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是要把整个首尔江南区都泡发一般,无止无休地从铅灰色的天幕上倾倒下来。霓虹灯的斑斓色彩——24小时不间断的整形广告、奢侈品Logo、当红偶像团体巨幅海报的电子版——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晕染开来,像一幅被水浸坏的浮世绘,透着一股用力过猛的、塑料感十足的繁华。
这里是首尔,亚洲的潮流前沿,此刻却成了卡塞尔学院执行部的猎场。
任务目标:金成炫博士,首尔国立大学一级研究员,涉嫌私自研究高危炼金物品,疑似某地下混血种组织成员,并与本地某个背景复杂的财团接触。任务等级:B。由学生会主席直接负责,执行部提供外围支援。
身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们正通过望远镜以及eva黑进去的摄像头,实时监控着某场正在举办的高级宴会,如同狩猎的狼群,正在寻找猎物的行踪。
“一号观察位报告,暂未发现目标。”
“二号观察位报告,暂未发现目标离开宴会厅。”
......
路明非站在另一栋较高的写字楼顶层天台的边缘,雨水早已浸透了他那身意大利老师傅手工定制的深灰色西装。昂贵的羊毛布料吸饱了水,沉甸甸地黏在皮肤上,冰冷而束缚,让他感觉自己像个被精心包装后扔进水里的人偶。
夜风裹挟着雨丝,蛮横地吹乱了他特意用发胶打理过的头发,几缕湿透的黑发狼狈地耷拉在额前,不断滴着水,妨碍着他的视线。他手里没打伞,只是面无表情地站着,俯瞰脚下这片被雨水模糊了的、陌生而喧嚣的异国土地。
成为卡塞尔学院学生会主席有些日子了,但他依然和这种“体面”格格不入。就像脚下这双锃亮的牛津鞋,鞋底沾满了天台的泥污,内里也早已被雨水浸透,每一点不适都在提醒他,这身行头不过是戏服。
“A组报告,已抵达预定位置,封锁了地下停车场所有出口。完毕。”耳朵里隐藏的微型通讯器传来一个冷静的男声,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
“B组确认,监控系统已覆盖,目标所在楼层走廊净空。完毕。”另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紧接着报告。
路明非抬起手腕,那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腕表表盘上,幽蓝的夜光指针在雨幕中微微闪烁。这也是学生会主席的“标配”之一,据说是前任主席恺撒留下的传统,象征着权力与责任。路明非一直觉得这玩意儿沉得要死,还不如他以前那块几十块的电子表来得轻便实在。但没办法,他现在是路主席。是卡塞尔学院的门面,是无数精英混血种名义上的领袖。他必须扮演好这个角色,至少在表面上。
路明非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收到。保持警戒,等待信号。”
“明白。”“收到。”
通讯频道暂时沉寂下去,只剩下沙沙的雨声和细微的电流声。
这种活儿本来不需要他这位主席亲自出马,但据说昂热校长亲自点将,要求路主席负责此次行动,美其名曰“锻炼领导能力”。
“目标已离开宴会厅,由两名保镖陪同,正向顶层私人观景台移动。预计三分钟后抵达。”通讯器里再次响起A组负责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路主席,观景台结构复杂,且有大量玻璃幕墙,不利于强攻。建议等其进入电梯间再……”
路明非打断了他,声音透过雨幕,显得有些缥缈,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不必,我在观景台等他。”
“可是路主席……” A组负责人还想说什么。
“按计划执行。B组,确保电梯停运。A组,守住楼下,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路明非的命令简洁明了,结束了通讯。他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讨论。他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尽管他看起来年轻得过分。
他向前迈出一步,鞋尖已然悬空。百米高空的风更加猛烈,带着雨水,像冰冷的鞭子抽打在脸上。他深吸了一口混合着雨水、城市尾气和隐约泡菜味道的冰冷空气,然后,纵身跃下。
“他跳了!”通讯频道里,不知是谁失声低呼。
风声在路明非耳边发出尖锐的呼啸,失重感瞬间攫紧了心脏,胃部一阵翻涌。地面在视野中疯狂地放大,城市的灯火拉成一道道令人眩晕的、流光溢彩的直线,路明非脸色却并没有太多变化。和之前的训练相比,这点生理反应已经不足与让现如今的路主席在乎。
就在下坠到将近一半高度时,路明非动了!
他猛地拧腰收腹,身体在空中以一种近乎违背物理定律的方式强行旋转,如同体操运动员般舒展,足尖精准地寻找到相邻大楼外壁一块仅有寸许宽的、微凸的玻璃装饰条,轻轻一点!
啪嗒。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在狂暴的风雨声中几乎被淹没。
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点,下坠的恐怖势头被巧妙地、不可思议地化解了大半,转为一股向前方的、迅猛的水平冲势。他像一只掠过暴风雨海面的黑色雨燕,身形在夜空中划出一道优美而凌厉的弧线,借着这瞬间的支点,再次腾空,扑向数十米外那栋稍矮建筑的顶层——那个拥有巨大玻璃穹顶的私人观景台。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没有动用任何言灵之力,纯粹依靠被龙血强化到极致的身体机能、超越常人的动态视觉,以及对自身力量妙到毫巅的控制。雨水似乎都追不上他鬼魅般的速度,在他身后拉出一道短暂的、扭曲的真空轨迹。
观景台内,灯火通明。穿着昂贵西装、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银色金属密码箱的金成炫博士,在两名身材魁梧的保镖陪同下,刚刚推开玻璃门。他脸上还带着一丝与财阀代表会谈后的志得意满,然而下一秒,这表情就凝固了,转化为极致的惊恐。
他眼睁睁看着一个黑色的身影,如同陨石,又如同幽灵,撞碎了观景台边缘的玻璃,以一种绝非人类的方式,轻盈而精准地落在了他面前三米处,带着碎掉的玻璃粒渣,溅起一圈细小的水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