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铐合上的脆响,比想象中要轻。
“沈心,你涉嫌谋杀周庭,现在正式逮捕你。”
我原以为这种只会在电影中出现的剧情,没想到却活生生的发生在我的身上。
审讯灯的白光刺得我睁不开眼,面对一连几天的疲劳审讯,我还是不太适应自己的角色的突然转变。
对面两位警官的脸,在光影下显得模糊而不真实。他们推过来几张照片:周庭躺在沙发上,姿势安详得像睡着了,如果不是嘴角那点不自然的白沫,一切都像是一场梦般从容。
“你的名片在他口袋,你的指纹遍布他的衬衫和客厅,而且我们查到,他给你转了五万块。你怎么解释?”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撒哈拉沙漠。我怎么解释?
“我说的都是真话,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周先生。”
“真话?我们查到你名下债务问题相当严重,而他有的是钱,我们现在完全有理由相信,这是一起见财起意的谋杀。”
我坐在这两个警察的对面,在面对一连串细致入微的盘问,我一五一十的将发生在我身上的细节和盘托出,两个人严肃的、一丝不苟的眼神注视着他们眼前的这个犯人。
他们一个人是明察秋毫、伺机而动,另一个则是耐心又透着怀疑和蔑视。
我已经从刚进来的时候内心忐忑,转为现在的心如止水。此刻,我已把知道的一切完全告知,并极力洗脱和这起命案的关系。
很明显,他们不信。
能信才怪,我一个曾经热衷于读书的人,都认为这是一起不费吹灰之力可以告破的刑事案件,可令人心烦的是,犯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理素质,成了这个案件唯一的难题。
“在你们见面后不久,他就死在了家里,现在一切证据都指向你,你却一直说这些和你没有关系。”
“你们最后一次见面都说了什么?你最好实话实说,不要再说只是关于他孩子学习的事情了,你最好老实交代。“
我要怎么说?我说我只是一个丢了饭碗的心理医生,走投无路去当了个家教?我说那五万块,是他请我监视他老婆的酬劳?
没人会信。证据链完美得像一本三流侦探小说。我完全无从开口,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上不来也下不去。
但我知道,我不是凶手。谁管呢,反正现在我是。他们期待的眼神,已经结案,现在无非是走个流程,将罪犯绳之以法。
我面前墙上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标语,分明就是写给我的,因为这两个警察已经不下十次提醒我看这一行醒目的大字。
我只是一个祭品,一个被摆上祭坛、用来掩盖一场横跨了二十年献祭的,第一个祭品,像一盘活生生的肉,被摆上了供桌。
记忆像断线的珠子,猛地散开。一切,都始于那条发错的短信。
那个寒冷的夜晚,那个叫周小峰的男孩干净的笑容,和他家里那股好闻的、却让人莫名不安的暖气味道。还有我的房东,我最好的朋友林子祥,他拍着我的肩膀说:“兄弟,这家人水很深,别蹚浑水。”
可现在,水已经没过了我的头顶,从我的七窍涌了进来。
“说话!”警官的指节敲在桌子上,咚的一声,把我从回忆里拽回。
“别以为不说话,就可以糊弄过去,我们还在搜集其他证据。”
我看着他们,突然笑了,笑得苦涩而凄凉。我说:“警官,你们在找一个凶手。但我告诉你们,我不是,你们想要的答案,我给不了你。”
“你们抓到的我,或许是这场罪恶中,最无足轻重的那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