儿最为美丽。
她们那么小,那样美丽。
她们如果分别嫁给两股势力,散宜氏就会长出一棵太大的桑树,紧紧扭成一团。
娥皇女英是不会帮丹朱的,且不说丹朱和散宜氏的关系,对于女子在哥哥和丈夫之间会做如何选择,
我早在恒我的身上看过一遍。
我等待着,她们成长到十六岁。
这么多年间,丹朱的名声一直不佳,即使他在陆地上行船,也只会被传成是无道的表现。
这坏名声,丹朱大约以为是后娘散宜氏传播的吧。
娥皇女英对这个不肖的哥哥表示的沉默,但是我仍然对她们的婚事取决不下。
直到九十岁的时候,我寻访继承人。
这时候丹朱也七十岁了。
我想,那个人,永远十九岁,不会再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但是我看着丹朱,我唯恐他知道这一切,但是,我更唯恐他无法平安终老。
我要寻找继承人,不能是丹朱。
我在陶地派人打听,发现了二十岁的舜。
这时我的女儿初初十六岁。
十六岁的她们,遇见十九二十的少年。
这和当初的我一模一样。
这一刻我站在自己十九岁的背面,我才明白,我的初恋,是何等的唯美。
而娥皇女英,又是何等的无辜。
爱上一个人,最好的便是救命之恩。
但是,这命是因谁陷于危难呢?
我要修改我的年少,我绝不会让我的女儿步她的后尘。
舜的后娘弟弟父亲终日想置他于死地,我知道,这群陶地的人,从我哥哥的去世,我的继位中,学到了什么。
我命娥皇女英,一定要在关键的时候救舜性命。
她们善良,透明,单纯,对我点点头,我想到了那个人的笑。
我转过身,不让女儿们看见我的表情。
她们若去救舜,也是真心救的吧?
九十岁的我,想起十九岁的那一瞬间,雪肤花貌,绰约如仙的仙女,将我从阳光中拉起来。
她不是任何人写的传说,她的美不是假的,是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的。
真的有这样的人,晶莹如雪,声如冰玉,行如水云。露水的透明不足以画出阳光的全部,正如我的眼睛无法从你身上移开。
你从我儿时的故事里走出来,从我梦中的仙子化为实体。
虽然就连儿时的故事也是精心的设计,心动的形象也是一早安排,可能连你就是按照我的梦境早早培养而成的——
梦从梦中走出的瞬间。
十九岁的少年被心动和生命,
同时叫醒,雷霆万钧的那一刻。
那一刻我真的希望她就是个仙人,
那一刻世界的所有美丽向我倾斜,
那一刻天地即使落雪也是温暖光明的,
虽然下一刻我明白了一切,
但是那一刻的心动永恒。
我怎么抹去。
我们的朱儿,都七十岁了。
朱儿的存在,时刻提醒我,
我和你。
已经是七十年前的事了啊。
但是我必须保护朱儿,是的,我要保护他,即使他已经七十岁了。
没有护佑你的长生,我必须还给朱儿。
我要这份爱绵延万世,我要你在后后世,在万国和平的世界里,重新苏醒。
我要留下这颗种子。
即使那花已经仙去了。
果实长存。
朱儿一生都不用懂。
我寻找的这个舜,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要用更长的时光去考察他。
我的女儿不用“成仙”,因为我安排的女婿足够的安全。
(尧帝女,娥皇女英投湘水而化为湘妃。)
我期待他也能保护好我的女儿。如同传说中赤松子带走少女。
虽然谁的手中,永远失去那个雪白如风的少女。
那是只有天地和姑射山知道的秘密。
在故事的最后,他们传说,舜逼我禅位于他。舜关起了我。二十六年。
谁会关自己的仇人二十六年呢?
何况,如果不想给舜,何必将他扶植起来。
共工氏的影子,神农氏正统之后,
他自然不愿我传位于舜,
但是我传位于丹朱,他的孩子句龙——后土,
会不会让丹朱,
成为一座,共工氏的桥梁?
“尧欲传天下于舜……共工又谏曰:‘孰以天下而传之于匹夫乎!’尧不听,又举兵而诛共工于幽州之都。”
我将他流放于幽州。
不要相信共工氏,他不会帮你,朱儿。
又起丹朱之乱。是他想营救我,还是想亲手报他母亲的仇?
但是共工堰塞河川,我与丹朱,我与丹朱。
不复相见。
每一眼,这一生,
我看丹朱的每一眼。
我隐隐听闻,世上,又起了姑射仙人重现的传说。——是她的族人吗?
是她吗?
