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皮剑客
魔教教主叶焚天威震江湖，却因修炼邪功容貌尽毁。
他戴人皮面具化身温润书生，欲寻正道女侠联姻解毒。
初见华山派小师妹林清瑶，她一剑挑开他的面具笑道：
“你这张脸比画皮鬼还假，不如跟我学易容术？”
月色下他狼狈不堪，她却凑近耳语：
“其实我早知你是谁——但毁容的脸，比全江湖的伪君子都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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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华山北麓的官道上，蹄声得得，来了三骑。当先一匹青骢马上，是个身着月白儒衫的公子，二十七八年纪，面容温润，眉眼间自带三分书卷气，只是脸色过于苍白了些，像是久病初愈。身后两骑，则是两个沉默寡言的灰衣汉子，目光锐利，太阳穴高高鼓起，显是内家好手。
这白衣公子，正是当今武林谈之色变的魔教教主叶焚天。只是此刻，他脸上覆着一张巧夺天工的人皮面具，化名“叶文”，一个家道中落、欲投奔华山派寻个出路的书生。那身惊世骇俗的“焚天诀”内力，已被他以秘法死死敛住，藏于丹田深处，不露分毫。
“焚天诀”威力无穷，却是一门极霸道的邪功，反噬之力也骇人听闻。他如今经脉如烙，每日需受烈火焚身之苦，更因功法反噬，一张原本英挺的面容早已毁去，凹凸不平，狰狞可怖。唯有寻得华山派秘传的“冰心诀”，借助其至阴至纯的内力，方能化解这身戾火。而最快得到“冰心诀”的方法，便是与华山派掌门最钟爱的女弟子联姻。
华山派掌门岳擎天，有个女儿，名叫岳灵珊，是江湖上出了名的美人，亦是“冰心诀”的传人。此行目标，本是她。
前方山路转弯处，忽传来兵刃交击与呼喝之声，夹杂着几声狞笑。
“公子，前面有厮杀。”一名灰衣汉子低声道。
叶焚天，或者说叶文，眉头微蹙，淡淡道：“去看看，莫要多事。”
三人催马近前，只见林间空地上，四五个黑衣汉子正围着一人猛攻。被围在核心的，竟是个身穿淡绿衫子的少女，看年纪不过十七八岁，梳着双环髻，面容娇俏，此刻却如穿花蝴蝶般在刀光剑影中穿梭，手中一柄长剑使得灵动非凡，剑气嗤嗤作响，竟是精纯的华山剑法。
只是围攻她的那几人，武功路数诡异，配合默契，出手狠辣，绝非寻常江湖匪类。那少女剑法虽妙，内力显然不及，时间一长，已是香汗淋漓，左支右绌。
叶文目光扫过，心中已有判断。这伙人，倒像是……他教中“暗影堂”的手段。莫非是教中有人察觉了他的行踪，前来试探，或是……清理门户？他眼底闪过一丝寒意，旋即隐去。
这时，一名黑衣人觑得破绽，鬼头刀带着恶风，直劈少女后心。少女回剑格挡已是不及，眼看便要香消玉殒。
叶文身后一名灰衣汉子手指微动，一枚铜钱已扣在指尖，只待主人示意。
然而，叶文却轻轻摇了摇头。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那少女仿佛背后生眼，纤腰猛地一扭，险之又险地避过刀锋，同时反手一剑，如白虹经天，嗤的一声，竟将那持刀黑衣人的袖口划开一道长口子。
“好一招‘浪子回头’！”叶文心中暗赞。这招华山剑法中的回身反刺，使得如此羚羊挂角，妙到毫巅，这少女的天赋着实惊人。
那黑衣人一惊之下，攻势稍缓。少女得此喘息之机，剑势陡然一变，更加轻灵迅疾，口中却兀自不停：“喂，你们这几个见不得光的家伙，以多欺少，好不要脸！有本事报上名来！”
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虽处险境，却并无多少惧意，反而带着几分娇嗔。
叶文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这少女，与他想象中的华山派女弟子，似乎颇不相同。
眼见少女渐渐力怯，另一名黑衣人悄无声息地潜至她身侧，一双乌黑的手掌直拍向她肋下，掌风带着腥气，显是喂有剧毒。
叶文终于不能再作壁上观。他虽不愿节外生枝，但这伙人若真是教中叛徒，行事如此歹毒，更不能留。再者，这少女若死在此地，于他混入华山的计划也大为不利。
他轻轻咳了一声。
身后那名扣着铜钱的灰衣汉子会意，手指一弹。
“咻！”
铜钱破空，并非射向那毒掌黑衣人，而是打向他身旁一棵小树的枝桠。那枝桠应声而断，带着一蓬树叶，恰好落向毒掌黑衣人的头顶。
黑衣人一惊，掌势不由得一滞。
就这么一滞的功夫，少女已然警觉，长剑一圈，将他逼开。
“何方高人？请现身一见！”为首的黑衣人厉声喝道，目光锐利地扫向叶文三人藏身的树林。
叶文整了整衣冠，策马缓缓而出，朗声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几位何故与一位姑娘为难？”
他声音温和，不带丝毫火气，配上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容，倒真像个路见不平的书生。
黑衣人目光在叶文和他身后两名护卫身上转了一圈，冷哼一声：“朋友，江湖路远，莫管闲事，免得惹祸上身！”
叶文微微一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读书人的本分。这位姑娘是在下故人之后，还请几位高抬贵手。”
