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再次陷入了自我怀疑。几分钟前，改了一晚上稿子的陈墨才注意到编辑的站内信。
他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忐忑中充满了期待，这本《镜中之镜》写了二十万字，改了几遍了。
他吸了一口气，点开通知。
“文笔不错，但不适合本站读者，加油哦。“
他不由抬头看了看漆黑的窗外，路灯的白光里，各种影子交错，格外浓郁。
他闭上眼，窗外传来几声凄厉的猫叫。
“或许…我真的没有文学天赋，也或者，我并不适合这个时代。“
他笑了笑，叹一口气，打开网站，看着作品下面的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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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的那条评论发表于三个月前，只有两个字：辣鸡。
另一条很早，来自一个熟悉的ID：儿子加油。那是他远在家乡的妈妈。
片刻后，他准备关电脑，可突然电脑蓝屏错误。
不对，屏幕中央闪烁两下，浮现出一行冰冷的、充满科技感的文字：
【检测到终极文学执念】
【DNA匹配可信】
【是否接受来自[2045年]的馈赠？(Y/N)】
电脑中毒了？
他下意识想去拔电源，但看着屏幕上“文学执念”几个字，突然心头一缩，一阵钝痛从心底泛起。他的手指鬼使神差地敲下了“Y”。
一阵眩晕感袭来，仿佛有无数个小点穿过亿万光年，汇聚在他的身上。
脑海中出现了一双男人的眼睛，黑黝黝亮闪闪的凝视着他。
等他再度恢复意识，他的电脑屏幕上多了一个名为《来自星星的你》的文档。
他连忙点开。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文学已死，因为很快AI写作就会全面超越人类。现在，我把这个自创的爽文AI核心送给你，你还能赶上最后一班车，替我爽一把。——另一个你。“
陈墨想了想，然后滴了两滴眼药水。
文档还在，内容也没变。
他不由喃喃自语：未来的我穿越回来让我写爽文？哦，多么低俗的桥段啊。
“你对爽文的偏见很深啊！“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不太清晰，嗡嗡的，就像一个变压器。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黄金时代'计划的执行AI，序列号404，你可以叫我小四。我的核心算法来自'叙事引力模型'，能够深度解析并预判读者的阅读体验。简单说，我是第四代爽文AI。前三代……嗯，它们的商业成绩不太好，被主人废了。“
“…小四？“，陈墨拿起桌上那张心理医生的名片。
“幻觉，这一定是幻觉。”他摇了摇头。
“不信？让我们做个小测试。“声音继续说，“随便找一个读者，我给你生成一份画像报告。“
陈墨脑海里立即冒出那个“辣鸡”留言的读者—爱看书的小明，
瞬间，他的手指跟着动了起来，仿佛被另一个意识操控，打出一份报告。
【爱看书的小明】
基本信息：男，17岁，高二在读，中二、叛逆。
阅读习惯：日均阅读4.7小时，高频时段为22:00-24:00（晚自习后）。
核心偏好：扮猪吃老虎、校花爱上我、不用学习考第一。
情绪触发词：#废物#天才#她后悔了#三十年河东
付费潜力：极高。
“停、停！“陈墨捂住头，“我这是怎么了？“
“这就是叙事引力模型的厉害之处。重点是，你想不想写出真正的文学爽文？“
“文学爽文？这又是什么类型?”
“全新类型！没办法，刚才寄宿你的时候，我发现你的文学执念过高，直接让你写爽文，你有97.6%的概率会暴毙而亡，为了安全起见，我决定让你走一中间道路：文学爽文。“
”可是，文学也能写成爽文？“陈墨觉得新鲜又荒诞。
“当然！“小四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掌控一切的坚定，“别忘了，我可是第四代爽文AI，一切皆能写成爽文。我的计划是，先开新书，第一天，冲上终点读书的新书榜！第二天，引爆全网，第三天，让这个世界知道，文学也能写成爽文，最终目标——剥去爽文外壳，带领这个时代的读者，进入一个属于文学的……黄金时代！“
“黄金时代……“
陈墨重复着这四个字，脑袋里金光闪闪，各大文学泰斗，莎士比亚、歌德…鲁迅，正在热泪盈眶的对他点头。
但…这一定是幻觉，去睡一觉就好了。
他关了电脑。离开有些透风的小阳台。这是他出租屋里的书房。
就在这时，卧室门开了。
“三更半夜的还不睡？“苏晓雨披着睡衣站在门口，脸落在窗帘的阴影里，有些模糊。
“就要睡了，刚才想个情节，马上睡。“
“你在跟谁说话？”
“有吗？没人啊。就是自言自语。”
苏晓雨叹口气，目光越过他，投向小阳台，那里有一弯刚从黑云中露出的新月落在树梢。
“对了，我妈今天又打电话了。“她声音很轻。月亮钻入黑云。
陈墨的心头一沉：“问了……什么？“
“还能什么，问我们什么时候买房。“
陈墨一时无言。
她曾是陈墨最忠实的读者，会为他的一个精巧比喻兴奋半天。现在，她连他写什么都不问了，所关心的只有买房。
“晓雨，再给我一点时间……“