流放了共工氏,她也没有现身。
不对,她早就消失了,早就被雪藏在那里——
那水玉——她分明栩栩如生的躺在那里——
我没有遣人去打开那水玉。
因为也如同神农氏世衰一样,这世上变成了尧德衰,
舜才是如今的王。
一半的神农氏血脉帝王,过上了养老的生活,而他作为黄帝后代,开始了新的洗牌和传说。
只有丹朱和我不复相见。二十六年里,未见一面。
他们说,是舜做的。
如同神农氏日衰,为轩辕氏所代。
终于——
昔尧德衰,为舜所囚也。舜囚尧于平阳,取之帝位。舜放尧于平阳。舜囚尧,复偃塞丹朱,使不与父相见也。后稷放帝朱于丹水。
(成语'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中的'平阳'特指古河东平阳(今山西临汾西南),相传尧帝建都于此,史称'尧都平阳'。)
后稷是我的哥哥,高辛氏的儿子。
丹水是炎帝部落所在,是我长大的地方,是我母亲的家。
那里,你一定可以平安。
平阳是我建都的地方,我在这里,在姑射山的影子里,看着天上的白云,我不能逃避这样的活着,因为我的朱儿还需要我。
我在这里活了二十六年。
我是能够在敌对部落长大的姬姓祁放勋,
我有足够的生存智慧和勇气。
于是,一切像童年一样。
只是,我不愿看见水漫过我们的姑射。
我不愿看见水为民害。
(滔,漫之也。共工,炎帝之后。
堕高堙下,
壅百川以为民害。)
我不愿看见百川如此,
我和你母亲认识的时候,
她牵着我,
我看见,水可以那样美丽——
那条终年不冻之河——
大泽焚而不能热,河汉沍而不能寒。
(不冻河是内蒙古兴安盟阿尔山市境内哈拉哈河的一段特殊河段,全长约20公里。该河段在冬季极端气温达-40℃时仍保持液态流动状态,与上下游冰封河段形成强烈对比
。其不冻特性源于河床下方存在的地热资源,被加热的地下水通过玄武岩裂隙持续补给河水。
冬季河面因温差效应形成蒸腾热气,与周边雾凇景观共同构成独特自然奇观。)
舜说,他会把位置禅让给丹朱,舜说,他会到南河之南去。
我怕了禅让这个词,我怕丹朱被禅让,或禅让,无声无息的永远离我而去,
我说丹朱不肖,我反复的抹杀朱儿的名声,只为了让朱儿和他的血脉永远的留存。
这是我能留给后世最大的温情,我希望有一天,她能回来。
最后我看见为帝王守孝的人们,一身雪色的白衣。
我忽然懂了十六岁的她的白衣裳。
懂了她眉宇间的清冷。
可是,我却无法给予那十六岁的少女一点点温暖,
即使这是,轩辕代神农氏之后带给她的悲伤。
她的父辈能治病救人,尝百草种五谷,却因为不会大动干戈,演兵习武,而落于帝位。
你眉宇间的清冷,究竟是冷于指间水玉,还是源于心剑之寒?
从未听起你说过父母,如冰雪一般清冽的小小的女子,离开熟悉的家乡和鹿群,与我成婚在陌生的姑射山,以天地为媒,洞房而已。
我身上的双重血脉的作用如同火焰和冰雪一样,化为了水,无声无息,流遍山川。
我想起哥哥将我封在陶地,
想起一个兄弟和睦的传说,山河永济。
黄帝以姬水(陕西武功漆水河)成,炎帝以姜水(陕西宝鸡清姜河)成。成而异德,故黄帝为姬,炎帝为姜。二帝用师以相济也,异德之故也。
双河同水德,山河永相济。
我最初生在伊祁,为伊祁氏。
为姬姓。
这个姓氏跟了你一百多年,现在,终于可以把它放给清风明月了。
你恍惚看见那位白衣仙子,驭风而来,
一切最终乘风而去,
江山之重,留不住一片雪花之轻。
但日出之时,一切都会化为水。
润泽大地。
我没有愧对黎民与大地,
我做了个很好很好的帝王。
二十六年,丹朱已经九十八岁了。
他有一个完美的帝王父亲,可以护他和他的后代,世世平安。
他会平安的度过余生,因为他没有任何的美名。
舜又是以德治世,应当不会清算于他。
凤阳远时,世德渐盛。
他不会被禅让,也不会禅让谁。
我的一生帝王之名,
也是他的后代血脉永远可以以我为豪。
只要他想。
长生的不肖之子,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我不会说我爱谁,但是九十八年了。
我们的朱儿。
他快要是个和我一样的百岁之人,我终于可以放心去见你。
为了朱儿,为了你爱的清河,小鸟,花朵,你会原谅我,对不对?
就像少年时相遇那样。
朱儿的后代可以自豪的说,他们是尧的子孙。
也许有一天,你的笑容会回来。
也许有一天,你会回来。
你知道吗?
我十九岁看见你,心动的那一刻,
不止百年。
我们的相遇,是火焰上的冰雪。
焚而不热,护而不寒。
那条永远的不冻之河。
一生的全部火焰和冰雪,
最后付与混沌。
化作鸿蒙。
最初我听到的,盘古开天地的故事,
现在,我仿佛看见那一片混沌,又重新回到了我的身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