他说话间，那两名灰衣护卫已悄然上前一步，虽未亮兵刃，但那股沉凝的气势，已让几名黑衣人心中凛然。
为首黑衣人眼神闪烁，权衡片刻，心知今日难以得手，咬牙道：“好！山水有相逢，撤！”
几人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那绿衫少女还剑入鞘，拍了拍胸口，长长舒了口气，这才走到叶文马前，抱拳道：“多谢这位公子出手相助！咦？你不是我们华山派的人，面生得很呀？”
她仰着脸，一双大眼睛清澈明亮，毫无杂质，好奇地打量着叶文。
叶文下马还礼，温言道：“在下叶文，一介书生，欲往华山访友。适才听闻打斗声，故而前来查看。姑娘可是华山派高足？”
“是呀是呀！”少女用力点头，笑容灿烂，“我叫林清瑶，我师父就是华山派掌门！”
叶文心中一动，不是岳灵珊？是了，听闻岳擎天还有一位关门弟子，姓林，极得宠爱，想必就是此女。他面上不动声色，含笑道：“原来是林女侠，失敬。”
林清瑶却歪着头，盯着他的脸看了又看，那目光纯粹而直接，让叶焚天这等见惯风浪、心硬如铁的人物，竟也生出几分不自在来。
“叶公子，”她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狡黠，“你这张脸……做得可真不错，是江南‘妙手张’的手笔吧？皮子选得好，贴合也自然，就是这眼神的润泽度，还差了那么一点点火候。”
叶文浑身一僵，血液似乎瞬间凝固。他这张面具，乃是教中巧匠耗费无数心血制成，自信便是岳擎天那等高手当面，也未必能看破，竟被这看似不谙世事的小丫头一眼识破？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上勉强维持着镇定：“林……林姑娘说笑了，在下……不太明白……”
林清瑶见他窘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宛如春花绽放，更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别装啦！你这张脸，比画皮鬼的故事里那些假脸还要假上三分。不过嘛，看在你刚才也算帮了我的份上，改天有空，我教你几手易容术的小窍门，保证比你现在这个自然！”
叶文只觉得耳根发热，生平从未如此狼狈。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指微微颤抖，几乎要控制不住去触摸脸上那层薄薄的面具。
月色清冷，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将他苍白的脸色照得更加明显。
林清瑶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笑意更浓，却不再提面具之事，转而道：“叶公子是要上山吗？正好同路呀！我给你带路，算是报答你啦！”
她转身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引路，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话从未说过。
叶文看着她轻盈的背影，心中却是翻江倒海。这林清瑶，究竟是何方神圣？她是真的天真烂漫，口无遮拦，还是……另有所图？
他默默跟在后面，两名护卫牵马紧随。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已能望见华山派山门轮廓。林清瑶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在她娇俏明媚的脸上。她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异常清澈、深邃，直直地看向叶文。
叶文心头莫名一紧。
只见林清瑶再次走近，直到两人几乎呼吸可闻。她仰着脸，用一种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带着某种奇异力量的声音，一字一句道：
“叶焚天。”
这三个字如惊雷炸响在叶焚天耳畔！他瞳孔骤缩，周身敛住的内力几乎要失控暴涌！
然而，林清瑶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彻底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她看着他眼中无法掩饰的震惊与杀意，嘴角微微勾起一抹难以言喻的弧度，声音轻柔如夜风：
“别慌。我早就知道你是谁。”
“不过在我看来，你面具下那张被邪功毁掉的脸……”
她顿了顿，目光仿佛能穿透那张精巧的人皮面具，直抵他内心深处最不堪、最隐秘的伤疤，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怜悯的嘲弄：
“可比这满江湖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们，要干净多了。”
说罢，她不再看他，转身哼着歌儿，脚步轻快地走向那灯火通明的山门，留下魔教教主叶焚天，独自立于清冷月华之下，心中那座固若金汤、掌控一切的堡垒，轰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