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我的学生已经实习一周。2013年9月中旬，十多年前这个时节，我也踏上了顶岗实习的大巴车。
大三一开学，辅导员就告知我们这学期的任务就是完成6个月的顶岗实习任务，只有完成实习任务，毕业时才会应有尽有。没几天，我们就接到通知，翌日一早在老校区图书馆，按照安排的实习地，点名乘坐对应的长途大巴去实习。我和班里大部分同学的实习目的地是周口，商丘豫东地区。为了照顾少数民族预科同学，他们被分配到了洛阳下边的嵩县中小学实习。幸运的是我和好友一同被分配到了商丘永城。具体哪所学校，我们不得而知。
大巴驶出洛阳，就开始下大雨，我坐最前排，一路上看着雨刮器有条不紊的向左向右摇摆，窗边的雨水被疾驰的风分流而上，再从挡风玻璃边缘顺流而下。我在憧憬期待着新奇的实习体验任务。我想其他同学跟我一样，热议非常，车窗在一番热议中起了雾气。一路向东，起初几辆大巴一前一后的在高速上游弋，到周口地界，相互脱节奔向各自的战场。
下午4点多钟，雨稍小一些，但地面是水亮亮的。我们这辆商丘永城的大巴停到了永城教育局大院。院里也停满了各种车辆：有小轿车，有面包车。挤满了许多陌生人：有西装笔挺的，也有朴实无华不羁的，有高的，有矮的，有胖的，有瘦的，有白的，有黑的。大巴司机催促我们下车，我们手忙脚乱地卸下各自的行李包裹。地面是湿漉漉的，天上还在下雨，我们来不及打伞，也没有三头六臂之一臂打伞，就麻溜儿的将行李快速的搬到了避雨干燥处。行李多到自顾不暇的同学，其行李也有被浸湿的。我们一下来，那群人就围了上来，个个都是眼放金光，满面笑意，像是看到宝贝一样。永城教育局负责对接的同志西装革履，一手拿着事先打好的名单，一手拿着喇叭念了起来。每念到一个熟悉的同学名字，围着我们的人群就攒动一阵，然后一个人上前与那名同学握手，帮忙将同学的行李搬到了他的车上，于是就消失在了人群中，雨中，来不及告别。当听到念我的名字，我举手示意了一下，也在人群中千百度。一个约莫五十左右，上身着敞怀西装，里面是POLO衫，脚穿皮鞋，但皮鞋边缘沾有泥土渍，面庞黢黑泛光，个头不高，但很精神。这样一个陌生人满面春风的朝我走来，后面又跟了个个子挺拔健硕的青年。他主动双手与我握手，说：“商丘永城新桥乡刘小庄村校长田华，这位是我们学校体育老师田峰。”我怯生生的说：“卢日新，卢沟桥的卢，日新月异的日新”。田校长把他的伞移到了我肩头，后面的田峰老师帮我分担行李。我就这样上了一辆面包车，车门“哐”的一声，我与外面的吵杂隔绝了，也隔绝了原本就阴沉的天，车内更暗沉局促。
我透过黑色的车膜开始走马观灯式的打量永城的周遭。有高楼大厦，有平整的道路，城市布局和面貌和那时的淇滨区类似。永城和鹤壁一样，因煤而兴，因煤而富。雨又大了起来，面包车的雨刷器不及大巴车干练，根本来不及分水，还没有拨清前面的视野，雨水又扑了下来。马路灯影霓虹，车玻璃被雨扫得成了瀑布。车速慢了很多，马路上成了河，面包车壳不时被旁边经过的车溅起的潮水，打的噗噗作响。车内越来越暗，车也越来越颠簸，两边的霓虹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绿化树和偶尔的两层门面房。天越来越黑，我们在一个集镇的清真兰州牛肉面馆停下。我们要了3碗面，田校长点了几样菜，算是为我接风。好像天下的兰州拉面馆都是一样的，浓郁的牛羊奶膻味，牛油辣子，大瓷青花碗。面馆里唯一不一样的是田校长和这里人的口头禅好像都出奇的一致：“管～管～管！”一管到底。吃完拉面以后，身体热切了很多。我们开始赶路。雨下个不停，面包车一颠一颠的，颠出了集镇。天全黑了，车完全行驶在行道树中间。两个探照灯越来越精神，像《西游记》七绝山的大蛇妖抓唐僧时，呼风唤雨，躲在乌云里射下来的两道精光。后来车拐进了乡间小道，道路两旁黑漆漆的，两旁各自站立着一排高大挺拔的杨树，像是严阵以待手握兵刃的士兵，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我们一行。被风雨吹打的叶子发出哗哗啦啦的起哄声，摇摆身姿，枝干卡啦啦得作响，像是盛大欢迎，亦或是下马威。
面包车终于停到了一栋二层小楼下，我们三个迅速卸了行李。四周一片漆黑。田校长惊讶：“是不是又停电了，屋里没亮光。”他把卷帘门掀起来，我们把行李搬到了一楼角落。田校长在屋里摸索了一阵，打亮了一个手电筒，顺着手电筒的光洞，我看到了一楼的货架，判断这是一个小卖铺。体育老师田峰跟我们告别，车灯消失在了两排高大杨树的渐行渐远处。田校长带着我上了二楼，他儿子在镇上上初中寄宿，他的爱人由于等不来电，已经休息。那晚我暂住他儿子的卧室。田校长也给了我一把手电筒。我问他能洗澡不能，他说有太阳能，但一直下雨，不知道热不热。我顾不上许多，一天一路的颠簸，我想通过淋浴放松一下。太阳能的水是温的，但隔着窗户透进来的杨树叶味儿的风一下子激起了我浑身的鸡皮疙瘩。水越洗越凉，最后，我哆哆嗦嗦地擦干全身，简单铺上了我的床单，就着自己的枕头躺下了。看手机，群消息已经三位数，群里已经炸锅多时。有出口成脏吐槽学校条件差的，有准备连夜提桶跑路卷铺盖走的，有已经摇人准备再分配的，而我太累，看着看着耳边杨树林和雨搭子的声音越来越小，把我送入了无知无觉冥冥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