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江国即位一九年间,国内繁荣,百姓安宁。在初春之季,坤宁宫里一片紧张的脚步,外泼的一盆盆血水溅落地面,夜茗皇后的惨叫声划破空气。苍璟正在屋外来回踱步,随着一声婴儿清脆的啼哭,苍璟松了口气。不多时,嬷嬷便抱了一个女婴出来,婴儿尚未长开,却已隐约可见姿色,金丝襁褓更衬托出她肤白胜雪,像玉一样纯净无杂质。苍璟大喜,将随身佩玉送给婴儿,赐名青玉,位序九,封号文安,随即走近房内看望夜茗。夜茗满头汗水,脸色苍白却仍让苍璟将女儿抱进来,看着女儿的那一刻,她笑了。
后又请来族中巫者,每位皇子公主降临,巫者都要纵观天象。巫能感知未来,却无穿溯等其他能力。巫者看着青玉轻皱眉,对苍璟说:“陛下,文安公主生来便带一命劫,无法干预。若命劫能过,便可使凌云繁荣昌盛;不过这命劫极苦,非常人所能忍受,重则失去所有,公主恐怕要遭大难。”苍璟道:“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皇后。皇后爱女心切,这个女儿她盼了很久,若听闻此事,怕她会伤心。”
苍璟望向青玉,轻抚婴儿眉眼,终是忍不住叹气道:“玉儿才那么小,不知道命劫何时会到,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吗?我偌大的凌云,怎会没有办法?”巫者道:“我这里有块青玉,是之前救我的恩人所赠,我转赠于公主。若是今后公主受命劫,可寻他相助。”“这样也好。”苍璟道。
又是一年春天,湘玉阁的玉兰嫩芽悄然探头,沐浴在阳光下。青玉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去缃林院,身边的婢女小椿催促着:“公主,你今天怎么又睡过头了?夫子昨天就找过你,你今天又犯,皇后娘娘知道了,你又又又要受罚了。”眼前的少女身穿粉色薄纱,玉脂般的肌肤若隐若现,一点红唇娇艳欲滴,一双无辜清冽的眸子惹人怜爱。青玉略一迟疑,半带轻笑道:“没事,母亲不会责备我的。小椿,你才多大,怎么和陈嬷嬷一样啰嗦?真是的,我马上走。在我下课时间,你拿着我的绣竹软鞭去训练场,顺带带套衣服,哈,我走了。”说罢,便迈着细碎优雅的步子离开。“公主呀,希望你今天不会被骂,那夫子可凶了。”小椿道,边说边收拾青玉交待的事。
迟到了不被责备才怪。青玉便使用一身轻功从屋顶翻了上去,踩着夫子进缃林院的最后时刻翻了进去。一进来,七姐姐便说:“好险,我就知道你要么踩点要么迟到。”青玉道:“七姐姐,你们就别笑话我了。”话刚说完,夫子便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得体的衣服,下巴挂着一撮胡子,彰显着学问的样子。众人行礼道:“夫子好。”后入座。夫子坐下后,便问昨日教的课题是否认真完成。夫子望向下座,当朝陛下有十三位孩子,六位公主在缃林院授业。夫子望了一圈后,说道:“有谁主动讲一下昨日的话题?”夫子望向青玉,笑了笑。青玉想起昨天夫子找她的画面:“文安,不久文测便开始了,你武测能过,文测上仍需用功。我答应你,这次你认真备考,我就奖励你想要的紫玉鞭,怎么样?”青玉道:“夫子,你受什么刺激了吗?”夫子道:“公主,你再不努力,我感觉我饭碗不保。”青玉道:“我尽量吧,夫子。”
“我……我来!”青玉道,“夫子昨日讲的课题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我的观点是,小人不一定是狡诈之徒,若我们离他们太近,容易遭受背叛;离得太远,也会心生埋怨。若我们不能正确认识一段关系的正与负,那就朝向正的方向,培养正义之人的身心,同时修养自我,处理好正确的关系。”夫子听后微微颔首点头,又讲了其他额外的知识,一节课的时间终于结束。青玉提上书包就往外面跑,相较于文课,武术更合她心意。
青玉心想:“据父王所说,皇后是武将世家,颇有女将风姿。当年众人相约射猎,父王也是被她的风姿吸引,花费很大精力才求得她的欢心。大概我是随了母亲吧,对武术之事更应手。文艺上还行,琴艺虽比不上五公主的余音袅袅——夫子曾言琴艺‘满庭诗境飘红叶,绕砌琴声滴暗泉’——我的勉强也算听得下去。但自幼偏爱武艺,母亲也常常教导我,武艺可以防身。过几日便是我的及笄之年,不知道能不能设个猎场。”想着想着,就到了训练场。其实青玉的武功好,不只是受夜茗的影响,还有谢武将军的功劳。凌云国有两大名将,一是夜墨(皇后父亲),因老来得女,前些年上战场被敌方偷袭,留有旧伤,恐无人守候江山,便一手提拔谢武。谢武长得魁梧高大,武功了得,16岁便斩敌无数,年纪轻轻就被封了侯,忠心耿耿,为凌云国做了很大贡献。他膝下育有二子,众人皆知谢伯侯家长女谢茵长得一副好面容,有一双狐狸眼,眼尾上勾,下睫毛略作红色点缀,似漾着陈年美酿,含着无尽情思,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乃京中典范。小儿子谢共秋,这位就不得不提了,是京中无数少女的梦。他完美继承了谢侯与侯夫人的优点,肤色不像京中贵公子般白皙,是健康的小麦色,脸庞仿佛精心雕琢,英挺秀美的鼻子配着樱花般的唇色,一双眸子明亮有神,目光犀利如天上鹰隼,有着极具攻击性的美。他也是从小跟随父亲出征,一手长枪出神入化。但谢共秋和青玉简直是欢喜冤家!他还是皇兄的陪读,青玉练剑偷懒会被他告状,听皇兄说她被罚了,他还要取笑。就像上一次,她迟到被夫子叫去讲话,不知怎么传到了他耳朵里。下午在训练场练剑时,他张口便说:“缃林院文安公主要迟到,不见得训练场也迟到,看来公主真心偏爱武艺,不妨我们比比看?”
