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的靴底碾过泰坦星永久冻土带的冰碴，发出细碎的咯吱声。零下193摄氏度的寒风像无数根冰针，扎在裸露的脖颈上，但他只是抬手扯了扯战术围巾，遮住半张脸，视线仍牢牢锁着前方峡谷的阴影。
“队长，热成像显示峡谷深处有三个活体目标，能量反应……很奇怪。”通讯器里传来队员老金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滋滋声，“不是常规的生物热能，更像……某种能量场在波动。”
凯的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臂义肢的接口处，那里覆盖着一层仿生皮肤，只有在情绪波动时才会透出星晶合金特有的淡蓝色微光。“坐标发过来，通知蝰蛇和小雅，左翼迂回，保持静默。”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风声里几乎听不真切。
三年前离开星盟特种部队时，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踏足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但“破风者”佣兵团要吃饭，而这次的雇主——一个匿名的泰坦星矿业寡头，开价高到足以让他们换一艘新的跃迁引擎。任务很简单：取回在“遗忘峡谷”失踪的勘探队记录仪。
可泰坦星的“遗忘峡谷”，从来就和“简单”两个字不沾边。这里是暗能量辐射带的边缘，也是星盟划定的“进化异常区”，十年前曾发生过整支驻军凭空消失的事件。
凯弯腰捡起一块冰岩，借着头盔夜视仪的光，看到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诡异的暗红色结晶。他用义肢的指尖轻轻刮下一点，结晶在接触到星晶合金的瞬间，竟像活物般蜷缩了一下。
“这是什么鬼东西？”他皱眉，正要让老金分析成分，通讯器里突然爆发出刺耳的电流声，夹杂着蝰蛇变调的喊叫：“队长！它们……它们不是勘探队！是——”
声音戛然而止。
凯的心猛地一沉，瞬间启动左臂的变形程序。仿生皮肤像融化的蜡一样退去，星晶合金沿着骨骼纹路展开，在他手腕处形成一柄半米长的能量刃，淡蓝色的光刃映得他瞳孔发冷。“老金，小雅，报告位置！”
没有回应。
峡谷深处传来某种湿滑的摩擦声，不是风声，也不是冰层断裂的声音。凯压低重心，一步步向前挪动，夜视仪的画面里，三个“活体目标”的热成像正在快速变形——原本分散的三个红点，正像墨滴入水中般融合在一起，形成一个不断膨胀的、边缘模糊的红色团块。
他突然想起星盟特种部队的绝密档案里，关于“暗能量诱变体”的描述：无固定形态，以生物能量为食，接触到的物体表面会形成红色结晶……
“撤退。”凯对着通讯器下令，同时转身，却在看清身后景象时，瞳孔骤然收缩。
小雅倒在冰地上，胸口没有起伏，她的脸颊上，正蔓延开细密的红色结晶。而她的右手，指向凯的斜后方——那里的冰层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里，一双银灰色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没有瞳孔，整个眼球都是均匀的银灰色，像两颗冷却的液态金属球。
凯的能量刃瞬间提到胸前，全身肌肉紧绷。他确定自己的热成像里从未出现过这个“人”，对方就像凭空出现在那里，连呼吸都没有带出一丝白雾。
“你是谁？”凯的声音里带着警惕，却没了刚才的冷硬。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没有敌意，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像个第一次见到雪的孩子。
银灰色眼睛的主人动了。他缓缓从冰缝里走出来，身形清瘦，穿着一件和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白色长袍，裸露的手腕上，戴着一个环状的银色装置，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正随着他的动作，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我在找……”对方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像是由无数细小的声音叠加而成，“一段丢失的基因序列。”
凯皱眉：“基因序列？你是进化研究院的人？”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掌心对着凯左臂的义肢。下一秒，凯感觉一股温和的能量涌入义肢，星晶合金的光芒突然变得剧烈，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能量波动，竟在对方的引导下，形成了一段稳定的频率。
“找到了。”银灰色眼睛的主人轻声说，他的指尖划过空气，一道淡蓝色的全息投影突然出现在两人之间——那是一段复杂的基因链图谱，链的末端，标注着一个名字：凌玥。
凯的瞳孔猛地一缩。这个名字，他刻骨铭心。三年前，在那场“清理异变种”的行动中，他奉命押送的实验体里，就有一个叫凌玥的女孩。她在押送途中逃脱，随后被星盟列为“高危异变者”，最后记录显示，她在泰坦星的暗能量辐射带附近失踪。
“你认识她？”凯的声音有些发紧，能量刃的光芒微微颤抖。
对方的银灰色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我是凌辰。”他说，“凌玥是我妹妹。”
风突然停了。泰坦星的永久冻土带在这一刻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凌辰手腕上的银色装置，还在规律地闪烁着蓝光，映在两人之间那段冰冷的基因链上，像一颗跳动的、冰冷的心脏。
凯看着眼前这个自称凌辰的人，突然意识到，这次的任务，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什么勘探队记录仪。而他和这个人的相遇，或许也不是偶然。
冰缝深处，那团融合的红色诱变体，正发出低沉的嗡鸣，缓缓向他们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