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上高中对小房来说,毫不费力。
这个分数还能上一所,比普通高中收分还高的职高,毕业分配工作率高达40%(后来小房才知道,这所职高毕业后,是全部分配了工作的,大多是分到各大银行工作。包分配率是远远高出40%,达到100%分配的。)
父亲让她读技校,技校是铁板钉钉100%包分配,不仅包分配,在校期间,每个月就有10几元的工资发到手上。
小房说她要读高中。
“就你这分数,读了高中,保证能考上大学?”父亲说。
小房不敢保证。
“同龄人都挣钱好几年了,你还在读书,又考不上大学,时间全浪费,一点社会经验都没有。”那时候的长辈,大都这样说。
小房决定,就算不读高中也去读职高,并且她可以对父亲保证,一定在40%的包分配率中!
父亲还是坚持读技校,认为这才正确和对将来负责,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就是对将来负责。
“那我就哪儿哪儿都不读了!”小房第一次和父亲有了冲突,带着威胁的意思,关着房门不吃不喝不理人。
眼见着报名时间过了,父亲急了,拉着小房一人骑一辆自行车去职高报名!
路上,小房时不时超过父亲,转头笑,抹一把吹到额头的头发,又慢下来,等待父亲超上来,她又加速追上去。
职高报名时间刚过,找到校长好说歹说,拿到一张校长签署的“同意补报”的单子!好险!
“喂,同学,报名在哪里?”小房和一个头发理得干净有型,看起来成绩很好的男生擦肩而过,回头冲着他喊。
“我来办退学的。”男生回过头,指着一间开着窗户的办公室,“就在那里办,我已经办好了。”
“你退了干什么去?”
“读技校,包分配!”男生笃定地说。
“你退了去读技校?!”小房瞪大眼睛,几步走到男生面前,拽过他手里的单子,上下左右地确认着这份退学说明。
小房捏着“同意补报”的单子,望着男生的背影,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命运就是这样,如果小房不在路上和父亲较着劲比谁骑得快;如果没去上那个厕所;如果和校长没磨那些嘴皮子、、、、、、她就碰不到这个退学的男生,她就不会犹豫,后面就不会决定,遵从父亲的意思,去读技校。
那时候的技校——无敌!大家都有钱,出来就有正经工作。
学校里,除了打架斗狠,争风吃醋大家最关心,其他都不叫事。
班上住太远的同学就会申请住校,住校的同学不多,仅有几个男生。
小房有好东西也会带来和同学们一起吃。
“中午我们去寝室吃,那里没有老师。”几个同学邀约着到了寝室。
寝室里,有个住校生背对着门坐在写字台边,开着台灯,没回头,早习惯了身后那种一拥而入的喧闹声。
“又是一个没来上课的。”小房冲着住校生喊,算招呼。
其实住校生来上课也是玩,教室里的那种自由市场的氛围,是不可能学习的。
大家把带来的东西铺开来,有吃的,有纸牌,还有住校生拿出了藏在床下的酒,还有烟。
这个时候的小房,和大多数同龄人一样,认为世界都在掌握中,同时也像长辈说的那样,积累社会经验嘛。
“嘿,哥们儿,过来喝两杯!”一个男生冲着台灯下的背影说。
“我要看书,我是来这里学习的。”背影的声音很小,也怯生,但大家都听清了他的一字一句。
寝室里,吃东西的,甩开手砸牌的,仰着脖子喝酒的,模仿港片古惑仔抽烟的,都停下来,大家相互看了看,继而大笑!是哄堂大笑!
一直玩到下午上课,大家才离开寝室回了教室。
背影男生也跟着回了教室,回了教室就趴在桌上睡觉。
他在寝室里后来也跟着吃了东西的,还划了拳,划得好得很。
小房的同桌是一位漂亮又另类的女生。她当时的穿衣打扮,就算放现在也不过时,依然很潮!