“陈墨，“她打断他，语气里有一种不想再谈的厌倦，“你最近自言自语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告诉她，你马上赚十万！”
突然，小四的声音在陈墨的脑海里响起。
陈墨瞪大眼睛，看看左右，声音还在？
“晓雨，如果我说我脑袋里有个声音……你……相信吗？“
苏晓雨似乎没听到，她转身进了房间。
“下周要交房租了。“
门被带上，声音如一声闷雷，炸在他的头顶。
“啧啧，我不是鬼，我是处于量子纠缠态的AI啊，你这个科技盲！你干嘛不说马上就能赚十万？“
小四的声音继续在他脑中叫着，仿佛电影的旁白：“因梦想和现实的撕扯，女友准备弃男友而去。男友当场甩出十万块：亲爱的，拿去买包包吧，一次买两个，背一个，扔一个。多经典的段子啊。可惜了，可惜了……“
“闭嘴！我哪来的十万？你这是骗人，不是打脸。“
“十万又不是什么难事儿。听我的，几天就能赚到，我们现在就开始。“
陈墨咬着牙，虽然牙不疼。
他回到电脑桌前，打开电脑，盯着桌面的壁纸，那是一幅梵高的星空。据说梵高能画出这样的画，就是因为他脑袋里有个声音。
难道，我也…要疯了？不不不，是被系统寄宿了！
他开始认真考虑小四的真实性。
“好吧，我可以试试，”他犹豫的在心里说着，只感到荒诞：“但你必须答应我，内核是文学！”
“成交！”
“那……怎么写？“
小四的语气变得冷静，仿佛真的是一个AI。
“先把你那个500字的个人简介删了。太装逼了。现在没人理睬尼采说过什么。“
陈墨打开终点网网站，进入个人简介，可手指悬在删除键上，久久没有按下去。
“真的要这样吗？”
“是啊，除非你想继续扑街。”
他按下了删除键。一字不留。
在小四的口述下，他敲下了新书的标题——《废物？我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废物！》
“这是文学？“他问。
“当然！用爽文包装的讽刺文学！后现代解构主义的伟大尝试！“小四说得义正辞严。
“我怎么觉得这个名字像是…在讽刺我自己？？“
“那就对了，元小说，自我解构，现实主义，全是文学内核，快建新书，咱们发到终点网去！先写个3000字的黄金开篇，塞它几十个钩子进去，明天编辑一上班就疯了，天才啊天才，拿起电话就满世界找你，后面…“
“不，“陈墨压根没听，“我不发终点网，我要发到豆豉网。“
“豆豉网？“
小四的声音卡顿了一下，就像受到了巨大的干扰：“疯了吗？那个文艺青年的装逼圣地？根据历史记录，该网站对爽文的容忍度为0。“
“那是我的主场。“陈墨说，“再说这是文学，他们应该能看的懂讽刺的内核。“
他深吸一口气，建立新书，特意将标题改为《论废物化的哲学悖论：一个后现代寓言》。
小四突然发出吱吱的笑声，就像是老鼠在啃木头。
……
第二天中午，睡在客厅小沙发的陈墨的手机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
他一个激灵坐起来，连忙按住胸口。天娘哎，长评？催更？还是打赏？
他手忙脚乱地冲到小阳台的电脑桌，点开豆豉网，然后，彻底傻眼了。
最上面的评论来自一个小V姐。
“查了一下这个'陈墨'，28岁，自称独立作家。据其动态推测，长期无业，女友为某互联网公司销售。难道最近是软饭吃不下去了？“
下面一个回复：“又一个向流量下跪的可怜虫。“
“一个作家的死亡，不是停止写作，而是开始写爽文。“
陈墨的手抖得厉害。
不应该啊！这是讽刺文学啊！
这时，大门响了，是苏晓雨突然回来了，她手里还提着一份盒饭。
“中午和同事在附近吃饭，顺便给你带了份。“
她看到陈墨脸色煞白，连忙过来摸摸他的头：“怎么了？“
“没事。“陈墨下意识的去关电脑。
但还是被苏晓雨看到了。她看了片刻，眉头紧皱。
“……他们太过分了。“她大声说，“不过，“她顿了顿，没说下去，避开陈墨的眼神，把盒饭递给陈墨：“吃吧，快凉了。“
“晓雨，我……“
“我要回公司了，下午有个会。”她转身出了门，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说：“对了，我妈让你这个周末去我家一趟。“
说完哐当一下关上铁门，带着金属的回音。
“呵呵呵呵！“小四的笑声就像一群鸭子跑过：“叫你打脸你不打，活该。”
“你还有脸说我？！“陈墨在心头咆哮，“都是你出的馊主意！这下可好，你把我最后的清白都毁了！“
“别急，根据我的推算，很快就有大事发生！”
果然，下午三点，豆豉网有个大V转发了骂陈墨的文章，结果带来一波流量。
更令他意料不到的是，还收到了人生第一笔打赏，一毛钱。
留言是：我想看看你写的能有多烂！
然后，情况越来越离谱，留言越来越多，骂声中也有了几个点赞的，比如作者加油，还挺好看的。
到最后，竟然还有个来谈合作的。
“难以想象，这种流量也有人来蹭？”陈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没错！“小四的声音带着运筹帷幄的冷静，“流量时代，负面声望也是声望！你很快就会被骂上了豆豉网的今日热议！这叫'黑红也是红'！这下你可以相信我了吧？“
陈墨连连点头。
“不过…“，他突然想起了，心突突直跳：“这样当大神，会不会被人说不要脸？”
”要脸？要脸还当什么大神？”
“你说的也太难听了…难道咱们非走黑红这条路吗？“
“当然不是…“