“什么?激将法吗?”青玉看着他那张坏坏的笑脸,连两道眉毛也泛起阵阵涟漪,好像一直带着笑意,弯弯的像夜空中皎洁的上弦月。她心想:“这笑不是挑衅是什么?”青玉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平静,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道:“谢共秋,你的激将法有用,我们就来比试比试。”谢共秋神色微讶,旋即嘴角上扬,笑得有些狡黠道:“你认真的?”“接招!”青玉道,立马抽出绣竹软鞭向谢共秋挥去,娇小的蛮腰随之扭动。霎时间,鞭影上下翻飞,相击作响,如青蛇飞舞,使人眼花缭乱。谢共秋双足一顿,随即身子腾空而起,落在墙头之上稳稳而立,衣袂飘然,猎猎作响,说道:“青玉,我可得认真了。”随即拔剑出鞘,抵挡青玉挥来的绿鞭。鞭子与剑相互纠缠,打斗声绵延不绝。只见青玉向下用力一挥,被谢共秋用剑抵在一边。青玉刚想进攻,谢共秋却用手握住鞭子用力一拽,青玉被这股劲带得止不住向前,身体不受控制刚要摔倒,一双温热的手紧紧托住她的细腰。青玉在他靠近时,闻到了他身上好闻的玉兰花香,淡淡的若隐若现,忍不住吸了两口道:“好香啊。”谢共秋被她这番动作愣了愣,随即将她扶正,捡起绣竹软鞭递给她,一边别过脸掩饰微红的耳尖道:“这么平的路都要摔倒,你是猪吗?”青玉道:“明明是你非要拽我鞭子,我重心不稳才要摔倒。对了,你刚刚过来的时候,我闻到你身上的香了,什么香?还挺好闻的。”谢共秋道:“是我母亲研制的玉兰香,等再过一段时日,玉兰花开了,我就让母亲给你研制一瓶,可好?”青玉道:“也行,那就谢过侯夫人了。”
刚说完,谢伯侯便来了,身旁跟着清河太子。谢伯侯与谢共秋去到一旁挑选兵器。太子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衣摆和袖口处绣着精致的云纹,丝线在日光下闪烁微光,腰间束着同色玉带,玉带上挂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行走间衣袂飘飘,头顶竖着金冠。细看他眉眼间透着几分沉稳,看向青玉时多了分温柔道:“玉儿,皇兄来看你了,今日上夫子课时有没有迟到呀?”青玉原本高兴的脸一下子暗淡下去,勉强笑道:“皇兄,你再这样说,倒不如不来。现在宫里的人都知道文安公主上课迟到被夫子责怪了,我这脸面往哪搁?”清河道:“好了好了,皇兄不说了。今天是特意过来告诉你,母亲叫你我晚膳去她那里,别迟到了,省得你被母亲责怪。”青玉道:“我知道了,皇兄。”清河道:“好好练习武功,可能过不了多久就不太平了。最近不知道邻国从哪里知晓我国江山社稷图的消息,这几日一直在边境线挑衅,可能用不了多久就要大战了。听到没?好好练。”青玉道:“我怕什么?谢伯侯威名远扬,父皇威望赫赫,况且谢共秋不也才华卓越吗?量他们也不敢怎么样。皇兄武艺不一样高吗?你有空担心这个,还不如多想想谢茵姐姐。”清河脸上多了一抹难以察觉的薄红道:“你胡说什么?走了。”却还是忍不住红了耳尖。看着他慌忙逃走的模样,青玉偷偷轻笑出声。她心想:“皇兄也有今天,若不是发现谢茵姐姐给他送荷包,我还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今天用膳的时候问问,顺带助力一把吧。”边笑边转身走进训练场练鞭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