同桌喜欢给小房分享她的所见所闻,包括她交男朋友的事。小房每次都很认真地听。同桌对其他同学只是礼貌地笑,有距离有分寸。
由于毫不相干,反而无中生有。久而久之,同学间就会冒出很多关于同桌的传闻,面对这些传闻,小房都采取坚定维护同桌的方式,听到好的传闻她骄傲符合,不好的传闻她怒斥。
同桌也喜欢小房,尤其看到小房维护她的时候,那副凶巴巴的表情和不顾一切向前伸的细长脖子,让她又感动又好笑。
漂亮的同桌根本不在乎班上的其他任何同学,她的社交圈子不在这个班上。
同桌请小房放学后去吃七星椒,在当时,七星椒可是一家非常出名的麻辣烫。
小房欣然同往。
麻辣烫真的太好吃了。
同桌对小房说:“我们自己做麻辣烫吧,可以天天吃,又很赚钱。”
“好啊!”小房边吃边应着。
小房人缘好,又是班长,班上的同学她都了解一二。
很快她就物色到了一名男生,加入进来和她们一起做麻辣烫。这名男生会弹吉他,比小房有钱,待人大方,会买菜会切菜会烧菜。
小房回家搬出家里铺满灰的煤油炉子,这个炉子早就没用了,家家都用天然气,偶尔停气才用用这炉子,往往用不了多久就会来气,停气的情况也不多。
妈妈同意小房搬炉子出去,只让小房注意安全,妈妈对小房100%信任,从不过多干涉小房的决定。
做麻辣烫的厨具齐了:一个煤油炉子和一口能放在炉子上的大锅。
资金有了:股东三人。一人拿出12元,这是她们三个合伙人在技校每个月的工资,总计36元,会弹吉他的合伙人多拿出4元,凑个整数40元。
做麻辣烫的场地有了:男生的家里,他家整个一楼都是厨房。
组织架构有了:小房是,财务兼采购兼服务生。同桌是,大堂经理兼采购兼服务生。男生是,主厨兼采购兼董事长兼墩子。
三人一早就去青石桥批发市场买了郡肝、干木耳、莴笋、土豆、莲藕、海带等荤的素的菜,又买了香料,买了签签。都是男生在指挥,小房和同桌就按指挥买,指什么买什么。
男生很有天赋。炒锅底料,他都是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配方,自己炒。做蘸碟的香油都是男生用自家厨房的菜籽油现做。男生家的菜籽油一大桶一大桶的,男生说随便用,不计入成本。切郡肝的时候,男生切得很薄很透明,串在签签上看起来还挺多,这样切这样串可以多串几根,都是净利润。
“好香呀!”小房和同桌对这个忙忙碌碌的男生彻底服气了,感觉找对人了,同桌对合伙男生也慢慢接纳不那么有距离感了。
出摊了!一张折叠桌,几根小凳子,一个煤油炉子,一口香气四溢的锅,摆着一大圈红红绿绿的串串的竹簸箕。这个时候已经是下午6、7点钟了!
摊边这三个年轻人,印着落日余晖,看起来那么干净!那么灿烂!在这条已经形成麻辣烫一条街的路边,显得格外耀眼!
摊边渐渐围多了人,有买一串就走的,也有坐下来买好多串,慢慢吃的。
有个顾客拿着烫好的串串大叫:“这串的什么呀,就一根光签签呀!”
原来是郡肝切得太薄,烫出来就全在签签上巴起,看不出是串的郡肝了。
小房道歉说:“这个刀工不好,其实是有肉的。”
顾客白了小房一眼:“少啰嗦,退钱退钱!”
“给你两根算一根的钱吧,”见多识广的同桌说着,又拿出一串郡肝递给了顾客。
顾客接过郡肝串:“不行,起码三根!”
“好的,就三根!”
小房望着同桌,心里竖起了大拇指。又觉得太不换算,再不搭理那位要三根的顾客。
三个人各司其职,配合默契。一簸箕的串串全部售罄!小房数了数手里的钱,快一百块了!如果串多点,不止卖100块!首战告捷!
三个年轻人合计第二天多准备点,多赚点钱。
第二天,三人信心十足出摊了,刚摆妥,旁边的小摊贩慌慌张张地喊:“城管来了!”
随即大伙儿熟练收摊,跑!躲!
小房他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想跑,但锅太满太烫,不可能抱着锅跑,跑也不知道怎么跑,往哪里跑。
三个人,守住锅,守着摊,木然看着逃窜的小商贩们,坐以待毙。
城管没有为难他们,说他们还未成年,只要求小房他们三人迅速收拾摊位回家!
回到一楼的大厨房里,三个年轻的人儿重新支起摊位,小房又叫来几个同学,围在一起,大吃特吃!
大家一致鉴定为这是CD市最好吃的麻辣烫,反正好吃的不得了!这个时候的“主厨兼董事长”最得意!
都说如果小房他们要坚持,如果坚持做下去的话,就没七星椒什么事儿了。以后一定是餐饮界的翘楚。
小房觉得这一说法着实夸张了点,期待“董事长”发话决定明天还继不继续做。
“董事长”已经抱出一把吉他,让大家点歌,唱,他伴奏。大家七嘴八舌报起歌名。
“潇洒走一回!”
“彩云伴海鸥!”
“把根留住!”
“罐头梦!”
、、、、、、
吉他是认认真真弹的,歌是认认真真唱的,听是认认真真听的。
在这样的岁月里,一切都是真实的,欢乐的。
技校毕业后,分配到上海宝钢工作,还可以在那里结婚分房子。
有的同学不愿意去,比如小房的同桌就没有去,那就算自动放弃了工作。
小房去了,在上海呆了两年,过完20岁生日,就申请调回了成都,她才不愿意在那里结婚分房子。
这个调令很不容易,小房家里费了很大的劲才把她调回成都。
小房回成都当了一名人事员,就是现在的HR.工作轻松,钱也不多。
对有赚钱梦的小房来说,一个单位机关的行政工作太闲,时间太浪费。
她就在成都“太平洋”商场去打工,打一天休一天,休的这天就到单位办公室呆着。
忙碌的打工生活给小房换来了高收入,90年代,小房光打工收入,就高过单位工资的两倍还多。小房贴补了父母,给还在读博的哥哥寄去了学费,妹妹也有了个满意的工作。
小房,就这样慢慢告别童年告别单身。步入另一段生活,继续着自己的生活。
以后的生活,小房不愿意提也不愿意写,或许是懒了,不想动的原因吧。
全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