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北风卷地,刑场肃杀。
沈青舟跪在行刑台上,单薄的囚服被寒风打透,手腕脚踝上沉重的镣铐冰得刺骨。他微微眯着眼,打量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以及监斩台上那个身着绯色官袍、面容阴鸷的中年人——户部侍郎王崇。
“穿越成死囚……这开局,真是够刺激的。”沈青舟在心底自嘲一笑。
原主是个不通世务的书生,因撞破了王崇的某些勾当,被罗织罪名,扣上了“亵渎宫廷”的帽子。今日,便是他“秋后问斩”之期。王崇亲自监斩,就是要确保他这颗眼中钉、肉中刺,被彻底拔除。
“午时三刻已到——!”监斩官拖长了尖利的嗓音,如同夜枭啼鸣,打破了刑场的死寂,“验明正身,准备行刑!”
魁梧的刽子手吐了口唾沫在掌心,搓了搓,握紧了那柄泛着幽冷寒光的鬼头刀。阳光照在刀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晃得台下围观百姓一阵骚动。
“开盘了开盘了!赌这书生能挨几刀不断气!一刀毙命一赔一,两刀一赔三,三刀以上一赔十!”有泼皮无赖在人群里趁机起哄,引来一阵混乱。
王崇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仅要沈青舟死,还要他死得毫无尊严,成为全城的笑柄。
监斩官按流程,带着一丝戏谑问道:“犯官沈青舟,尔还有何遗言?”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听听这临死之人是会痛哭流涕,还是会喊冤求饶。
沈青舟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监斩官,最终定格在王崇身上。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与他此刻处境极不相称的、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
“有。”
他的声音因寒冷和许久未进水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地传遍了刑场。
“王侍郎,”沈青舟盯着王崇,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你这么急着送我上路,连口断头酒都舍不得给,是怕我到了阎王殿,管不住嘴,把你贪墨漕银、构陷忠良的那些脏事烂账,一五一十全抖落出来吗?”
“哗——!”
此言一出,如同冷水滴入滚油,刑场瞬间炸开了锅!百姓哗然,兵卒骚动,连监斩官都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谁都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死到临头,竟敢当众指控一位权势滔天的朝廷重臣!
王崇脸色骤变,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指着沈青舟,厉声喝道:“住口!死到临头还敢污蔑本官!妖言惑众!刽子手,行刑!立刻行刑!!”
那刽子手也被这变故惊得一愣,闻言不敢怠慢,高高举起了鬼头刀,阳光在刀锋上凝聚成一点刺目的寒星,带着死亡的气息,狠狠劈落!
劲风扑面,吹起了沈青舟额前的乱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沈青舟脑海中,一个冰冷的机械音骤然响起:
“检测到宿主身陷绝境,符合‘诗狂’系统绑定条件……绑定成功!万诗宝库加载……才气灌顶启动……”
“新手福利:首次吟诵契合度超90%的诗句,可引动天地异象,效果增幅300%!”
一股暖流凭空而生,瞬间涌遍四肢百骸,不仅驱散了刺骨的寒意,更带来一种磅礴的力量感!无数璀璨的诗句、文章如同星辰般在他意识深处亮起,触手可及!
原主的冤屈、异世灵魂的桀骜、对这操蛋世道的愤懑,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猛地抬起头,无视那即将临头的刀锋,仰天长啸!声音穿云裂石,带着一股不屈的意志,竟压过了刑场所有的嘈杂!
“望门投止思张俭,忍死须臾待杜根!”
诗句出口,悲怆苍凉!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荡开,卷起地上积雪尘土!
那刽子手只觉得一股浩然巨力迎面撞来,手臂剧震,鬼头刀像是砍在了无形的铜墙铁壁上!
“锵——!”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精钢打造的鬼头刀,竟从中崩断!半截刀身旋转着飞了出去,“哆”的一声钉在了监斩台的柱子上,刀尾兀自剧烈颤抖!
“啊!”刽子手虎口崩裂,惨叫一声,握着断刀柄踉跄后退,看着沈青舟的眼神如同见了鬼魅!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沈青舟咆哮出最后两句,将胸中所有情绪彻底爆发!
“轰隆隆——!!”
并非雷声,却有无形巨响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炸开!
只见沈青舟身上,一股磅礴浩然的青色气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气柱之中,隐约有无数文字流转,散发出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更令人震撼的是,在那气柱之后,虚空之中,竟有两座巍峨磅礴、耸入云端的昆仑山虚影缓缓浮现!山势雄浑,镇压天地!一道模糊却挺拔的身影,横刀立于昆仑之巅,虽看不清面容,但那睥睨天下、慷慨赴死的气魄,却撼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神!
天地间的寒风仿佛被定格,乌云被这股清气驱散,冬日惨淡的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将沈青舟和他身后的昆仑虚影笼罩其中,宛如神迹!
“咔嚓……轰隆!”行刑台的木板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开始寸寸龟裂!
“天地异象!是天地异象!”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儒生激动得浑身颤抖,老泪纵横,“诗成惊圣!这是文道庇护啊!此子……此子是天佑之人!”
“他是冤枉的!一定是冤枉的!”百姓之中,有人声嘶力竭地大喊。
“神仙!他是文曲星下凡!”更多人跟着呼喊起来,刑场秩序瞬间失控。
王崇脸色煞白如纸,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指着那昆仑虚影和冲天清气,手指颤抖得如同风中残叶:“妖……妖法!这是妖法!快!快放箭!射死他!绝不能让他活着!!”
他已经彻底慌了神,沈青舟今日若不死,他王崇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然而,周围的兵卒却面面相觑,无人敢动。面对这等神迹,凡人之兵刃,岂敢亵渎?
就在此时,一个清冷威严,却悦耳动听的女声,自刑场旁边一座酒楼的雅间窗口传来:
“王侍郎,好大的官威啊。”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带着一种天生的贵气与不容置疑的威仪。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雅间窗口,一位身着宫装、面覆轻纱的女子凭栏而立。虽看不清容貌,但那窈窕的身段,清冷的气质,以及身后肃立的带刀侍卫,都昭示着她身份的不凡。
“长……长公主殿下!”有人认出了来者,失声惊呼,慌忙跪拜。
如同潮水般,刑场上的百姓、兵卒,除了瘫软的王崇和监斩官,纷纷跪倒在地。
王崇连滚爬爬地起身,朝着酒楼方向躬身行礼,声音都在发颤:“殿……殿下!您怎么来了?此子动用妖法,扰乱法场,臣……”
“妖法?”长公主李倾国轻哼一声,面纱下的目光似乎带着一丝冷嘲,“王侍郎,你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不知‘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不知‘诗可通神’?此等引动天地异象的惊世诗篇,乃是天意昭昭!你还要逆天而行吗?”
她的目光转向行刑台上,那个在清气与昆仑虚映衬下,虽然狼狈却脊梁挺得笔直的青衫书生,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惊异与探究。
“沈青舟,”她缓缓开口,“你这诗……何名?”
沈青舟压下体内奔涌的才气和初得系统的兴奋感,深吸一口气,对着酒楼窗口方向,拱手一礼,朗声道:
“回殿下,此诗名为——《狱中题壁》!”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向面如死灰、浑身筛糠的王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戏谑的弧度。
“看来今日,王侍郎是杀不了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